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旧淡淡,平静的表情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事实。
陌堇怔忡半晌,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好。”
这个好字倾注了太多感情,那人一愣,看着他的神情带着些许惊讶。
“怎么,不是你说会让我变得更强么?”陌堇勾起唇角,笑,言语里流露出淡淡的讽刺。为什么呢?这种问题谁知道。
那人沉默,姣好的眉眼微微皱着衬着星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然后,他说,“好。”一锺定音,结束了所有,于是,从这一刻开始,陌堇便知道他的未来再也无法扭转。
月色拉长了身影,银白色的光倾泄下来,映在眼底越发的璀璨。
突然就觉得这一切是如此不大真实。
如果结局注定失去,那我们当初是不是就应该拒绝拥有?
陌堇这么问萧晨时,午后的阳光很饱满,一轮一轮的光晕打在脸上,如梦如幻,萧晨握着酒杯的手就那么生生的顿了一下,伫在半空中僵硬的有些滑稽,“你何时变得这么伤悲春秋起来了?真不是你的风格。”他笑。
陌堇垂着眸,声音喃喃,“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说完,偏着头,眼神瞥向窗外。淡淡的光晕笼罩着半边侧脸,有些迷离。
“你有心事?说说吧。”
放下酒杯,萧晨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令陌堇有些失笑,“你有时还真是犀利的令人可怕。”
他笑,眉眼间里却满是无奈。
“没办法,对你,我很了解,谁叫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呢。”萧晨也笑。
“呵……也是。”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想瞒着他吧,陌堇想。
“呐,萧晨,我想我应该去尝试一下一种新的生活了。”
陌堇抬头,然后一字一顿的开口,眼底闪过的坚决在阳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
萧晨突然就晃了下眼,白光闪烁,朦朦胧胧的像是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明明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就像即将飞逝而去的蝴蝶。萧晨突然就忘了要怎样开口。
很久以后,他才想,如果当初将他挽留下来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可惜的是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从来都没有。
陌堇总是在想,他的人生为何偏偏就像一坐连绵起伏的山峦,总是出其不意的在拐角外藏起一道难以逾越的横沟。得到了,失去了,聚了,又散了。然后最后又绕到起点,重新背负起一切。
陌堇难得有些出神,安静的空间里静谧的只剩平稳的呼吸以及轻浅的心跳,门开了,苏也端着药,步伐很轻。
“陌堇,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将药放在红木桌上,苏也才转身轻声对着陌堇嘱咐道。
陌堇摇了摇头,没有应声,见此,苏也叹了口气,算是妥协,好吧,药放在桌上等凉了再喂给他吧。说完就欲转身离去。
陌堇却忽然从身后叫住他。
“师兄。”
“?”
苏也回头,陌堇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眼底,有些诧异。
“谢谢。”良久,陌堇才缓缓开口,看着他的神情异常认真。
苏也先是一愣,随即笑,“谢什么。”
陌堇再次摇了摇头,“很多。”说完,他便不再作声,明亮的烛光不断在屋内摇曳着,荡出几许银光,陌堇黑色的眸子便衬得越发深远,苏也总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某种错觉,要不然,他怎么会从中看到些许苍凉的意味。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种苍凉代表的是一种怎样的决绝。
遥远的天际,繁星点缀着苍穹,在每一个夜里,执着的闪烁着,陌堇不分昼夜的守在床边,整整三天了,名扬仍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陌堇就那么看着他,仔仔细细的,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唇角。床上的人依旧很安静的躺着,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陌堇突然有些恍忽。其实他很不适应这样的安静。不,准确的说是很不适应这样安静的名扬。像是被人揪住内心的某一角,闷闷的,有些难受。
白痴。
果然是个名痴。
陌堇突然心情恶劣的开口。仿佛只要这样,床上的人便能醒过来似的,然后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最终落了谁的泪。
黑暗永无止境的在周身游荡,这个梦很长,似乎承载了所有希望。热切的,浓烈的,希冀的。名扬觉得即使这样也不错,哪怕只是在梦里,所以他不想醒,也不愿醒。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吧。挺好。
名扬迷迷糊糊的这样想着,潜意识里封闭了所有感官,可为什么声音还是能够听到,那么熟悉的语调。
于是,内心挣扎着,纠结着,最终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名扬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能,像是被人骤然扼住脖颈,天地间豁然失色,只有那一点依旧存于视线,名扬怔怔的盯着那个伏于床边的身影,黑色的眸紧闭着,睫毛纤长如扇,偶尔微微颤动着似是昭示着主人的不安,心跳没来由的静止,名扬摒着呼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记忆突然排山倒海的袭来,迷了他的眼,心跳终于开始扑通扑通的在胸腔窜动起来,颤抖着,乱了节奏。名扬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的又带着点试探的碰上他的侧脸,从眉心,眼,鼻,到唇,一遍一遍。
然后他突然就落下泪来,冰凉的液体一颗一颗从眼眶跌落。
“白痴。”
陌堇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迎向名扬模糊的视线,嘴角不经意的勾起。瞬时,繁花绽放,铺天盖地的划过心湖。
“陌堇……”
名扬哑着嗓子,看着那人真实的容颜,忽然长臂一伸,将他死死的扣在怀里,便再没了言语。措不及防的拥抱,像是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小心的,颤栗的,欢喜的,陌堇从来都不知道一个拥抱竟可以表达出那么多的感情。而更难得是他竟也可以从那么多的感情中一一体会出来。
有什么哽在心里,陌堇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耳背传来凉凉的触感,一嘀一哒,像是落在心口,微微刺痛。
过了好一会儿,陌堇才伸出手轻轻回抱着名扬,小心而谨慎的将脸搁在他的胸口,听着那狂乱而有力的心跳,陌堇一时百感交集。
“陌堇,不要离开我。”
恍惚中,名扬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在耳背低低响起,陌堇浑身一僵,名扬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再一次低低的重复道,他说,可好?声音坚决而暗含着些许祈求。落在耳膜,有如蛊惑。
刹那间,心底就像打开了一道口子,是什么汹涌而至。一个好字差点就脱口而出,却在下一秒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涩涩的,生疼生疼。陌堇知道,他给不了那个承诺。永远也给不了,于是只能用力的回抱着他,仿佛想要借此证明什么,又想掩饰什么。
“呐,陌堇,真的不要再离开我,否则我会疯掉的。”
像是一个失措的孩子,名扬紧张的在他耳边喃喃,从未有过的失落,从未有过的害怕,从未有过的喜悦,就在这短短的几日里全都体会了遍。名扬觉得自己就好像在生死之间转了好几个轮回,不过,最终他还是活过来了,在看到陌堇那一刹那,他就知道。可是为何,他还是不安。即使那么近的抱着他,却还是不安呢。
“白痴。”
陌堇微微弯起嘴角,一惯上扬的语调安慰了谁的脆弱,陌堇闭上眼,无所谓了,哪怕只有这一刻,他也要把它嵌在幸福的回忆里。
烛火通明的室内,皎洁的月色挥洒进来,照着床上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无限悠长。
终曲
情潮褪后,理智渐渐回归,室内烛火已燃尽,东方欲晓,染了大片黎明前的晕色,陌堇小心翼翼的挣开名扬的怀抱,一夜的疯狂,下身像是被裂开了般,稍一动,就牵痛了那处私密。这算是自食恶果吗?望着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陌堇有些苦涩的想。
天方渐渐泛出鱼肚白,微亮的光线朦胧的挥洒进来,陌堇呆愣在床上,侧过头看着身旁名扬的睡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许久,陌堇才低声喃喃,“再见了。”他说,随即俯身在名扬额上印上一吻,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晨曦,很静。
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过耳膜,寂静悠长。
“啊,是陌堇少爷。”
隔着老远,便看到一个清晰的身影,小至掂着小碎步噔噔的踏了过来,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手里端着的小瓷碗一晃一晃的被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闻声,陌堇停住步伐。
“陌堇少爷,刚就想去找你呢,少爷那我去看着就行,您就先休息一会吧,这是刚熬的莲子粥;您……”
话还未说完,小至突然就缄了口。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
“陌堇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小至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那一身装束。
陌堇抬头,那一脸忐忑的神情便落在眼底。
“我要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陌堇几乎没什么表情。小至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去哪?”
“离开这。”
小至顿时有些底气不足,“别……别开玩笑了,陌堇少爷,少爷他……”小至吱吱唔唔着,神情俱是不安。
陌堇稍稍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侧过身径直从一旁绕了过去,见此,小至立马慌了,急道,“陌堇少爷,你不能走,你走了,少爷怎么办,你知道的,少爷他……”
正说着,小至突然就禁了音,只剩那双眼不可置信的瞪着。
“对不起。”
陌堇抽回手,“还有,谢谢。”
细碎的晨晕散落下来,隐隐约约可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白色的衣袂微微起伏,“你来了。”他说,清冷的面容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嗯。”陌堇翩然自假山后迎来,一身青衣,背上背了一个简单的包袱。
“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转身的那刹,白衣人问。
“这还用说么?”陌堇不以为然。
白衣人看着他,眼里转动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不后悔?”
陌堇失笑,“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吗?为我作这个决定的人可是你。还是说,你对自己的决定抱有疑问。”回头,陌堇挑了挑眉尖,有些讽刺。
白衣人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情愿就好。我说过会让你变强就决不食言,届时,就用你的眼睛好好去探清你最想知道的事实吧。”
闻言,陌堇一怔,“什么意思?”
白衣人不语,身影稍一顿便转身朝前奔去,到时你就会明白的。空气里飘散着清淡的余音,陌堇眯起眸子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到时就会明白……吗?呵,陌堇笑。那他还真得拭目以待。
日头渐渐崭露头角,初升的光茫染红了大片天空。
这个黎明,宁静而详和,可又有谁清楚那些伤悲与离别呢。
夏庭找到小至时,有什么已经决堤。
“小至……”
夏庭一脸诧异的解开他的穴道,“怎么回事?”
“快,快去追陌堇少爷。”
身体一获得解放,小至便催促着夏庭道。
“……”夏庭不明所以。
“你倒是快去啊。”见夏庭未动,小至急了,哽咽道,“陌堇少爷他走了。”
“怎么会?”夏庭还未反应过来,闻声过来的苏也就已率先惊讶的问出声。
小至眼眶微红,将今早的事一一道了出来。
夏庭敛了敛眉,“我去追。”说完,就欲动身,苏也忙跟了上去,“我也去。”
“不用追了。”
正转身之际,萧晨的声音突兀的从身后传来。
三人疑惑的视线齐刷刷的投了过来,萧晨淡淡道,“陌堇这么做自有他的打算。”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至急红眼。
萧晨悠悠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陌堇不是小孩,他的决定自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这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小至咬了咬唇,仍是不甘心的说道,“那少爷怎么办?”一时间众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这几日的情形仍历历在目。是啊,该怎么说呢?
正思忖间,那厢名扬就已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少爷……”小至惊呼。扔下手中瓷盘,慌忙奔了过去。
“闪开……”
名扬粗鲁的将其一把推开,眼里涌出大片红丝,“我要去找陌堇,谁也别拦我。”他快疯了,一睁开眼,本应在怀里的人却已消失不见,他慌了,尤其是床头那几个鲜红的大字像是根根利刃刺花了他的眼。
他说,再见,勿念。
难以接受,怎么可能?泄愤般将拳头重重砸在床头,名扬红着眼,手上的青筋像是要裂开般,为什么,为什么昨夜还在床上跟他的缠绵的人今天就那么不声不响的走了,是他不够好?还是他哪里做的不对?他不明白。
这种滋味,就像是从幸福的云端直愣愣的掉入了地狱,他曾经尝过,只是没想到短短一日,他竟会再次尝试到这种感觉。
老天还真是眷念他。
名扬再次挥起拳头砸了过去。怒意,恨意还有其它什么不知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淹没。差点崩溃。
“少爷……”
小至呆了。
眼前的这人还是自家那个少爷吗?恍惚中,他突然就想到了上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