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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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泪-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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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当年先皇被废流放南疆之时,老百姓们也是这麽用泪水送他,而今,过往情景悲伤地重演。只是上回的泪水,尚能赢回一个死而复活并给天下苍生带来盛世的明主;这回,却再也没有第二次的死而复活。
  那年,楚忆弓二十登基,成了新君。
  抱著双眼红肿的小太子楚凛,一步又一步随著先皇的灵柩而行。若按皇家规矩,是不能这般像寻常百姓人家送走亲人,然而先皇曾笑说自己不是个会按规矩行事的人、娶的是个同样不按规矩行事的皇后、给楚忆弓选得更是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恣意行事的师傅列丹弓,所以也就甭想教出个会乖乖遵守规矩的储君。
  想起曾经发生过的对话,楚忆弓脸上的线条总算不再只有哀戚,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太子瞧著他的表情,歪著脑袋开口问了句。
  「父皇不难过吗?」
  「难过。」
  「可是父皇没有像凛儿一样哭惨惨,父皇舍得皇爷爷离开吗?」
  「舍不得。」
  小太子摇摇头,大人世界里太过复杂的情绪他一点儿也不懂。「凛儿不懂。」
  楚忆弓将小太子的重量换到另一只手臂上,然後开口:「因为皇爷爷终於可以到那个人身边,去陪皇爷爷最爱的人。」
  小太子噘起嘴巴,不依。「皇爷爷最喜欢的人是凛儿,才不是什麽其他人呢!」
  楚忆弓被这孩子心性的话逗得露出淡淡的笑,道:「喜欢与爱,并不一样。」
  小孩子体力差,加上又伤心得哭了好几回,被父皇抱在怀里又很舒服,这一颠一颠地,颠得楚凛的眼皮子都黏到了一块。没一会儿工夫,便枕著楚忆弓的肩窝沉沉睡去,哪还顾得了什麽喜欢啊爱啊究竟一不一样的问题。
  身畔太监压低嗓子悄悄问了声:「皇上,请将太子殿下交给奴才们照顾吧!」
  「没关系,朕还抱得动,等会手真酸了再给你们照顾。」
  「是。」
  看著按先帝遗照从简而葬的遗诏所打造的棺柩,楚忆弓不禁又想起了那个老让父皇头疼的男人──
  楚云溪!
  *     *     *
  『凭什麽要我拜这种人为师?』
  六岁大的他,指著头一回见面,那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列丹弓,回过头不满地对著母后质问。
  『看什麽看?还不跪下磕头?』
  『哼,才不要!』用力撇头。
  『我才不要父皇的男宠当我的师傅。』
  『哦?你知道男宠是什麽意思吗?』
  『知、知道……』
  其实他一点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麽意思,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既然要当你师傅,按我的规矩是──天下没有什麽不能教的东西,更没有什麽不能学的玩意儿──今天就让你亲眼瞧瞧,男宠到底是怎麽回事。顺便让你明白,男宠可不是人人都当得了的,你要有本事能当个顶尖的男宠,我当你师傅这件事就可以不算数。如何?太子殿下敢不敢跟我打这赌?』
  『我、我……我……』
  『你要是不敢赌,也成。』列丹弓指著鞋面前的地,道。
  『那就麻烦你这小鬼别罗哩罗嗦,快点给我磕头拜师少浪费我时间。』
  『可、可恶!赌就赌,本宫还怕你不成?我就偏不要当你徒弟,死男宠!』
  『气势不错,待会可别哭著回来。』
  『哼!』
  『走吧!』
  『走?』
  走?走哪?
  『小官院。』
  『啊?』
  小官院?这是什麽?没听过。
  当天,在他来不及脱口说出「後悔」二字前,他已站在了一间据说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小官院里面。
  一间又一间的厢房不时透出让他不解又迷惑的声音,而这全都是男孩子的声音,有的人在哭、有人喊爹娘、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当他被列丹弓捂著嘴踏入那一间又一间的厢房後,无论列丹弓口中所说「该看的」、或是会被那几个教他圣贤书的夫子臭骂是「不该看的」……他全都看见了……
  看见了什麽叫做「男宠」、看见了什麽叫做「卑微」、更看见了──这真正的人世。
  列丹弓给他的震撼教育还不只如此,那人将银子交给小官院里的男鸨,将二人领入後院,亲眼瞧瞧院前那群已经可以接客的男孩子们,曾接受过如何非人的训练。
  他哭,臣服地跪在列丹弓的脚前磕头,求他赎出这院里所有受苦受罪,却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们。然而,却被断然拒绝。
  『忆弓,把你的手摊开。』
  依言,淌著泪默默将拳握的掌心摊开。
  於是,列丹弓拿起架上供人梳洗的铜盆放在楚忆弓掌中。
  『拿得住吗?』
  『可以。』
  『那麽……这样呢?』
  列丹弓提起盛著水的银瓶,不断将瓶内的水倒入盆中。渐渐地,铜盆越来越沉,楚忆弓的手也越发抖得厉害。最後受不了铜盆的重量,手一抖,铜盆连著里面装的水一并翻倒在地上。
  『一个普通人的手,只能承受这等重量。就如同你认为自己发了善心,将这些男孩救出火坑,可然後呢?他们接下来的生活该怎麽办?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了这里他们可能口饭都没得吃,饿个三五天後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在这里只需咬牙撑下去,没有尊严算得了什麽?只要还有口气、还有条命在,就算是个被男人骑的男宠又如何?只要自己肯挣气,搏得几亩田地养活自己,或从军杀敌搏得威名、或十年寒窗成名天下。十几年後谁人敢断这男宠不能成为良将名相?』
  列丹弓接著道:『倘若你不能像云溪一样,给天下人都能从一个男宠翻身为良将名相的天下,那是你的无能。你若真有善心想救这些人,就该给他们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天下,在你的手足以撑起这样的天下前,你没有资格去救任何人。这种发一时善念的行为,是寻常人的道,却绝非你楚忆弓该行之道。你要走的,是看得更广更远的道──帝王之道。』
  *     *     *
  从那天以後,对於列丹弓这个人,他五体投地,服了。
  只可惜,他受教於此人的时间,短得让他惋惜。
  曾经,他问过母后,有没有妒忌过让父皇唯一动心的那个男人。而他得到的答案,是母后美丽的笑脸,然後抓著他的腰往树上一扔,接著拍拍双手优雅地领著宫娥们离去。
  母后只有在生气时才会这麽对他,显然,这个问题,让母后动怒了。
  後来,他不只一次见到过母后跟列丹弓两个人在後宫内支开下人,一边喝茶一边閒聊。也只有在列丹弓面前,母后才会露出这般跟端庄贤淑沾不上半点边的模样。
  他疑惑,难道母后不爱父皇吗?如果爱父皇,为何毫不妒忌那个让父皇爱入骨髓的列丹弓?
  鼓起勇气、冒著再一次被扔上树头高挂的可能,楚忆弓又把这问题对著他的母后问了一遍。
  而这次,他除了再次被挂上树头外,也得到了母后的答案。
  「孩子,等你长大後就会明白,爱的形式有很多种。而守护你父皇与他所爱的人,是母后爱你父皇的方式。」
  *     *     *
  商山一役,夺走了万千条英勇将士们的性命,也包括那犹如流星般横空出世、而又骤然离去的男人──列丹弓。
  父皇亲率大军奔赴前线增援,临行前下诏太子监国,并由皇后辅政。
  当这痛彻心扉的消息传入大殿时,他哭了。
  端坐在九龙御座上的楚忆弓,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无声淌下哀痛的泪。
  御座後垂放的珠帘,被皇后重重拨开。
  「太子!」
  楚忆弓从来没见过如此发怒的母后。
  「过来,哀家有话跟您说。」
  方踏入珠帘遮掩的後殿,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甩在楚忆弓的脸上。
  热辣辣地,让他一时间没了反应,然而更让他震慑的,是母后脸上交错的热泪。
  记忆中,母后是坚强的,就连世人论及母后,也无不竖起大拇指赞誉这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然而,她哭了。
  从来都不曾哭泣的母后,为了列丹弓的死讯无声流下眼泪,舍了一身风华尊贵,跪在地上紧搂著自己,伤痛欲绝。
  「忆弓……你不能污辱了自己的名……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流泪……」
  忆者,忆娟,是母后的名。
  弓者,丹弓,是他师傅的名。
  而他,楚忆弓,是父皇、母后,与那男人的结合。
  他,是他们的儿子──楚忆弓。
  所以,母后没有妒忌;所以,那男人没有怨言;所以,他得到了这三人满满的爱。
  所以,身为他们的儿子、亦是这国家未来的储君、刻下执掌大权奉诏监国的太子……
  无论哪一种身分,都容不得他在朝臣的面前流泪。
  就像当年列丹弓给他上的第一课,如今他捧的是家国天下、捧得是亿万苍生的命。
  楚忆弓攒紧双拳,强压胸中悲恸,挺直腰杆面向珠帘,在母后赞许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回那九龙宝座。
  他,要做个不让师傅丢脸的英雄。
  英雄,无泪。
  所以,他不会流泪。
  
  
  
  
  【福利托克】
  啦啦啦~拖拉的大娘再次在死线前把12月的进度给各位看倌们拼了出来。
  啦啦啦~2009就在我拖拖拉拉死命赶稿子的状况下一点点消失不见。
  然後~啦啦啦~在过一个多小时就是2010年罗!(放鞭炮)
  该说什麽好捏?这一年来的连载是我从没尝试过的写文方式,每个月都必须交出进度的压迫感,也让龟速爬文的我爬得好快好快喔!(感叹~被揍XD)
  大家看得开心吗?
  这也是第一次尝试写长篇文文,目前为止已经是商业志两本量的字数了耶!好佩服坚持一年的我喔!(再感叹~然後被踹XDD)
  2010年,新年免不了要来个俗气(?)的新希望发表──
  希望今年我的梦想达成,然後把稿债清光光,接著继续挖一堆坑坑埋掉自己!(喂XD)
  当然当然,我也想赶快看到列小弓跟楚小溪的结局喔!T︿T
  不过当结局出来的时候我应该会被表吧!(大笑)
  因为那应该会是大娘写文以来,最悲惨的结局了。(噗)
  总之,2010新年快乐^O^/
  掰掰




英雄泪(37)

  (37)
  自楚勤为太子後,为搏帝王欢心,辟园林兴猎场、搜罗天下美人奇宝等等劳民伤财之事一件翻一件,犹如噬人巨浪一波又一波地侵吞著本已苦不堪言的百姓。为求避祸,有人亲手毁去了上天赐予他的美丽容貌;有人宁舍万千黄金支价的珍宝,碎於地、融於火、沉於海──而这些,都还是能避过的祸。
  避不过的,像那些劳役梁赋。
  田里的作物彷佛也在跟苦得不能再苦的百姓们作对,就连富饶之地原本年可两获,可如今却连一获之作也只熟了稻杆上一半的谷子,剩下的一半……总是青的……
  粮食困缺之际,帝王却下一道皇令,命列辰讨伐夷东,却……只给了六十日的粮……
  「六十日?」
  溪水潺潺流过高耸的石壁脚下,除了身在皇城的二子丹齐,列家父子全都离了军营,策马来此空旷之地商议。议的,自然是帝王那道等同杀人的皇令。
  早在三日前便佯装随同纪敏入城采办药材而先离了营的列丹弓,也在确定无人跟踪後从远处的密林徒步走向自己的父兄。
  丹郡性子最急,一听皇帝这命令根本就是在杀人,气得大吼:「六十日?光是去程就要四五十日。只有十多日的粮要人怎麽打仗?那个昏君难道不清楚军中缺粮最容易兵变的吗?咱们的兵哪个不是家里活不下去了才来从军?好不容易靠著军粮军饷饱了肚子活了家人,可现在呢?难道还要他们当个被饿死的兵吗?」
  列丹毓身为长子,性子也稳,然而这道分明是将自己父亲与士兵们送上绝路的仗,他也看不下去。「爹,四弟说的没错。若是保家卫国,孩儿绝无异议,可夷东并无来犯,军粮又只予了六十日的粮……孩儿大不敬地说句,皇上此举想除的怕不是夷东,而是咱们列家。」
  列辰神情泰然,目光移向还没开口的两人,道:「丹颺你也说说,有什麽想法。」
  列丹颺抱拳正色道:「孩儿要留下,请父帅准许。」
  「哥你说什麽?」丹郡大惑。
  「三弟?」
  列丹颺看著自己的兄弟,心意已决。「丹颺昨夜,已决意效忠楚大哥,所以丹颺的命,只能死在楚大哥的手上。」
  列丹郡热血沸腾,一拍大腿睁著眼兴奋说道:「早该这麽做了,他娘的早该改朝换代了,让一个昏君当皇帝还不如换咱们楚大……」
  「四弟!」列丹毓重声喝斥,斥断列丹郡大逆不道之言。
  「你呢?」列辰问著紧锁眉心的幼子。
  「爹在想什麽?皇上又在想什麽?」列丹弓开了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
  「这……」列辰捻须沉吟。
  列丹弓接著道:「若嫌爹攻高震主想要除去,这些年来机会多的是,犯不著用一个出师无名的战把爹弄死。不说别的,就说当年三关之危,只要不给军粮不给援军,就算再来上十个列丹弓也解不了那场危机。可帝王他给了,给了粮也给了兵。」
  「嗯……你接著说……」
  其馀几人都认真地等著小弟的下文,却只见列丹弓摇摇头,大惑不解地叹道:「没了。」
  列丹郡脸一抽,催道:「什麽没了?快说啊你。」
  列丹弓两眼直视著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掺杂著疑惑、掺杂著解不开谜团的烦乱。「我只是觉得……皇上在急……」
  列丹郡最受不了这种话说了一半的情况,抓著列丹弓的肩膀一阵乱摇。「急什麽?你这小子不要学那只臭蛇,每次都只把话说一半。」
  「四哥,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也没能想透。」
  列辰的目光沿著石壁寸寸上移,最後望著朗朗晴空发出一声长叹:「爹曾经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兵,一次又一次从炼狱似的战场上流著写活回来。那时候只为了一口饭食一点军饷卖命,脑子里想得也只是要如何才能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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