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齐晋,轩辕吟风悬着的心一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顾虑着实多余。按照现在的情况,吴展图杀了他绝对没有好处,更何况皇帝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消灭的?如今在齐晋的里应外合下,就连吴展图的军队中也安插了不少黑隐。
念至此,皇帝冲侍卫摆摆手走到吴展图身侧,道:“那么出发吧。”
骑射场位于景都郊区,自西门而出要翻过一个小山丘,再过条河便是。刚登到山顶,皇帝踩到一块碎冰,脚下一打滑,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翁常在惊呼一声,伸手去扶却为时已晚。
轩辕吟风正以为自己就要狼狈倒地,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托了起来。
胸膛起伏,额上的冷汗在寒风中迅速风干。
“陛下当心。”吴展图见轩辕吟风站定,这才松开握在他腰间的手。
轩辕吟风心头恼火却不好发作,提步再走,一个不稳身体又摇摇欲坠起来。身后,翁常在急忙伸手,自己倒摔了个跟头。
吴展图见这皇帝太监连走路都不成,心头好笑,强自憋着。嘴上道:“若陛下不介意,臣来扶陛下。”
轩辕吟风望着前方,一语不发。内心早已把吴展图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手臂被人沉稳地拖住,身体似乎在一瞬间有了重心。
被吴展图扶着走,自己的脚步都仿佛轻快不少。脚下的雪似乎在一瞬间化开,再也不会令他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路程一帆风顺,除了翁常在下山时又摔了一跤。
自夏国一战后,吴展图的军队便在骑射场驻扎了下来。
进了军营,轩辕吟风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几万名士兵分成上百个方形,正提着长矛一对一打斗。方形四周,百夫长们提刀巡视。整个骑射场,气氛凝重的同时火热朝天。兵刃交斗声不绝于耳。
直到一名千夫长迎上来高呼“万岁”拜倒在地,士兵们才回
9、第八章 。。。
过神来,收回兵器齐齐拜倒。
轩辕吟风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走向军帐的途中,他对一旁的吴展图道:“将军的军队一刻不休,果真实力超群。”这句话倒是真心真意。虽然吴展图在轩辕吟风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但他作为一名领兵出征的将军却着实令人佩服。
吴展图并无丝毫被称赞后的喜悦,只淡淡道:“陛下谬赞。”
巡视的过程中,吴展图将手下一些重将都引荐给皇帝认识。轩辕吟风心中生疑,不知吴展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圈下来后,轩辕吟风只觉得脑袋沉重不堪,脚步也有些虚浮。进了帐子,他问吴展图要来一碗热水猛地灌下,身上却愈来愈寒。
恍惚间,一只布满茧子的手触到自己额头,他吃力地抬眸,见吴展图蹙眉道:“陛下,你高烧了。”
轩辕吟风适才就觉得自己病了,此刻吴展图一说更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吴展图将轩辕吟风扶到一旁的塌上,取来两床棉被为他盖上,轻声道:“翁公公已经回宫派人来接陛下。陛下先躺一会儿,马上就能回宫。”
轩辕吟风迷迷糊糊间应了一声,头隐隐作痛却如何也睡不着。
假寐了许久,他微微睁眼,只见吴展图坐在一侧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额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才发现是块冰帕子。
见他醒来,吴展图起身上前,柔声道:“陛下要不要喝水?”
皇帝摇摇头,张开口才发现嗓子哑了:“翁常在还没有派人来?”
吴展图道:“鸾车已经在外候着了,等陛下醒来就能出发。”
轩辕吟风吃力地坐起身:“扶我回宫。”
到了宫中已是戌时。冬天昼短夜长,此刻殿内烛火零星,烧着的炉子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依旧散不了轩辕吟风心头的凝霜。
白白出去走了一趟,还带了身病回来!怎么想心头怎么恼火。
轩辕吟风一口喝下御医开的药,靠在床头咳嗽着看折子。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小太监启门跪地道:“皇上,吴将军求见。”
轩辕吟风恨不得出去把吴展图狠狠揍一顿,平定了一下内心发泄的欲望,他放下手中的折子,咬牙道:“传他进来。”
吴展图未着官服,而是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袍。进了殿,行完礼便直入正题:“陛下,刚才在将军府内又抓到一名枫人。”
轩辕吟风面色瞬间沉重起来。
在郊外发现枫人尚可理解为他们无心潜入景都,那么在权倾朝野的吴展图府邸发现,除了细作绝无第二种可能!
令人生疑的是,若是细作,枫国的手段是否太不高明?若不是,那么这些人来此不为国家利益,又是为了什么?
轩辕吟风难得平下心听吴展图说
9、第八章 。。。
了一番。吴展图的想法基本与自己相同。为今之计,战争似乎已势在必行。只是由谁发起任是未知。所以,现在最好便是静观其变,看看枫国究竟还有什么什么进一步举动。
吴展图离开后,翁常在从怀中摸出一个红色的帖子呈到皇帝面前:
“适才睢大人来过,要奴才转交给万岁。”
轩辕吟风见到这触目惊醒的红色,早已猜出了帖子的内容,他不接反道:“替朕看看日子选在哪一天?”
翁常在启帖扫了一眼:“回万岁,在小年。”
轩辕吟风闭上眼,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波澜。
翁常在正想把这喜帖放好,却听皇帝缓缓启口道:“替朕把炉子端过来。”
青铜方炉内,炭火明灭。轩辕吟风伸手取过火红的喜帖,朝炉内轻轻一扔。
火舌翻卷将轻薄的纸张瞬间吞噬。
翁常在惊了一下。
轩辕吟风拾起枕边的折子,若无其事,继续看了起来,口中漫不经心道:“你给朕记住,以后这种晦气的东西见了就烧了,别再让我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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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这几日是刘萱儿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自从睢羽宁向刘管家提亲后,她爹爹整日喜笑颜开。就连憨厚木讷的阿水也忍不住调笑她声“夫人”。刘萱儿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毕竟,能与心爱的男人共度此生并为他后继香火,对任何一个女子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赐。
成亲是大事一件。婚前的繁文缛节自然也多不胜数。然而身为孤儿的睢羽宁对此实乃门外汉。于是所有的一切自然交给了刘管家打点。
离大婚之日不及一月,睢羽宁难得不当值,便被未来岳父差遣出门购置些婚备事务。
昨夜瑞雪初停,景都寒意渗人。出门时萱儿细心地为他披上一件黑色裘衣。这件衣服夏天时便见萱儿悄悄在缝。虽然那时候就知这小丫头终归是做给自己的,可如今穿在身上心头仍旧升起一股子热气来。裘衣不算华丽,衣摆处却密密地用金缕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睢羽宁懂得萱儿心意,含笑看了眼她日日带着的莲花玉簪,道:“我送你一物,你便想着要还回来么。”
刘萱儿假嗔道:“谁要还你东西。”
睢羽宁见眼前未婚妻子粉腮红润,分明是一副害羞的模样,不由心头一热,伸手便将她拥入怀中。
刘萱儿笑着捶他肩膀:“做什么呢!还不快去买东西。”
睢羽宁微微低头,嘴角笑意隐然敛去。刘萱儿微愣,只定定地看着他。双眸亮如星辰,睢羽宁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启口道:“萱儿,我这辈子定要好好待你。”
语气中有着刘萱儿从未听过的温柔,脸愈发地红,却再也装不出调笑的样子。刘萱儿抿起唇,无比认真地嗯了一声。
心头顷刻被什么盈满,睢羽宁裹紧裘衣走出很远后又忍不住遥遥回首,只见温淡日光下,皑皑白雪压着青砖黑瓦与门前石狮,悬于府门下的红灯笼在一片白色中出挑起来。可此刻睢羽宁的眼中,除了仍旧站在门前笑语盈盈望着他离开的刘萱儿,再也装不下他物。
心头顿然闪过这些时日来的纠结,这一瞬却只觉一切都如南华一梦。睢羽宁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穿过巷子往外走。数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释怀而笑。
那夜的吻代表什么暗示什么,睢羽宁早已没有心情去深究。小风对他的情感或许超越了友情,却终究不会是爱情。真正的爱情是他对萱儿的柔情,是当他望着萱儿那水般清眸时的深陷,是他愿意给予萱儿一辈子的承诺。真正的爱情,是甜蜜温馨的。而小风对他超出友谊范畴的情感,无法延续甚至被世俗鄙弃。这,绝不是爱情,也绝不是他睢羽宁此生的归途。
所以,与其给予希望,不如趁早扼杀。
况且,睢羽宁心中很清楚,小风此生此世都是他的最好兄弟。而他今生最爱的,却只能是萱儿
10、第九章 。。。
一人。
提着沉甸甸的东西回府时也近黄昏,进了门睢羽宁笑着喊阿水搭手。
把东西递过去时,却见阿水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睢羽宁正想问,刘萱儿红肿着双眼走了出来,脚步一滞,下一刻立即迎上去。
少女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凄楚地抬起头,两道泪水顺着面颊落下。
惊诧之余,睢羽宁只觉胸口沉沉一痛,握住萱儿的肩膀沉声道:“怎么了?”
“适才付中堂家来人……说……说要我嫁给付家三公子……”萱儿捂住脸,肩膀抖个不停。
睢羽宁一怔。付中堂是个面慈目善的老者,他在殿内遇见过几次。为人和善,不结党营私亦不求升官发财,生了三个儿子,前两个都身死战场,三公子前阵子打仗归来,据说落了个残疾,是个生性暴躁的主儿,如今脚瘸了成日躲在府中不见外人。
强压住心头的震惊,睢羽宁干笑了一下,道:“怎么会呢,人家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如何能要你这个小丫头。快说,你是不是跟我作笑?”
萱儿抹去眼泪,皱眉悲愤地望着睢羽宁:“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么。”她跑进屋取了诏书往睢羽宁怀里一扔,咬牙道:“皇帝突然封我作妹妹,还赐了婚,连圣旨都传下来了!你还道我在说谎么!”
睢羽宁浑身一颤,弯下腰拾起脚旁的玉轴鼓足了气缓缓打开。
“……封刘萱儿为永乐长公主,与付太清三公子付炎,于小年完婚。……”
目光停在“于小年完婚”几个龙飞凤舞的字上,睢羽宁像是被雷劈中,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定是弄错了……”睢羽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安慰道:“我早已给小风送了喜帖,他又怎会再赐婚给你……我去找他说说,一定……一定是搞错了……”
萱儿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睢羽宁将圣旨团作一团塞入怀中,便仓惶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最终没有见到皇帝。就连平日随意进出的宫门也没能跨进一步。
翌日,豪云府接到本月来第二份圣旨。睢羽宁升职为宫殿侍卫统领,即日起入住宫内,在职一日不得离开景都半步。
这道圣旨如当头一棒将心余残念的睢羽宁狠狠击醒。萱儿倒在他的怀中哭泣,让他带自己走。他默默地望着心爱的女子落泪,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那一刻,他给不出承诺。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了,记忆中的那个温顺乖巧小风真的不在了。如今的轩辕吟风,是冷酷的帝王,是无情的霸主。他为权利疯狂,为了私欲可以轻易地玩弄他人的命运,却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他是君王,至高无上的君王。
这种感觉,十五岁初入宫殿双膝跪地时睢羽宁曾有过。事隔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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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当初的茫然归咎于未经世事。那么现在,又是什么?
他的命数,果真无法改变么。
他能做的,便只有隐忍与承受么。
走出大门的时候,萱儿从里面冲出来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睢羽宁默默地别过头去,紧握双拳,忍住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轩辕吟风大病了一场后,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成日没有一丝精神。
吴展图进宫多次,见了皇帝此番模样暗中后悔当初自己的鲁莽。却不知这份憔悴是源自他方。
几日前听说侍卫统领突然换了个人时,吴展图大是不解。毕竟萧克在宫中干了那么多年,于情于理都比这个叫睢羽宁的侍卫适合这个位置。直到吴展图召见了睢羽宁,才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原来是皇帝幼时的陪僮,吴展图明了之余倒也不急着将睢羽宁全盘否定,心中想着先观察一阵再说。
只是那么多年来皇帝都不曾将他升职,如今突然连升数级倒也奇怪。
睢羽宁进宫数日,轩辕吟风却迟迟没有召见。
此事如同一块巨石压着他的心,于是他只能将所有的心思放到政事上。
自前阵子的细作之案后,枫国近日毫无动静。倒是有消息传来,枫国地位仅次皇帝之下,手握一半兵权的承王百病缠身。枫国历来子承父统。而他膝下无子,只有一双女儿。为此,枫国朝内颇有些剑张弩拔的气息,如今看来,阻止这兵权争夺倒要比派细作入潜圣国更迫在眉睫一点。
那么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究竟意欲何为?轩辕吟风却如何也参详不透。
夏国自上次惨败之后再无任何动静,但轩辕吟风总觉得吴展图为了一时意气而放走朱厥是个致命的错误。尽管他不认为小小的夏国会三番四次地不自量力,不过仇恨往往能使人释放出比以往更巨大的力量。
忙忙碌碌又过数日,终于迎来了小年。
宫中自古定下规矩,小年之夜所有大臣进宫同君对饮,共迎新年。
睢羽宁升了官后,终于能在众臣中领得一席之地。
宴会尚未开始,轩辕吟风已然一眼望见默默坐在长殿后方的睢羽宁。那人似乎察觉了什么,转过头来的一刹那,二人双眸遥遥相对。
轩辕吟风触电般移开目光,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来。
下那两道圣旨,于他而言是完完全全的私欲,于睢羽宁而言却是天大的灾祸。
他一定恨自己。可就算如此,也不希望他和别人在一起。
轩辕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