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没有看清楚自己。”柴素锦说道。
马文昭轻哼一声,“说说看?如果你能说服我,或许我会相信你?”
“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当初你逃出追杀,流落方城的时候,伤势严重,你活不下去了,你自己很清楚。但是心中的仇恨撑着你,一直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恰叫你遇见了我,而我,又救了你。”
马文昭点了点头,“这是不错,但我还没有糊涂到分不清恩情和喜欢的地步。”
“不是恩情,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医术非比寻常。你很好奇,我究竟是如何救活了你。后来,你又亲眼所见,我重振柴家医馆,亲眼看到我所制的养元丹是何等的受欢迎,亲眼见证那药的奇效。更叫你确信,我的医术不凡。所以你不惜冒险,一路追随我去往京城。当然去京城对你有诸多好处,可以近距离的观察我。取得我的信任是其一。以探大周虚实,从京城这繁华富庶机会繁多的地方,积累你自己的力量,以图报仇大计更是一。”柴素锦缓缓说道,眼眸之中,平静如水。
马文昭的脸色则彻底清冷下来,哄孩子一般的温情,已经消失不见。
“你大军压境,求娶我并非因为喜欢,不过是觉得我有用罢了。”柴素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嘴角带了笑意,“如此说了清楚,彼此心中也都明白,就不用在故作姿态了。”
马文昭忽而放手,将她推开,起身远离了床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从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中,是如此的不堪?原来在你看来,我每一步,都是如此的工于心计?在你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所图谋,而并非出于本心的吧?”
“难道不是么?”柴素锦冷笑反问。
马文昭怔了一怔。垂头呵呵冷笑起来。
“真好,真好……我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我的一片心,我的情意,在你看来,是如此的不值一文……”
他摇头连声叹息,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抑郁之气中。
柴素锦往后挪了挪,坐的离床边稍远了一些。
“一路上,我什么都没有对你做,我喜欢你,所以敬着你。压抑着自己,纵容你。可看起来。我做这些,都是枉负了,你根本看不到,看不到我为你做了什么?只会凭着自己的心思来揣度我!”马文昭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冰冷的叫人心声惧意。
柴素锦冷笑了一声,“压抑着自己,纵容我?马文昭,你不觉得这话说的可笑么?”
马文昭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说完,他忽而上前,一把拽过她的腕子,将她按倒在床榻上。欺身上来。
柴素锦惊叫一声,“滚开!”
“如今可不是你说滚,我就会滚的时候了。”马文昭冷声说道,“如今,是在楚国,是朕说了算的时候。”
“你放开我。”柴素锦冷声说道,“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马文昭抿唇轻笑,“你看不起我?我尊着你,敬着你的时候,你就看得起我了么?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何必委屈我自己?”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么?”柴素锦冷声问道。
马文昭微微摇了摇头,“我本不想对你这样的,我不想用强,不想逼迫你,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忍耐,要等待,等到你主动接受我,等到水到渠成的一天。可你的话,叫我看不到希望了,只怕我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柴素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时候,违心的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愿说出口,她满心满眼都是赵元甄的样子,赵元甄将她呵护在手心的样子。
“所以就这样了么?让我恨你?讨厌你?厌恶你?”柴素锦说着,视线不由自主的模糊。
马文昭微微一怔,停下动作。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你怎么哭了?”
“我应该笑么?笑着感谢你这么对我?”柴素锦反问道。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马文昭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柴素锦只觉抗拒难忍。
“我喜欢你笑,喜欢你活力满满,遇见什么事都不会灰心丧气,好似你的身体里永远都有用不完的力量那样子。”马文昭说道。
柴素锦点点头,“你离我远一点,或许我会好过一些。”
马文昭冷哼一声,果真翻身起来,离床远了几步,“朕已经等了这么久,不介意再等上几日,你放心。这么随随便便,不是朕想要的。”
说完,他转身出去。
直到脚步声远的听不见,柴素锦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今日太险,她还是太过低估了马文昭,他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不能再拿着自己冒险了。
柴素锦坐在床角,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上,默不作声的望着床榻发呆。
日后,日后该怎么办呢?
自打日这以后,她果真没有再被动的昏迷过去。
马文昭换了更大更平稳舒适的马车,马车车厢里头,像是移动的房间,桌案小几,茶盏插花。一应俱全。
他坐在桌案边处理事务的时候,她就呆在一旁,她面前摆着几本医书杂记,还有棋盘棋子。
随她喜欢的把玩。
马文昭甚至不再限制她,车窗外的风景也任凭她看。
除了没有自由以外,他对她很是宽松。
那日将她压在身下的行为,也并未再发生。
柴素锦略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加警惕了。
既然他不这么着急将肉吃进口中,就说明,他所图的不是嘴边的这一口肉,他必有更大的图谋。
柴素锦不知道的是,一直同大周态度暧昧的蜀国,却突然翻脸了。
非但囚禁了大周出使蜀国的使者。更是直接出兵,去往边境,援助楚国,大有同楚国同仇敌忾之意。
大周得了消息之时,紧张无比。
身在边关的赵元甄肩上压力越发重了。
他筹谋应对两国同时进攻的方案之时,军中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本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可当这件事从小面积,慢慢演变成大面积甚至有蔓延至全军时,他的副将们都慌了。
“将军,今日腹泻之人又增多了。军医们束手无策呀!”副将丁卯禀报道。
赵元甄面无表情的抬眼看着丁卯。
丁卯慌乱的心神,却是没来由的一定。好似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叫他们的将军变色!这才是大将风度!这才是大将的风范!
底下都慌乱了,唯有看到面不改色的赵将军,才能叫他们心神安稳,觉得还有希望,还有依靠。
丁卯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道:“不过军医们也说了,如此腹泻之症,虽大面积蔓延,却并不像是瘟疫。”
赵元甄点点头,“不是瘟疫,就不必惧怕,找出病源病根,必能根除。”
丁卯拱手,“是。可腹泻难以止住,已经有许多人都倒下了。眼看大战迫在眉睫……军中却在这个时候,出了此等大的事,有传言说……”
“有传言说什么?”赵元甄见他欲言又止,便抬头问道。
丁卯吞吞吐吐,不敢开口。
“说吧,叫我也听听,是何等的传言?”赵元甄沉声问道。
“是,是说,此乃天意,天要亡我大周。因为将军您……”丁卯又说不下去了。
赵元甄抬眼看着他,薄唇轻抿,面上毫无表情的他,叫人揣度不出他的喜怒。
“说因为将军您轻薄了公主,公主乃是神医,是上天恩赐给我大周的,人不配与她……可她却同将军私定终身,珠胎暗结……惹怒了天帝,所以天要亡我大周!”丁卯终于说完,脊背上,额上,都是一层细密的汗。
第二百七十三章 瘟疫是天意还是人意?
赵元甄垂眸听着丁卯说完,淡淡哦了一声,面上仍旧没有动怒之色。
这叫丁卯不由深深佩服,如此都能喜怒不形于色,这世上怕也没几人能做到了,难怪圣上会派赵将军前来,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还说什么了?”赵元甄问道。
“别的……大差不差,都是这个意思。”丁卯说道。
赵元甄点点头,“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丁卯一愣,“啊?”
“就算是流言,也总有流言最先传出来的地方吧?是哪个营中最先有此等流言的?大周兵将一向尊崇长明公主。长明公主对许多人都有莫大的恩情,这般诋毁长明公主的话,定然有源头。就像这病,定有源头一样。”赵元甄说道。
丁卯怔了片刻,“将军的意思是,这话,是有人故意传扬出来,为的就是……霍乱军心?”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爆发腹泻之症?如此大的面积,更像是瘟疫,像是一场天灾?”赵元甄问道。
丁卯眼中一亮,“是啊!这不是天灾!乃是有缘故的,如此,流言自然会不公而破!而那流言传扬出来的地方,或者说,散布这留言的人,就是这祸患的源头!”
赵元甄低头看着案上舆图,“去查,查清楚这流言究竟是从何处散布的。还有,去问问,最早开始腹泻的是哪个营中?”
丁卯领命退下。
赵元甄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帐顶,沉默良久,喃喃开口,“锦儿,还是连累你的名声了。不过你放心,我定要为你正名。”
他面上俊逸,无喜无怒,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蜀军已经在囤积聚集边境的路上。
留给大周的时间并不充裕。
丁卯极力查询之下。惊异的发现,流言最早传出的军营,同最早开始腹泻的竟真是同一军中。
“刘千户,将军请您去一趟。”丁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事情起源的军中千户道。
刘千户按捺住脸上惊异,拱手凑近丁卯,“丁将军,可知将军召某,所谓何事?”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刘千户去了不就知道了?”丁卯撇他一眼。
“呵,刘某心里有些没底,您也知道,如今全军上下,腹泻的都有些虚脱了。本就虚脱,若是没个准备,见到将军之时,难免紧张,若是有什么失礼的举动,那岂不是罪过?”刘千户说道。
丁卯摆摆手,“你也不必紧张,将军只是问你几句话罢了。”
丁卯冲随从而来的兵吏微微颔首,兵吏立时上前,将刘千户围在中间。
“刘千户,请吧?”丁卯伸手说道。
刘千户微微一抖,抬手捂住肚子,“哎呀,不巧……”
“请他走。”丁卯下令。
兵吏立时上前,架着他,脚不沾地的将他架到了赵元甄营前。
“回禀将军,这是刘千户,最初开始腹泻,及流言传出之地,都指向他营中。”丁卯拱手说道。
赵元甄没有抬头,也未开口。
那刘千户却是很有些紧张,“将军,卑职,卑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卑职也是深受其害,卑职如今还腹泻不止呢……哎哟,哎哟……”
他捂着肚子低声哀嚎,脸色都微微变了。
赵元甄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装了!两件事情都是先出在你的营里,你难辞其咎,老实交代是何居心,将军或能从宽处理你!”丁卯上前踹了他一脚。
刘千户顿时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的哼了起来。
他脸色煞白,眉头纠结在一起,额上汗珠如豆。
“可以了。”赵元甄抬手制止丁卯。
丁卯收回又抬起的脚,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此人,该当如何?”
赵元甄微微摇头,“将他放回去。”
丁卯立时应道:“是!”
正要弯身将刘千户从地上抓起来,他才愕然反应过来。“将军说什么?将他放回去?不是将他拿下?”
赵元甄摆了摆手。
丁卯一脸混沌茫然。
见将军不再开口,他只好丈二的和尚一般,将刘千户从地上拽起,推推搡搡的扔出了将军营帐。
刘千户是被人搀扶着回去的。
赵元甄却又叫了丁卯进帐中,“盯着刘千户,看什么人会去见他。”
丁卯这才恍然的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卑职怎么没想到!”
他立时就去办。
当晚天色暗沉的时候,他皱着眉头前来禀报。
“回禀将军,属下叫人一直盯着刘千户,可来往他营帐,同他细声交谈的,只有他手下的几个兵吏,并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呀?”丁卯一脸懊丧。
“继续盯着。”赵元甄言语不多的吩咐道。
丁卯连忙拱手临命而去,每次见到将军面无表情的脸,都叫他深深的佩服。这般喜怒不形于色,他需得多久才能修炼的成呢?
是不是修炼成将军这般沉稳的时候,他才能像将军一般,指挥若定,万事不上心头?
丁卯告诫自己,先要学习将军这般沉稳的耐心。
夜里,他甚至亲自去盯着。
夜已深沉,他的眼皮有些打架。
困顿之中,忍不住怀疑将军的判断会不会是……出了差错?
其实并没有人从中作梗?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揣着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之时,忽而瞧见一个人影晃过刘千户的营帐。
他像是被针猛扎了一下似得,立时清醒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如珠子一般。
刘千户的营中略有些动静,但并未惊动起四下之人。
有巡逻之人走过,也只是向那营帐瞟了一眼,营中沉寂,巡逻的人便走了过去。
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那黑影又速度极快的出了刘千户的营帐。
丁卯屏住呼吸,正要去追那黑影。
他身边的小吏,却是轻轻嘀咕了一声,“是他?”
丁卯一愣,“认得?”
那小吏点了点头。
丁卯比了个噤声的手指,两人又在暗处潜藏了一阵子,见那黑影没有折返回来,丁卯才带着小吏悄悄离开。
“将军怎么不去追上那人,将他拿下?”小吏回去后,不解问道。
丁卯瞪眼看他,“你不是说,你认得那黑影?”
小吏连连点头,“是认得呀!他还在我们营中帮厨过呢!”
“帮厨?”丁卯一怔,“他是伙夫兵?”
小吏点了点头,“是吧。”
“之所以不去追他,便是因为他功夫不俗,我怕被他发现,倒打草惊蛇。可你却说,他是伙夫兵?这么好的功夫,只做个伙夫?而不想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丁卯的眉头拧在一起,“此人有问题,大有问题!”
小吏张大了嘴。“将军好生厉害,只是这么远远看一眼,就知道他功夫不俗?”
丁卯伸手拍了下那小吏的脑袋,“他的夜行速度,那么静的时候,竟然都能不发出什么声音,更不惊动巡逻之人,且离开速度之快,没有高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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