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傩没有任何用,甚至驱傩的当晚就有参加仪式的人死掉。死亡仍旧徽衷诨食敲恳粋�人的心上。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在想,子青呐,要是你回来被看见我躺在床榻上,脑袋被放在他原来所在的地方,你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不,你根本不会再知道更多,因为我早就被装进那个阴冷潮湿的地底,如同你在井里望着我一般望着你。
我坐在母后的旁边,无聊翻动着奏折。
“你就别老是翻你那些没用的折子了,这件事不结束这城里就一天不会有清净啊!”娘拿走我手里的折子。我叹了口气,“母亲,郑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在这里看折子了。”
“那就让人一直死下去?这些人又死得无亲无故,毫无联系,这可是乱杀人啊,说不定,说不定……长天,你一秒都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啊!”
我随便答应了两声。
“你舅舅会负责你的安全的,所以你这几天就好好呆在我的身边,嗯?”
我又随便答应了几声。
“这几天你那汤子青又不在,你就按下心来吧。”
“嗯。嗯?”我回头看看母亲,母亲把手里的绣针放下来。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就是那个汤子清搞的鬼。可是他不在皇城里面了,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长天,你不要被他迷惑了心智,他从来都是个想事情做事情不一样的人。就说那些大臣贿赂他的东西吧,他口里说的是拒不接受,可是他哪一次不是来者不拒?皇上你又怎麽知道他是一心向着你还是心理另外想着什麽别的?”
“啊,郑都知道。”
“特别是那个北城王,明明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傻孩子,怎麽就有这麽强的能力把北方弄得人模人样的呢?我所知道的是北方根本没有什麽急报。皇儿怎麽就不再多想想?他那个娘一无是处,这个小子究竟靠的是谁?”
我沉默的看着母亲。
“所以这些北边寄到皇城来的信件记录你看看吧。”
七日一封,八年不曾断绝的,信件,皆来自荒芜的北方。
几乎是不经过我意识的,我抬手就把盒子连着纸张全部砸了出去。撞翻的瓷瓶碎了一地。汤子青寄出去的东西我当然查不到。
我转过头:“来人,去槐序宫把知道这些信件的人抓起来,郑亲自来审!”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不要伸张。”
#阿茫视角#
自我接到哥哥告知我他会来北方的信后,我的心情始终不得平静。
终於在彻夜将明的此夜看见了连夜赶路的,来自遥远皇城的客人。我看见特别开过道的彼方,公车辘辘。陈红的灯徽樟亮朔e雪,车停,人下。哥哥跟在群臣使者的後面,大臣们一一向我行礼,我却根本不想看他们。终於看见哥哥走到我的面前。
“哥……”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他像一个奴才一样双膝跪下,向我行了大礼。他口中呼出白气,影影约约听到了“殿下”两字。我的心忽然如同被雪鹰的利爪抓紧,然我忘记了言语和行动,他在地上跪了许久。
“起来吧。”
听到我说话,他才从地上起来,双膝处融了冰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脸颊潮红,呼出的白气几乎挡住他的容颜。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我却觉得他在说:“茫儿长大了。”我摇摇头,他的身份只是随行的太监。我让人安排了大臣的食宿。其中一个人向我说:“殿下,您想皇上要的车马兵将明日即可抵达,车马劳顿,殿下原谅。”
“嗯。”我敷衍着答道。然後我抬头,不确定的说,“汤大……汤……”
“公公。”满谷在我一旁说,我皱着眉头狠狠踩了他一脚。对哥哥说,“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不介意的话……”
我刚想忽视满谷嘀嘀咕咕说我看好的很,没想到哥哥又跪下,低声说:“小的不过是一个奴才,怎敢劳烦殿下,同下人住就可。”声音仍旧模模糊糊。
“说什麽……”我看见满谷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急忙回头:“各位大人愣着干什麽?深夜天寒请尽快回屋吧!”那些大臣犹犹豫豫着纷纷离开。哥哥始终跪着,就像一个罪人。“将军,您也回去!”满谷选择无视我的话,皱着眉头望天。我不理他,赶快去拉哥哥。
“哥哥,你快起来啊,地上这麽冷的!”
我碰到他的手,整个冰凉,我下意识摸摸他的额头,却被高温几乎烫了手。
“哥!”他摇摇头,想甩开我的手,我死死拉着他,去扶他,他根本推不开我。哥哥的个子仍比我高一些。
“我来。”满谷隔开我,把哥哥架起来,同我一起回了寝宫。把哥哥放在床上,哥哥挣紮了几下,我就看见满谷在他耳旁不知说了什麽,哥哥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满谷对我说:“殿下,我去拿些药酒来,其他人不方便,就拜托你自己给他擦吧。”
我点点头。过了一会药酒就拿过来了。
哥哥勉强睁着眼,我轻轻拉开他身上的衣服,他伸手来抓我的手,我乾脆压着他,不让他自由活动。边脱边对他说:“北城很冷是吧?一不注意就会生病的,所以我前几年真是遭够罪了。哥哥不适应这边的冬天,生病了也是正常的事情,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已经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然後我开始用药酒擦拭他的身子,太瘦了。“每天都很辛苦吧,你瘦了好多。这个药酒刚擦上会有点难受,一会儿就不冷了,忍耐一下就好。”我再抬头,哥哥居然闭上眼睡着了。我忍不住笑起来。擦完药酒,我细心帮他把衣服穿上。再帮他盖被子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睡脸。接着我再次揭开他的被子,手指停在他穿的亵裤的带子上。
心脏就要撞出来。
我捏紧了手指,却是帮他盖好被子,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满谷在书房叫醒。我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被我压了大半夜的胳膊手,转转脑袋。
“既然你这麽肯定他还是男人,你昨天爲什麽不看呢?”满谷问我。
我刚想叫道你昨天晚上监视我却又想这不可能,我看了数次,没有人。於是我望了他一眼:“他不是……太监”
我才发现满谷满身酒气,他对我说“啊,你这个胆小鬼。”
#贺田长天视角#
“小喜贵?嗯?这个是哑娘。啊。哑巴怎麽说话呢?”我斜眼看着她。
“不过也不用说是吧?”我指指放在我跟前的那一大堆信,“真没想到子青也有做事不乾净的时候呢,是不是?”我根本不看跪在我面前一个劲磕头的小矮子。
“小喜贵,你说你和哑娘都知道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是是!!”
“好了。你们回去吧。”
遣走了令人心烦的人,我随手拿起一封信,依然令人心烦意乱。
“长天。”
“嗯,母亲。”猜得透别人猜不透自己,明白的道理到了这时候也丝毫起不了半点作用。我拿起一封又一封的信,拿起,放下,拿起,扔出去。母亲走到我的身边:“你打算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郑这回真的不知道了。”我抬头,看见一抹血红色浮起在母亲的後面。
“母亲!”我推开母亲,看见那个幽魂裂到耳后的嘴,里面布满森白的利齿,舌头蛇信子一般几乎舔到我的脸,眼看我就要被她吃掉。我闭上眼,黑暗中全是汤子青的背影,一幕一幕,美得令人难忘,然後是熏的侧脸,俊秀永恒不更变。接着是幽魂的惨叫,就像女人死前的哀鸣。在她碰到我的瞬间幽魂被狠狠弹出去,我扔出手里的信,她躲避着愤怒的吼叫着。明明是得救了,却像是被压在水底,喘不上气的窒息。
我翻身把母亲护在身下,搂住她的身子。幽魂冲破镂花窗,窗外尖叫不止,一颗头颅被摔进屋内。是我舅舅的脑袋。
母亲惊吓过度晕了过去,我却遗憾的清醒着。
很多人都看见了,厉鬼碰到我便瞬间被灼伤。他们匍匐在我的跟前,祈吨??盐耶斪魃衩鞒绨葜?Ⅻbr》
之後几天,母亲找了许多有名的和尚道士到宫中捉鬼,皇城里皇宫厉鬼的故事不胫而走,人们穿着红衣在戏台上跳起舞来,把这荒谬的事情班上戏台。我每天守着日益消瘦憔悴的母亲,看着没有了九太岁的皇宫。舅舅的丧事已办,整个宫里没有一丝人气。我无聊的打开那些信,一封一封的读起来,那个远在北方的小孩子,说他要去接他每天都不开心的哥哥,北方的人,北方的事。我叹了一口气,所有的事情还是等子青回来自己来说吧。
#哑娘视角#
那天一群官兵冲进槐序宫,把所有的仆人全部召集起来。他们抓起一个侍女,拿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大声嚷嚷道:“皇上问话!你们中间有谁知道北方信件的下落的?不说这个姑娘就和这槐序宫一起殉葬!”小喜贵後知後觉的从後院冲出来:“干干干干啥!!造反咧!造反咧啊!九太岁的府邸也敢,敢,敢乱闯!皇上割你,脑袋!”
那些官兵打断他的一条腿,“看来你这蠢奴才是知道了,不带路,现在就阉了你和你主子做伴!”
“哎哎,嘶,官爷!官爷!什什什麽事,小的不敢咧,小的不敢咧,不不不敢咧……”我痛恨他这麽快就买了对他不坏的主子,但我也没有说什麽,或者我,我也不敢站出来说什麽。
“信,汤子青这麽多年来一直在收信吧,这些信在哪里?”
“信?信?啥子信?”
“别装傻!”他们又在小喜贵的断腿上踩了一大脚,小喜贵立马又说:“是是是,有有有!烧掉咧!”
“烧掉?你烧的?”
“不不不不不!汤大人,汤大人自己烧的哩!”那个官兵一刀碎了手里女孩子的喉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储物间!储物间!别别别别看俺!!哑娘也知道!!”我朝他瞪了一眼。
“女人,你和这个蠢奴才带路!敢说半句假话,就刮掉你们的皮晾在宫门上。”
小喜贵瘸着脚带着他们去了储物间,我看见他移开架子,把夹层里的几百封信全部翻了出来。被主人精心叠好的信封被粗暴地拆开,疼的好似割开了肉体。
对不起。
#阿芒视角#
几天了,哥哥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尽量把他和那些大臣隔开,方便我们说话。然而哥哥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小心翼翼,和我说话前先要察言观色一番才憋出几个字,我终於受不住了。
“哥哥,你怎麽了,心事怎麽这麽重?”
他看着我,微微皱着眉。我又接着说:“我不是什麽殿下,我是你的弟弟啊,哥哥什麽都可以给我说的啊,提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应的啊!”
“真的?”
我楞了一下,郑重的回答:“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不敢移动一刻,里面装满了祈求,装满了期待,满满的,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眼中的情绪,令我觉得害怕和,无助的茫然。
“茫儿,我求你,五年以後一定要当皇帝,好不好?”
我睁大了眼睛,什麽?
#满谷视角#
那天我抓住九太岁挣扎的手,看着他不同寻常的美丽面容,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你别装了,殿下其实早都,什麽都知道了。”
六卷结
☆、卷七
#哑娘视角#
汤大人回来了。没有人告诉他有关皇上曾经来查过信件的事情。他有问过小喜贵的脚是怎麽回事,小喜贵撒谎说是他摔断的,汤大人还为此事仔细张罗了一番。
我坐在床头,执起他柔顺的头发,梳齿密密,发丝轻巧的从中穿过。他失神地望着窗外,一如既往的安静。窗外是难得冬末的阳光,蓝得没有一丝云的天空衬出不寻常的气氛来。
小喜贵显得格外小心,但汤大人似乎有更为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并没有在意小喜贵的言行。等我梳完头,汤大人起身,离开屋子去了储物间,我的心提了起来。汤大人提起一只脚进去,小喜贵就急忙跳过来小声对我说:“你你你你,傻啊!这这这下说说不清了啊!”还没等他再说第二句,汤大人就推开门走出来:“信呢?”
小喜贵腿直打哆嗦:“回回回大人,信信信信信……”
“是谁,是你!?”汤大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仍有些生病後的沙哑。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小喜贵,脸上居然是十愤怒和焦急的表情。他的眉紧锁在一起,半咬着嘴唇,脸泛着一些红。
“信在哪里?回话!茫儿给我的信在哪里?”他就只是望着小喜贵,手指捏着衣角,骨节苍白。小喜贵噗通跪下,不停的磕头,磕得有些破的额头渗出血来。
“在郑这儿。”储物间里传来声音。汤大人死死盯着地面,没有回头,没有转身,直到那个人从储物间的更深的隔间里走出来。皇上理理衣袖,只是看着汤大人,眼睛里没有情绪。
#贺田长天视角#
我屏退了身边的人,空空的回廊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汤子青没有回过头看我,就那样站着。“要拿回去麽?”我淡淡问他,并且想像着他张开口却又因为无话可说而再次闭上的窘迫模样。
“圣上。”他依旧没有转过来,我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
关於汤子青我其实想了很多。每次我在他身边醒过来的时候,我都会万分惊奇,我还好好的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任何一处正在滔滔涌出鲜血伤口。我相信他会爱我,也相信他会恨我,我愿意接受他杀掉我,却无法想像他会背弃我。不是背叛,是背弃。我想起是在我看到这些信的时候,最痛恨的就是我自己。那个人给了他几百份承诺,而我给了他什麽?这让我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从而失去所有补偿他的机会。
他去北地的这一两个月,对我而言才是真真的折磨。
“你会走麽?”
“我……”
“郑不想听你回答。”
他回过身子,风扬起他的头发,淩乱地。我猛地扑上去,将他推在廊柱上,疯了一般吻他。他推了我两把,就环着我的背,仔细回应我的吻。我咬破了他的嘴唇,铁锈气味的血味充斥了口腔,我含住破掉的下唇狠狠吮吸,把血丝咽进肚子里。他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我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