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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东阳。」她出声唤道,从行道树的阴影下走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头看见她,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蹙眉道,声音冷冷地。
她没理他,将目光移到他身边的女人身上,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那天与蒋东阳一起出入饭店的女人,他果然在很早以前就背着她搞劈腿了。
「我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见她没回答,蒋东阳再度问道,语气充满了不悦与不耐。
她怒极后反而冷静下来,淡然的开口,「我来找我的男朋友。」
「谁是你男朋友?」他蹙眉道:「我和你已经分手了。」
「那是你个人的决定,我并没有答应。」
「你说这是什么话?」
「人话,难道你听不懂吗?」她平静地说。
「谢欣欣,不要让自己变得这么难看,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看着她说。
「不好。」她直接回答。
蒋东阳脸色一变,隐忍着怒气沉声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和那个女人分手回到我身边。」
「不可能。」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谢欣欣感觉心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一样的痛。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问他,声音中满是痛楚。
「我爱她。」他坚定的说,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你爱她?那么我呢?以前你也说过你爱我,而且会爱我一生一世,你忘了吗?」她像垂死前的挣扎般,声嘶力竭的质问他。
蒋东阳紧皱眉头,只觉得烦,但也知道这件事不解决不行。他转头柔声的对身边的女友说:「亲爱的,你先上楼去,我待会儿就上去。」他将大门钥匙交给她。
「你不要走,留在这里!」谢欣欣倏地大声对那女人叫道,「因为我将是你未来的借镜,你要看清楚!」
「你这个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怒瞪着她,又迅速转头对女友说:「你不要听那个疯女人说的话,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了解对不对,亲爱的?」
「他以前也叫我亲爱的,叫我宝贝,结果现在却说我是疯女人。」她对那女人惨笑,「你等着看吧,不久以后你也会变成他口中的疯女人的。」
「你闭嘴!」蒋东阳怒不可遏的朝她吼道。
「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要我闭嘴我就闭嘴?我偏要说!」她与他针锋相对的吼着,又对那女人说:「他会对我用情不专搞劈腿,对你也会!他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全都是屁话,你最好别当真,否则以后——」
「我叫你闭嘴听到没有?!」他怒气冲冲的走向她低吼,恐吓意味极浓,但谢欣欣根本不怕他。
「你想怎样?想打我吗?」她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他。「会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是全世界最烂的男人!我倒要看哪个不怕死的女人敢和你交往。」说着,她意有所指的将目光投向那位「小三」小姐。
蒋东阳握紧拳头,真的很想给她一巴掌,但现任女友还在一旁看着,他若真动手,就坐实了「全世界最烂的男人」的位置,肯定会让女友心底产生阴影,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不。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了,我什么时候动手打过你,你说啊?」他冷静地质问她。
「那是因为我始终对你百依百顺,让你没有动手打我的藉口。刚才我一不顺你意,你不就想动手打我了吗?」她撇唇冷笑。
「你不要胡说八道!」他怒声道。
「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说着再度看向「小三」小姐,嘲讽的对她说:「希望你最后别偷鸡不着蚀把米了,再见。」
说完,她不再留恋,转身就走,只是眼眶里的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整整三年的感情付出,她作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她真的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以为他会离不开她,因为所有认识他们俩的人都觉得他好幸福,她好委屈,他能找到这样一个女朋友,完全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而他当时也是满脸得意的模样,结果呢?
人贱就是矫情,果然是真的。
不知不觉又来到Open Mind,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走到吧台边坐下。
「你还好吗?」看见她凄惨的模样,Jerry问她。
「不好。」她摇头。
Jerry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下只能问:「跟平常一样,还是要喝『午夜』?」
听到「午夜」这调酒名,谢欣欣霎时想起昨晚的惨事,急忙摇头,「不要『午夜』,给我平常喝的就好。」
「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她的反应太激烈,Jerry好奇的问着,边动手为她调酒。
她只是摇了摇头,这么丢脸的事她才说不出口。
心情好糟,好想找人诉苦,但她能找谁?
家人?她不想让家人担心。
朋友?她的朋友都以为她很幸福,不久后就会步入礼堂,她根本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怜、多凄惨。
Jerry将调好的酒送到她面前,她想也不想就端起酒杯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酒杯说:「再来一杯。」
Jerry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转身去帮她调第二杯酒。
谢欣欣将手机从皮包里拿出来,看着电话簿里的联络人,一个跳过一个,一页滑过一页,还是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她安心诉苦的人选。但是她真的好想找个人发泄一下内心的苦楚,再不发泄,她可能会发疯。
电话簿里找不到人选,她改找通话纪录,一眼看见昨晚拨错的手机号码,她手就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打给这个人诉苦?
从他昨晚的表现看来,他心地算好,没将醉酒的她丢在马路边置之不理,还带她回家让她借住一宿,这样的他应该会听她诉苦吧?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厚脸皮也很丢脸,但是反正昨晚她都在他面前丢过一次脸了,今晚在电话里再丢一次也没差,而且重点是——他们俩不会再见面。
犹豫不决间,Jerry为她调的第二杯酒送来了,她同第一杯一样,豪迈的端起来喝尽,深吸一口气后,借酒壮胆的按下拨通键。
她的心跳得好快,不确定是不是酒精作祟,还是紧张。但话说回来,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喂?」
天啊,通了!她现在该说什么?她的脑袋突然间莫名其妙的一片空白。
「哪位?」
「是……是我。」她有些心虚的回答。
「你是哪位?」
「我……」她咽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的说:「我就是昨晚打错电话,今早在你家醒来的那一位。」
手机那头突然一片静默,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吓得赶紧叫道:「别挂电话,拜托!」说完,她立刻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下,还好,仍在通话中没有挂断。
若被他挂断,她应该没有勇气再拨一次了。
手机那头仍是一片静默,让她不禁又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下,确定仍在通话中后,才又将手机拿回耳边。
「有什么事?」那头终于传来声音,让她顿时有种要喜极而泣的感觉。
「我想找人说话,拜托你听我说话好不好?」她要求道。
手机那头又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他怀疑的声音,「你又喝酒了?」
「我没有醉。」她赶紧澄清。
「你知道喝醉的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什么话吗?」他问她,然后没等她回答便直接说:「我没有醉。」
「我真的没有醉。」她再度保证。
手机那头的他缓慢地说:「第二句喜欢说的话就是,我真的没有醉。」
谢欣欣突然觉得好委屈,眼泪咱嗒一声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她哽咽的说,有些抽噎。「蒋东阳那混蛋不相信我没劈腿,还拿这当藉口要和我分手,就连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这个人真的有那么糟,做人真的有那么失败吗?为什么大家都不肯相信我?
「那个混蛋前几天才单方面和我分手,今天就带新欢回家,还在我面前口口声声的叫那女的『亲爱的』,说我是疯女人。他说的没错,我是疯了当初才会喜欢他、爱上他;我是疯了才会迎合他所有的喜好,对他百依百顺、逆来顺受;我是疯了才会为他学做菜,为他下厨,为他整理家务任劳任怨!
「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不感动、不感谢就算了,竟然还背着我劈腿,带着小三进出饭店,甚至最后还为了小三和我分手,说我是疯女人……」
「他有叫你为他做那些事吗?」
手机那头冷不防传来这么一句话,让她滔滔不绝的抱怨停了下来,田一考他的问题:蒋东阳有叫她做那些事吗?
「没有。」想了下后,她老实回答,紧接着说:「但是这就是他想要的,如果他不想要,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自找罪受?」
「的确是多此一举,自找罪受。」他冷淡的评论道。
「什么?连你这个陌生人也要对我落井下石,说我疯了,说我活该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她既生气又难过的抓紧手机,开始对他说起过去和蒋东阳交往的事,说那时的他对她有多好、多浪漫。她又哭又笑、断断续绩的说着,也不知道说了多久,手机那头他的声音又突然传来,「你醉了。」
「我没有醉。」她生气的反驳,「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他沉默了一下,不答反问:「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明天?上班?一她愣了一下,脑袋好像忽地被浇了一桶水,令她清醒了一些。「要上班。对了,明天还要上班……」她喃喃地说。
「既然要上班还不早点回家休息,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十二点?」她惊了一下,瞬间变得更加清醒。「这么晚了?」
「没错。」
「那我要挂电话了,不说了。」她赶紧说道,正想切断通话时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把手机拿回耳边,对着电话那头耐心陪她到现在的他说:「谢谢你,陌生人先生。」说完,她切断电话,然后招来Jerry结帐,回家。
放下因通话过久而有些发热的手机,辜靖玄一动也不动的恍神了许久。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机,这才失笑的摇了摇头,感觉有些自嘲又有些不可思议。
他竟然陪一个只见过一次,毫无利害关系,而且还连两晚都喝得醉醺醺的酒鬼女人讲电话讲了一个多小时,他是怎么了?这实在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回想昨晚那女人寻死觅活的模样,他便有一种「这种疯女人少惹为妙」的感受,因为太恐怖了。
可是想到她在车里呓语的那句话,再加上她刚才吐的那堆苦水,他又觉得她笨得让人心疼。
也因此,他刚才才会没直接挂断她的电话,还耐心听她诉苦吧?
为了迎合那男人的喜好,她对他百依百顺、逆来顺受,还为他学做菜、下厨,整理家务,任劳任怨。这样一个宜室宜家的女人,竟然还会被男朋友抛弃,她那个男朋友是不是最近发生过车祸,脑袋被撞坏了?
她的长相虽算不上美女,但也算是个清秀佳人,只是有点矮而已,到他肩膀的高度,大概不足一百六吧。不过俗话也说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总之,条件放宽些,这个女人也算是内外兼具,真不知道她的男朋友对她有哪点不满?若是他的话
思绪猛然一顿,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假设吓了一跳。
若是他的话……他怎么会这样想呢?难道他对那女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成?
辜靖玄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他和那女人只见过一次,而且那唯一的一次她还丑态百出,毫无形象可言,他又怎么会对她有感觉?若真有感觉,那就叫做「一见钟情」了。
对一个喝得醉醺醺,为感情寻死觅活,丑态百出的女人一见钟情?
抱歉,他的脑袋没问题好吗!
如果真要说,他对她只有一点同情、一点好奇,还有就是一种深入他骨髓中同病相怜的感觉,如此而已。
陌生人先生?
她说的没错,他们俩的确是陌生人,就像不经意交叉的两条直线,在不经意的交会过后只会愈离愈远,从此再无交集的可能。
轻吐一口气,他摇了摇头,不再费神想这些无聊事,将心思投入工作中。
刚才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看样子他今晚不工作到两点,事情根本就做不完。
工作吧,专心工作。
加油!
【第三章】
谢欣欣上班的公司被旧老板卖给新老板,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多月。
这段期间里,她因为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每天都浑浑噩噩的上下班,所以对此事的感受度极淡。但公司里的同事们可就不一样了,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来上班,就怕工作朝不保夕,明天就会变成失业一族。
一天度过一天,转眼间已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大伙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兢兢业业,到逐渐麻木、放松了紧张与忧心,开始觉得新老板绝对是个好人,不会拿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员工们开刀,赶尽杀绝。
为此,大家还一起买了珍珠奶茶来庆祝,结果珍奶才刚喝完,总公司就派人来找他们一个个约谈,说是为了将他们并入总公司职务的分派所需,但实际上,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下,大伙顿时全都再度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谢欣欣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感受到有可能会失业的危机感,并且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新的一年才过几个月而已,她就先失恋,而后跟着极可能失业。她今年难道是犯太岁了不成,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衰,诸事不顺?
「碧芬,总公司来了什么人?来了几个?看起来怎么样?好不好相处,凶不凶?」她将坐隔壁的李碧芬拉过来问,因为方才她刚好去了趟厕所,所以没看见来人。
「不凶,但一副刽子手的脸。」李碧芬一脸欲哭无泪的看着她说。
「什么意思?」她愣了一下。
「冷漠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意思。」
谢欣欣顿时无言以对,半晌后才呐呐地说:「意思就是我们凶多吉少了?」
「嗯。」李碧芬沉重的点头。
「怎么会?一谢欣欣万分郁闷。
「所以我当初才说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先找工作,你没找吗?」
她摇摇头。
「后悔莫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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