明殊耳根都烧了起来,偏过头一把把苏靖推开,咬了咬唇。
苏靖哧哧笑着扑回来捏起她的脸,“刚刚明明那样你都没有意见。”
“你还说呢,吸毒就吸毒,干嘛搞成那样。”明殊面色微赧。
“娘娘的毒我都吃了,我要不顺带吃一口娘娘的豆腐,岂不是亏得慌。”苏靖眉梢一挑,一只手顺势稍一用力往明殊胸口一点,明殊就被直接推倒在了床上。
苏靖索性托腮趴到她胸前笑,“怎么了,娘娘还不乐意?”
明殊被她一趴,心脏就因为压迫跳动得剧烈了起来,扭过了头,“也…没有不乐意…”
苏靖就这么趴在她的胸口上,闻言一笑,觉得怀里满满当当的。
“苏靖,你不会像我娘一样突然消失吧。”明殊沉默了一阵忽然出声道。
“不会。”
明殊又沉默了一阵,再度开口声音越发低了,“就算你要消失,也告诉我一声好不好,我不会拦着你。起码要让我知道。”
“明殊,我不会消失的。”苏靖坐起来捧着她的脸,收了笑容对上她的眼,“就算我离开,我也会带着你一起走。如果我真的不见了,我一定会事先告诉你,而且我一定会很快就回来。”
“我会等你。”明殊没有半分迟疑地接道。
“不要说得跟我马上就会不见似的。”苏靖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你现在身子太虚,要好好休息。”
“等一下。”明殊拉住她的衣角。
“怎的?”苏靖回头。
明殊微微有点扭捏,“那日见你给简小鱼过生时,就有一点好奇,你的生辰是何日?”
苏靖乍一听到小鱼,有点失了神,这孩子倒是好久没有见过了,久到自己差一点就没听出自己认识这人。
“嗯?”明殊还在等她的回答。
“十一月十六。”苏靖回头笑,她哪里有什么生辰可以记得,她只记得自己是在十一月十六日的那天夜里,见到了一个红衣染火的惊绝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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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塞上牛羊(第二更) 。。。
苏靖刚从床上一踏到地面,就是一阵剧烈的眩晕,伴随着颅骨崩裂的剧痛袭来。尖锐的声音猛然从神经深处拔起,在脑中突兀地嘶吼咆哮,混杂着金属的撞击和切割声在她的大脑搅成一团,肆意碾过来又碾回去,突突突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她站住不动,勉强稳住四肢,没让自己一下子在明殊面前直接跪下去。
明殊见她脚步一滞就意识到不对,紧张地翻身坐了起来,动作猛地体内一阵血气翻腾。
苏靖摆了摆手,强自挤出一丝清明的神志,调息着让自己的语音听起来还算清楚,“没事,头疼而已,自从失忆了之后就有。只是近来发作得狠了一些。”
“你失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这样折腾人。”明殊这句话不像是问话,倒更像一声叹息。
苏靖摁住脑袋苦笑,“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罢,我没事,你好好躺着吧,别胡来。”苏靖一点一点把呼吸调匀,侧身把明殊重新按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让月杜来叫我。”
明殊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些担心地打量她,见她气色并没有如何差劲才最后点了点头。
目送着苏靖的身影完全消失,明殊把头缩进被子深处,蜷成一团。
其实,若不是苏靖突如其来的头痛,自己是想叫她留下的吧。
她偷偷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团炙热,高温却不烧人。她抿起唇,绽开一朵小小的笑容,苏靖先时亲吻自己的时候,自己意识不十分清明,可是还是很想想起那种感觉,越往深处回忆越是唇齿留香。
有些说不出的不真实。
笃笃的敲门声忽然不合时宜的响起。
明殊黛眉长敛,从床上坐起来,“进来。”
月杜推门而入,遥遥地对着明殊一福,“娘娘。”
“你查出些什么来了?”明殊示意她走近。
月杜前进了两步,半跪在明殊床前,“回娘娘,方才娘娘中毒回府之时,婢子就不敢怠慢地去查了。婢子发现,怕是皇后那边的那个侍女搞的鬼。”
“墨荷?”
“是,皇后一直是交代墨荷在调查靖妃娘娘的过往。婢子打听到墨荷曾经带着什么东西进了太子府,然后面见了太子妃。”月杜回禀道,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卷,“这是从墨荷姑姑舍中顺来的原本,月杜不敢擅阅,请娘娘过目。”
明殊接过来,也不问她是如何搞来,“这上面,就是苏靖的资料?”
“应当是的。”月杜放开手,又是一福,就干净利落地退出了屋子,给明殊带上了门。
明殊捧着那一摞卷宗做到桌前的灯下,摊开了一页一页翻开。
苏靖回到琅宫才想起朝书说过晚上要来找她,可是现在并没有人,估计是看到等得晚了走了吧。
脑子里疼得一抽一抽的,不过却是比先前缓解了不少,她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爬上了床。
往床上一躺,才觉察到腰里硬梆梆地梗住了。苏靖把白日随手插到腰带中的无字玉牌取出来,举在头顶上看。月光透过窗栏,折射进屋中,反影到质地致密坚硬的白玉牌上,流转出奇异的光芒,透出里面的水润的云络。
苏靖笑了笑,是一块好玉,可惜就是没有什么用处。
她把玉牌挂在床头,眯上了眼,不一会就沉沉地睡去。床头的玉牌随着夜风晃动着,羊脂般的表面随着月亮的渐渐升高照在上面的光越来越亮而慢慢沁出温润水色,活像滴出了乳白色的泪。
水色中,一丝又一丝隐隐约约的字在玉石内部突显,明明灭灭地将影子打在了床上的苏靖的脸上。
沉睡中的苏靖微微蹙眉。
她只觉自己从高空中忽然堕进了一处黑暗,再迷迷蒙蒙地睁开眼,隐约就只能看见血红色的四周。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拨开血色帘幕,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面,手里提着长剑,俯视着整个奉天。
她从记事起就一直没有停息地在四处流荡,躲过豺狼虎豹的追捕,也睡过狼窝狐穴,还曾一路马不停蹄从最冷的北方的冰雪地里跑到南方的开花六月天。
就如同自己所说的,这外面世界的每一存土地都可以说是她的家,也可以说,没有哪个地方可以让她一直停留。
她记得,她从来都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按照道义待人却又按照心情做着超出道义范围的事,终于由于杀了人而被关进了死牢,却被一个奇怪的汉子给赎了出来,代价是进入了一个不知名姓的大人物的侍卫队。
她和其它一群同样来历独特的人一样,日夜轮班守候着那个人与其他人的会面。只是那个人不仅没有告知他们有关自己的身份,甚至一直都戴着面具,办事都在一处隐蔽的别府里。
而自己这一群人,也按照要求蒙面,变音。
那一天夜里,轮到苏靖和另外两人值勤。
谁也没有想过,会在回府的途中,一行人都走到了门口之时,突然冒出来了那么多的刺客,密密麻麻,活像一群马蜂。
苏靖浴血挥动着手中的剑,护着身后的那个人,这是任务,也是她现在的工作。可是没有一会,她就发现除了她身后的那个主人,其它还站着的人都已经是敌人。
一道银光在她忙于应对一面的间隙里从那个男人的背后飞射而至。
苏靖肩上早已带了伤反映稍一迟钝就有些赶不及,只能直接欺身直上,用血肉之躯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金属的刀刃狠狠切入内腑,似乎自己把刀拔出就会连着肠子流出一地。
苏靖伸手就抓住那刀的刀柄,伸腿就把用刀者一脚踢飞出去,趁着人还没围过来拉起那个大人就冲了出去。
有没有什么有人应对这种情况的地方?没有我就按我的方式逃了!苏靖一边带着人跑,一边几乎是带着命令的口气对那人问话。
那人也不磨叽,立刻就报出一个地名。
苏靖一路拉扯着那人飞纵,总算甩掉了那些恶意的尾巴,按照那人指明的地点藏进了一个小阁楼中。
那人这时才察觉苏靖腹中的刀还没有拔下来。苏靖注意到他的眼神,回手按住腹部把刀抽了出来,血水顺着手指缝一股一股往外流。
我没事。苏靖轻轻笑了笑,声音中不禁意就有了一丝原音。
你是女人?那人似乎很惊异。
嗯。苏靖撕开衣摆,扯下一条布,把自己的伤口包扎起来。
此后两人都没有说过话,一直并肩坐着,沉默地等到了天明,等到一群人来接应他们的主人。苏靖呆在黑暗的深处,望着那个人在众人的簇拥中离去。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卸去职位,可是后来,她竟然还呆在他的侍卫队,甚至再后来就被提拔成了队长。
接着,战争莫名其妙的爆发了,当年谢氏先祖没有平定的余孽又出来作乱。苏靖原来并不觉得关她什么事,可是没想到她被分进了正儿八经的军队。
在她离开的那一天,那一个人来见了她。
——你的名字?那人问道。
——苏惘然。
——本宫或许谁都不相信,但是,我唯一愿意永远相信你一次。那人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她当时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可是懒得去深想这句话。她与那个人都蒙着脸,谁也看不到谁的面貌,可是她记得那是个瘦而且高的年轻男子,眼神桀骜睥睨,仿佛掌有天下。
后来才知道,那个侍卫队解散了,而所有人都不知去向,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那是那时的当朝太子,谢蔺。
明殊看到这一段时,揉了揉太阳穴。
她拨亮了灯火,接着往下面翻去,每一页都不厌其烦地写得异常详细,就像亲眼所见。
她这时才知道,苏靖的名字,本来应该叫做苏惘然。
苏靖离开谢蔺之后,被指派到一支支援性的军队中当伙头兵,还捡到了一个没有过去的孤女,一直带在身边。
那个孤女,被苏靖取名叫苏惘然,自己却叫了苏靖。
可是并没有谁认真去记,于是苏靖还是被人继续叫着苏惘然,苏惘然被喊成了苏然儿。
此后,随着这支队伍在前线的节节失利,死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连伙头兵都开始抄起武器上场,这时才有人慢慢注意到了明显骁勇于他人的苏靖,并封了一个小队长给她。
由于主帅指挥失误,苏靖所在的军队在一次进攻中,遭到堪比了屠杀的反击,几乎全军覆没。苏靖带的那个小队侥幸逃脱,在等待大部队的救援以及逃避军法处置的权衡中,苏靖带着所有人开始了游击式作战。
这时,石显和他的部队由于主帅临阵脱逃,带了一群残兵企图拼尽最后一丝希望夺下仙城作为堡垒,正好遇到了早就断粮断补给,一直靠掠夺补充的苏靖这一队兵,双方于是一拍即合,一明一暗,重兵把守的仙城被声东击西之计拿下。那一次战役,便让石显和苏靖一起有了军功和官位品级。苏靖用以入封的名字是苏青。
明殊反反复复看着那几行字。
仙城之役,她是知道的,那是大将军石显的成名战。而苏青这个名字她也知道,不仅仅是听说过一次,这个人还是石将军夫人的哥哥,尽管军权附属于石显,却几乎有着跟石显一样高的声威。
苏青在三年前曾经很出名,并非因为战事。
所以,明殊自然知道这个现在已经不存在的人的结局。她忽然不敢继续往下看了,分明案中的那个人刚才就还温柔地抱过自己,连余温都尚存,可是她还是不敢往下看,怕马上就会看到她记忆中所知的那一部分。
她挣扎了一会,慢慢挪开手指,强迫自己接着往下读。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苏靖与石显联手打了很多胜仗,为了这个社稷的稳固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此之间,苏靖把视同亲妹的苏然儿嫁给了石显。
明殊移开了视线,三年前的初春,苏青之妹与石显成亲,皇家亲自派人送嫁,执着红色华锦的队伍声势异常浩大,从城南一直延续到城北,颇为壮观,引得全城皆动,争相围看这一对天作之合。
那一日满城杜鹃花开。
这场婚嫁让两位青年将军的生死挚交之谊在众人眼中得到了一种延续,一时之间在坊间迅速流传为美谈。
尽管明殊并未见到过大婚当日的石显,却是见过娶亲前来偏殿议事时的石将军,少年意气风发,眉宇轩昂,绝非如今阴郁寡漠任谁也再激不起波澜的样子。
明殊目光往下一排字一扫,手就僵了一下。
她知道就是这里了,却怎么也无法再继续。
延庆八年夏,正带兵在南疆苦战的苏青被一封密信告发,指出手持敌方机关阵图纸却隐瞒不报,擅自匿藏打算私造还擅自调兵,并与外姓藩王勾结,通敌叛国。
那封密信的来源,是石显新婚的妻子苏然儿。
石夫人带着从兄长处偷来的证据入见帝君,大义灭亲。
苏靖跌跌撞撞地冲到马厩边上,拉出一匹马就翻身而上。她不记得自己是杀了多少个人才从敌军的□中带着一路的血挣了出来。
她的骨头里还带着链子,铁锁穿透她的琵琶骨将她锁在敌方大将的军帐的地底下,她活活把链条扯断才逃出了那个逼仄的空间,可是阻止不了铁链的摩擦声,刚一出来就被人发觉追赶,逼得她几乎耗尽了身上的每一分力气。
苏靖喘息着趴在马背上,任由马拖着她往前跑,背部的伤口让她完全无法直立,被一根一根拗断的指骨连马缰都抓不稳,让她觉得每一次颠簸都都要把她甩下去,胃里一个劲血气翻腾得她想呕吐。
她咬着牙夹紧那匹马,整理自己的思绪,在地牢里就想清楚了,这一次有人几乎是一丝不留地出卖了军情,还把自己一贯行军的作风和小习惯摸得很熟,才让自己在陷阱里栽得这么狠。
会是谁呢?
能了解这些的,分明只有石显而已啊。
可是,绝对不会是他。
不过,这次短兵相接小输一场也没有关系,反正机关阵的图纸现在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