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
卫将吴展图五花大绑,牢牢压制住。
轩辕吟风吩咐侍卫将吴展图带到内室,只留下侍卫统领赵康定与姬凡二人。
他见吴展图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于是从袖管中掏出柄匕首,将吴展图身上的绳子割断,然后随手将匕首往地面上一扔,抱胸冷笑着望向吴展图道:“吴展图,你就那么等不及死么。”
身上的束缚卸去,吴展图瘫软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这才发疯地疼痛起来,他痛得汗流浃背,耳畔嗡嗡作响,却依然咬紧牙关不哼一声。
轩辕吟风瞥了姬凡一眼,突然古怪地笑道:“姬大人立功的时候来了。”
姬凡只觉后脊一凉,他面色一僵,故作镇定道:“陛下想要臣作什么?”轩辕吟风指了指被抛在远处的匕首,又指了指蜷缩在地上的吴展图,眨眼道:“卿如此聪明,还不懂朕的意思么?”
姬凡早已无法扭转这个局面,干笑一声卖傻道:“陛下想要臣将匕首赐给将军……?”
“杀了他。”果断的声音没有丝毫否决的余地。
吴展图垂着头,长发下,双眸狠狠一颤。
姬凡依旧立在原地。
屋内静得只有短促的呼吸声,吴展图蓦地抬起头,深深地望向轩辕吟风。毫无预兆地,皇帝的眸子与他对上,那一刹那,轩辕吟风仿佛从吴展图的瞳孔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决裂。他的心,无可抑制地狠狠一抽。
然而,皇帝依旧不留痕迹地移开目光,声调冷硬的重复:“替朕杀了他!”
吴展图眼中仅剩的光芒,瞬间熄灭。
姬凡缓缓地迈出第一步,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与吴展图对上,除了歉意他再也无法流露任何情感。吴展图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只是这枚棋子分明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且,姬凡从最初便没有害死吴展图的打算,自始至终,他想要杀害的,只有轩辕吟风一人。
莫名地,姬凡有种诡计被揭穿的错觉:为何皇帝让我去杀将军?是为了让我表忠心么?……还是他不愿意自己亲手杀他?为何不愿意呢?……不忍心么?不屑么……?
拾起地上的匕首,姬凡走向早已无能力反抗的吴展图。
吴展图的眸子这才从皇帝身上收回,望向姬凡的时候平静得如同静立了千年的古木。
轩辕吟风厌恶地皱起眉,催促道:“快点动手。”
姬凡望了眼站在远处的赵康定,又瞥了眼立在自己身侧三步远的皇帝,最后将目光投向吴展图神色寡淡的脸。
此时,一阵风恰巧自微开的窗户间吹入,床侧的红油巨烛悠悠一颤,天际的云朵遮掩住皎洁的月色。
屋子暗了下来。
这只是一瞬间,短暂的一瞬间。
然而在这一瞬间,姬凡作了一生中最重大,亦最错误的决定。
38、第三十七章 。。。
俯身的时候,他轻轻地用嘴型对吴展图说了一句话。
手中扬起的匕首在紧贴着吴展图胸膛折回,划破夜色,刺向一旁毫无防备的那人。
赵康定几乎同时把剑疾奔上来。
可一切,为时已晚。
轩辕吟风但觉一阵凉风袭面,紧接着,自己的身体被人狠狠地扑到在地上。背脊贴着冰凉的地面,眼前一花,他只觉一个沉重的肉体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后脑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才不至于磕碰在地上。
隐隐有热气喷在自己的脖颈上。轩辕吟风吃力地抬头,出乎意料地看到吴展图痛苦纠起的脸。脑子猛地一片空白,他仓皇地推开吴展图,这才见到将军的背上插着一柄匕首,刀锋直入,没入肉体,只剩下一截刀柄留在外面。
一侧,赵康定的剑架在姬凡的脖子上。执刀者惊疑未定,姬凡则双眸睁大,满面不甘。
霎时,轩辕吟风明白了一切。
他看了眼渐渐失去意识的吴展图,怔怔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一般,下一秒却以惊人的速度站起,不顾帝王形象,踉跄地跑到门前,打开门便放声大喊道:“来人!快宣御医!来人!!给朕把医生叫来——!”
吴展图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直到昏厥前,他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替他挡剑。他只知道,当姬凡的匕首指向那人时,脑中仅存的想法只有:他不能死。
因为他不能死,所以,我吴展图便要替他死。
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在乎这个人。
从来……都不。
吴展图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那双眼曾盈满笑容,曾盛满情。欲,曾愤怒难当,却都不曾如此刻般……惊忧地仿佛将要失去一切。
闭上眼的一刹那,他默默地想,大概自己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人吧。
尽管前一秒,他仍要杀自己。尽管……他是如此不堪。
39
39、第三十八章 。。。
万里外,景都城城门紧闭,冲天的火光将深夜沉睡的都城点亮。
夜,如白昼。
城门外,士兵持戟而立,一张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写满了衷心与执着。他们宁静如木,狂戾如沙。
他们,在等待自己的将军。
黄陵御马立在队伍前端,胯。下的汗血宝马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嘶鸣,每一声都如惊雷般划破宁静的夜空。城墙上,同样作为圣兵的战士们迎风而立,左易立在一群士兵中,蹙眉望着城门外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人,心中的疑惑愈来愈深。
三日前,有人禀报驻扎在外的十万余精兵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突然整装前往景都。惊骇之余,左易急忙下令关闭城门。军队以惊人的速度抵达景都,正当左易准备艰难迎战时,整整十万精兵突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为首的士兵驾马仰头,冲着满城墙持弓待发的士兵大声道:“吴展图将军麾下黄陵,携十万精兵前来接迎将军,并交还将军令。望左将军代为转达陛下。我军在此等候消息。”年轻的脸上满是张狂与誓不罢休的坚毅。
左易记住了这个自称黄陵的士兵,他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通知皇帝,另一方面却毫不放松地派士兵守城,并命人暗中调回戍守边关的军队。
夜,渐深。
士兵们却丝毫不敢松懈。三日未曾合眼,左易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望向依旧等候在城门外的黄陵,隔着迷茫的夜色,他隐约见到黄陵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左易皱皱眉,将目光移开。
黄陵身旁,东方亮不满地挑眉道:“你对他笑什么?”
黄陵得意道:“这种高深的战略,你当然不懂!”
东方亮疑道:“战略?”
“对敌人微笑,能让敌人放松警惕,有利于在思想上更好地驾驭对方。”黄陵摇着头一板一眼地说道,“你看刚才左易都不敢与我对视,这就说明,我的笑容已经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早已在气势上输我一层!”
东方亮哭笑不得,只得无奈道:“服了你了……”
左易身侧,一名千夫长皱眉道:“将军,刚才那叫黄陵的小子对你笑,他……定是不怀好意!”左易沉吟道:“这倒是,这人笑起来极丑,我都不忍去看。”
千夫长同感地点点头。
万里外,涯县。
轩辕吟风听完随君御医的诊断,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御医行礼退下。
不多时,赵康定推门而入,跪地道:“禀皇上,姬凡仍旧……什么都不肯说。”说话间头垂得极低。
轩辕吟风皱皱眉,道:“总有办法让他说的,是不是?”
赵康定自知先前护驾有失,此刻急着戴罪立功,于是脱口道:“臣知晓一种奇药,可令说谎之人倾吐真言……”
“那还啰嗦什么!给朕用!”轩辕吟风
39、第三十八章 。。。
不耐地打断赵康定的话,咬牙道:“朕再给你三日,三日后你若查不出真相,朕便要你人头落地!”闻言,赵康定浑身一颤,慌慌张张地领命退下,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已湿透,伸手一摸额上也满是汗水。他好不容易走稳,刚迈出没几步,便见一个满面尘土的侍卫不要命般急跑了过来。赵康定一把拉住他,呵斥道:“大胆,你可知这是谁的寝宫,居然敢乱闯!”
侍卫从腰际取出一块令牌,急道:“大人明鉴,小的奉左易大人的命,十万火急啊!”赵康定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的“左”字上,这才松手。侍卫打开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赵康定有些好奇,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便顿时泄了气,急急忙忙地往关押姬凡的地方跑去。
这侍卫进去没多久便离开了。空荡的屋内再次恢复平静。
轩辕吟风始终以同样的姿势坐着,直到此刻,他的后背才软软地靠上了椅背。口中吐出一口气,轩辕吟风缓慢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一颤一颤。
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小声地敲了敲桌子。始终立在一侧的翁常在识趣地凑上前。
轩辕吟风依旧闭着眼,疲惫道:“吴展图醒了没有?”
翁常在刚刚从侍卫处收报,依言道:“禀万岁,依旧晕着。”轩辕吟风突然睁眸,搁在案上的手重重一拍,角落处,茶盏框框作响。桌上的一只狼毫被震得滚动起来,眼看就要落在地上。突然哐当一声巨响,轩辕吟风居然将整个案几掀了过去。瓷片破碎开来,墨水,茶水溅了一地,毛笔被压在案桌下,笔管压扁,断成了两半。
翁常在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揪心地望了眼皇帝。
轩辕吟风提足跨过这案子,龙靴狠狠地踩在地上的碎片上,用力推开门,顺着甬道往外走去。
翁常在根本不敢惊扰皇帝,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皇帝一口气走到吴展图的厢房,推门直入。屋内,暗得不见五指。翁常在忙掏出火舌子点亮蜡烛,火光一颤,他才见皇帝正提起床侧一盆冷水向卧在床上的吴展图浇去。
翁常在知晓这来龙去脉,在心里为吴展图捏了一把汗。
冷水顺着床褥滴落在地面上,吴展图动了动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景象慢慢地清晰。
轩辕吟风忍着胸口的怒火,将铁盆子往地上一摔,恶狠狠地望着虚弱的将军。那眼神,便如千万柄利刃,直射入将军的心里。
吴展图忍不住咳嗽一声,脸上与背上的伤口被牵痛,痛得撕心裂肺。他痛得眯起双眼,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下湿润的被褥。心中却自嘲一声,吴展图,你的命还真硬。
轩辕吟风直直地立着,突然不知道该对吴展图如何是好。
他毕竟是因
39、第三十八章 。。。
为自己才重伤成这样,此刻就算再愤怒又能如何?难道真的杀了他不成么!?可他居然趁我出宫,派军攻打景都!简直放肆!!!
吴展图忍着剧痛望向皇帝,当他看到皇帝双眸中的怒火时,居然虚弱地笑了,启口嘶哑着声音道:“陛下终于得到消息了……”
轩辕吟风双眸睁大,冷笑道:“……你给朕的惊喜……还真是不小!!”
这一天终于到了。
吴展图扶着床沿,吃力地坐起,仰头将心中所想道出:“臣派军不过为了将军队完整地还给陛下。陛下勿需担忧。”轩辕吟风却依旧冷眼相对,道:“朕自然不认为将军会如此孤注一掷,说吧,你有何要求?”
吴展图没料到皇帝如此波澜不惊,察觉到他的愤怒并非因为害怕景都失守,吴展图微微一晃神,片刻才答道:“臣愿意放弃爵位官号,甚至景都大宅,数年战功,只求陛下……”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轩辕吟风,缓缓道:“求陛下,放臣一条生路。……臣希望辞官归故里,永远不踏足官场一步。”
轩辕吟风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
吴展图见轩辕吟风不语,补充道:“只要陛下答应臣的要求,一回到景都,臣便将将军令亲手奉还。”
这样得利的交易,轩辕吟风不可能不答应。
然而,面对如此平静不争的吴展图,轩辕吟风分明感到费解。
他如此大费周章,只为求自由?难道他不知道,只要他手持兵权一刻,就算是皇帝也不敢动他一分么?还是说……他另有企图……?
莫非……轩辕吟风望了望吴展图深邃的眸子,心头突然冒出一个一刻也未曾、甚至不敢萌发的念头:难道他从来就没有想与我争斗……难道……他入宫的时候便真的准备交权给我……
“如果我说我这辈子唯一不会叛的那人……是你……你信不信……?”脑海中闪过很久以前,吴展图吐出这些话时凝重而又无奈的神情,轩辕吟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难道……从一开始……我对他的否决便是错的……?
他惊疑地倒退一步,坐在椅子上,手心中微微泛出虚汗。心中意识到这些的他,此时此刻,居然不敢与吴展图对视。
若我真的错了……轩辕吟风望着地面,心惊胆战地想,若他从来就是衷心的,而我却因为娘临终的话而针对他……若错得离谱的从来就是我……
“陛下……”吴展图的声音将轩辕吟风从如乱麻般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皇帝神色古怪地看了将军一眼,即刻移开目光。
吴展图以为皇帝在盘算利弊,吃力道:“将军百战身名裂,我吴展图不怕死,不怕为圣朝死,臣只怕……得不到君王的信任。……最后一次了……”
轩辕吟风缓缓抬眸。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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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图叹了口气道:“我吴展图最后一次对陛下做出的承诺,陛下……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么。”
二人对视的一刹那,轩辕吟风看着吴展图苍白的脸,张开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许久,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再次被打开时,几名婢女进门,为吴展图调换染湿的被褥。
吴展图透过开着的门,看到一派宁静而皎白的月色,月下有一个淡淡的人影,背对着他静立。黑夜令吴展图根本无从分辨那人的身份,可他心中却分明知道,这人是他。
他曾隔着夜色……看了他太多次。
是啊,他们总是隔着夜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