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地上到处都是苹果香蕉,哪里需要我去买?”言下之意,顾荏吃的就是画室学生,包括夏蝉都称呼为“供果”的,用来做静物的水果。
顾荏突然觉得自己吃苹果的动作迟疑了,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吃完最后小半块,就将牙签扔进了垃圾桶。“你吃了你姐的供果,也不怕她收拾你?”
“怎么会!”夏蝉摆着手,说:“别看我姐平时有点凶,但其实很好的。”
夏蝉还在自豪地表扬自己姐姐,表扬的话才讲完,她姐姐就在客厅那边喊着:“夏蝉,我的那几个当静物的苹果呢?”
顾荏立刻起身,一脸同情地拍拍夏蝉肩头,点着头说:“祝君好运。”说完,她就出了屋子,在客厅和夏川说了两句话,有事下楼去了。
果不其然的,顾荏刚走,夏蝉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夏蝉理直气壮地反驳:“前天是你说的,这一周都画头像,那些苹果摆在那里也没用啊!”
夏川无语地说:“我是说高三的学生不用画静物,没说其它年级不用画!”
“那吃都吃了,还能怎么样!”
怎样?夏蝉以为不能怎样的,结果她的下场竟然是被迫站在客厅中间,以各种奇怪的姿势端着那盘苹果,一边吃,一边给学生当模特。有些学生还特别讨厌地嫌弃她动作太难看,还叫她拿苹果的手不要乱动,不然没办法画!
夏蝉对这些小混蛋恨得牙痒痒,心想她一定要挨个地把他们的画都给擦干净,然后看他们哭。
顾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口袋苹果。进来的时候看见夏蝉背对着自己,摆着一个“掷铁饼者”的造型,还要费劲地吃苹果,顿时就笑了。那笑声像是静谧的林间突然出现的鸟叫声,既清脆又欢快。
夏蝉极快地回头看了顾荏一眼,叹了一口气,脸瞬间就红了。一个学生瞧见,立刻就大声说:“师姐你怎么脸都红了?”
夏蝉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顾荏去了里面小画室,和夏川说了几分钟的话,出来之后叫着夏蝉说:“好了,你赶紧把苹果吃完,让他们收拾一下,准备色彩写生。”
说了这句话的顾荏在夏蝉眼中简直是下凡的仙女那样美丽动人,夏蝉再看她手里拿过来的两个十分新鲜的苹果,知道她刚刚出门是买苹果去了,所以即刻又把她捧上了活菩萨的尊位。
可是夏川在生气的时候,把地上所有的苹果都切成块了,夏蝉摆了半个小时奇怪造型,吃了半个小时苹果,现在那盘子里还有很多!
夏蝉端着苹果盘子,站在正摆静物的顾荏旁边,问:“我姐那么容易就肯放过我,是你替我说情了么?”
“你不是说你姐人很好么?不过就是两个苹果,她还能真让你摆着奇怪的造型吃一上午苹果?稍微惩罚一下就可以了,更何况我也吃了几块,要是非要受惩罚,岂不是我也要去摆两个造型?”
夏蝉想象了一下,要是顾荏也端着盘子去摆两个奇怪的姿势……想着想着,夏蝉自己没忍住就笑了!
“你笑什么?”顾荏问。
夏蝉抬起左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八”在下巴底下,眉毛一挑,说:“我有姿势我自豪!”
本来夏蝉是表达的顾荏有姿势顾荏自豪,顾荏却只以为夏蝉在说她自己。有时候顾荏会想,大概真是因为从小生活环境不太一样,所以夏川和夏蝉的性格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听着夏蝉那一句搞笑的话,顾荏又止不住笑起来,拍拍夏蝉说:“苹果都变色了,快点吃完过来画画。”
“好。”夏蝉答应着。
到底什么叫做“你快乐于是我快乐”?夏蝉并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笑,只是自己并非从未见过顾荏的笑容,却莫名觉得刚才那一眼的美好,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得见,所以她笑了,似乎是情不自禁的那样。
有些感情悄然在心底生长,快要萌出嫩芽来了,却并不为人所知,哪怕是你自己。你不明了,它便只伸入心底。它不要破土出世,有谁能有所醒悟?
时间晃过了来周的周一,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周一这一天,所以夏蝉的周一清闲得不能再清闲了。到了周二,工作比袭击沿海城市的台风还要狂暴,大家都凑到一起涌来,让夏蝉忙得晕头转向。
说好的周二中午去施昱婕那里拿东西,可是夏蝉一上午都没出过办公室,这会儿有个特别酸人的客户在网上缠着她连饭都没办法出去吃。
施昱婕正准备出去吃饭,路过了广告部的办公室门口,看那空空的办公室里就坐着一个正对着电脑努力工作的夏蝉。再看看周围,整个走道都空荡荡的,有些人即便坐在办公室里,也都是在泡茶、闲聊,还商量着要去哪里吃饭。
夏蝉已经被施昱婕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了,可她一点都不知道。难道她这么忙?施昱婕走道广告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你怎么不去吃饭?”
夏蝉朝门口一看,竟然是那个自己同事都不太喜欢的施昱婕。“我手里还有些事情没弄完,完了就去吃。”
“那些事又不是说弄完就立刻能弄完的,还有整整一天半,你也没必要着急这会儿时间。”
夏蝉只笑了笑,又继续了自己手里的事情。施昱婕看了她两秒,见她好像没有打算再和自己多说两句话,也就不再打扰她,自己转身走了。
施昱婕吃饭很慢,绝不是那种速战速决的人类,所以从夏蝉那里离开,到她回来再经过广告部办公室,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这个时候,广告部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回来了,他们在那里谈论着自己的事情,夏蝉的位置却空空的。
咚咚的一个很轻的敲门声,办公室的所有人都看见站在门口的施昱婕。广告部的人都十分诧异,这不是还没到交稿的时候么,怎么编辑部的主任就亲自上门来催稿了?可是施昱婕进来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去了夏蝉的座位,放了一个U盘之后就离开了。
夏蝉回来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陈飞很诡异地凑到她身边,问她:“你跟那个施昱婕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哈?”夏蝉正在拿桌上那个陌生的U盘,被陈飞这么一问,U盘都吓掉了。“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关系?”
“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就是见不得人的,这个还要问?”陈飞妖妖艳艳地在那说话,就连那故意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媚态。
作为一个男性,陈飞整天对办公室的姑娘们说自己是大家的好姐妹,很多时候他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都让夏蝉会怀疑自己怎么会是妹子,应该是个汉子才对啊!
夏蝉并没听别人说过什么关于施昱婕的事,除了知道自己的同事都不太喜欢她,别的真是什么都不清楚。所以陈飞说的那“见不得人的关系”,夏蝉除了摇头,别的什么都没法对症解释。
陈飞不过就是玩笑一句,见夏蝉摇了头,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突然他捂着肚子说自己肚子痛,夏蝉问他怎么了,他就一脸痛苦地说:“我可能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如果真能有那种漫画效果,夏蝉此刻一定是挂了满脸黑线。
“哎呀不行,我真的要去厕所检查一下。”陈飞一边说,一边扯了好多卫生纸。夏蝉无语地问他:“你大姨妈来了,扯那么多卫生纸做什么?”
陈飞狠狠地瞪了夏蝉一眼,说:“女人的心思你不懂!”
这一句话,逗乐了办公室所有的女人,陈飞就在那一阵爆笑声中捂着自己的肚子跑向了厕所。
等大家都笑过了,夏蝉才正经地拿着那个U盘问道:“这是谁放我桌上的?”
“好像是施昱婕。”一个人说:“刚才就她靠近过你那里。”
“哦。”夏蝉把U盘插电脑上,看见里面的东西,果断确定了它就是施昱婕拿过来的。
有人好奇地问夏蝉,U盘里是施昱婕装的什么东西?夏蝉说,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东西罢了。她不想过多解释,是害怕别人都觉得她主动要求多做工作是在挣表现。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不解释,反倒成了日后别人私下讨论的话题。
夏蝉觉得,除了上岗的第一周以外,这个周二是她最忙碌的一天。傍晚快七点的时候,她才弄好今天最后一个客户的广告。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又被莫欢抓住加班,九点多才离开。
在电梯里,夏蝉手中一直都拿着施昱婕给她的那个U盘。她想,照这周的情况,自己应该没有机会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去做顾荏的那份工,所以只好带着它回家,做好了再睡觉。
这样的安排还是不错的,可是刚走出报业集团大门,夏蝉就开始疑惑。为什么自己就非要那么费劲地去揽这份工?她在想,或许是因为有一些想要讨好的心理在其中,就像是莫欢一有事,她只要有空,就会去主动申请帮忙,所以导致现在莫欢一有事就会找她。可是,对于顾荏又不像是去讨好莫欢的那种心情。
走到车站,夏蝉坐在候车座上,无意识地看着旁边一堆情侣卿卿我我。那个女的好像被夏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推了推自己男朋友,让他注意一点。然后那两个人都回头来看了夏蝉一眼,表情都变得十分尴尬。
看着那对小情侣的害羞表情,夏蝉不禁笑起来。可就因为看着那份害羞的表情,夏蝉脸上的笑意渐渐地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代替它的,却成了眉头上揪起的一些凹凸。那样看起来,她似乎比刚才还要更加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那一种心情,应该只有“喜欢”这个词才能去表明。它解释了一切的不理解,它代表了所有的莫名其妙。只是你在满世界寻找那份感情的存在,偏偏就非要躲过自己渐渐感觉到的喜欢。
☆、3、单恋
在西城步行街随便找了一家店解决了吃饭问题,夏蝉回去洗了澡,便又坐到电脑面前开始做事。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夏川打了电话过来,算是日常关心,随便问了几句,见她这么晚还不睡,就让她早点休息,免得第二天上班迟到。夏蝉就将姐姐的话听在耳朵里,挂了电话之后又忙到了一点过。
夏蝉早上一般都是头一两个出现在他们报社的人,所以大家决定把钥匙交到她手上,早上都让她去开门。放下东西,她把U盘拿去编辑部,那边办公室的门倒是开着,不过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夏蝉径直进去,把U盘放在施昱婕桌上就离开了。
接着又是一天忙碌,夏蝉根本没空去想起自己在等施昱婕回复的事情。直到下午三点四十五,她被催着交了最后一张图,所有稿子都被编辑部那边排好版,送去印刷了,她才想起,施昱婕根本就没再联系过她。
是不是U盘没有落到施昱婕手里?夏蝉这样想。可不管有没有,施昱婕没找她,只表示她的稿子不可能出现在报纸上了。应该就是没戏了,夏蝉失落地对自己笑了笑。
周三下班的时候对夏蝉来说是最幸福的,比周五还要幸福!为了犒劳幸苦过这要死不活的三天的自己,她每周周三都会去吃一顿好的。吃完之后就在步行街逛几圈,算是饭后消遣。今天也不例外的,只是她吃完饭之后,不知怎地就走到了一个很小的书店门口。
那间书店开在一个角落,里面大多都是漫画书,或是与漫画、游戏有关的杂志、报纸。夏蝉以为自己是闲得无聊了才进来看看。结果当最终驻足在几本书前面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的真实目的。
夏蝉的目光锁定的那好几本书,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作者/叶里。她从那一堆有重复的书里,每一册都抽了一本出来,准备去付款的时候却发现那里面并没有《初夏》。
老板说,那本书是好几年前的,早就卖完了。这几本是后来再开印刷的版本,所以现在还有一些。
“这几本都能出第二版,为什么那一本就没有?”
“这你可要去问作者,我不知道!”
问作者?夏蝉还真想去问问她,可是她似乎并不喜欢被人问起这方面的事情。
将那几本书大致翻了一下,夏蝉选了其中一本仔细看了起来,在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天亮的时候看完了。然后她就那么躺在床上,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脑袋里一直装着那个故事,那些画面。
那是一个单恋的故事,单恋到从头到尾就只见过其中一个主角。主角是个姑娘,大多时候就是她一个人的画面,偶尔她也会和自己的朋友相处在一起。
那个故事里的女主角一直称呼自己喜欢的人为“那个人”,她喜欢那个人,她非常喜欢那个人。她总以自己的心情与思念来表达自己的喜欢,也会与别人述说自己有多么喜欢。可是那个人,那个人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有人的微笑定格在那画面中,有人的真心凝结在了字句里,有人的心酸被你轻易看了去,有人的等待始终让她站在原地。可是应该出现的那个人,你现在在哪里?
你到底是喜欢谁,是谁让你牵肠挂肚?竟是如此放不下,始终放在心底,藏在那里。
终于熬到了天亮,起床洗漱的时候,夏蝉见到自己那个整夜未眠的憔悴模样,自己都无语了。好在周四并不忙碌,这一夜未眠不会对她有太大的影响。
去传达室抱走了两百份样报,夏蝉拿了一包陈飞放在她抽屉里的咖啡,冲好了就坐回座位看报纸。
施昱婕没有用夏蝉的稿子,夏蝉倒要看看她用的那个人能比她好到哪里去。结果夏蝉正翻到那一页,还没认出被使用的那个就是自己做的稿子,就已经被边栏上的落款惊到了。
“版式/夏蝉”
这几个字就清清楚楚地印在哪里,虽然它们离“叶里”很远,但已足够让夏蝉紧张得心跳手抖。
陈飞大老远就闻到自己的咖啡香气,以为是那个业务蔡小哥又偷偷拿了自己的咖啡,进门正准备开骂,却发现是夏蝉端着杯子坐在那里。
“哟,夏总,你今儿怎么想起来要喝姐姐的咖啡了?”
都说了,这是小报社,大家的职位称呼都乱的很。加上现在的人心里的那点小虚荣,论谁都喜欢听别人叫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