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另外三个留下的人都是十岁的孩子,而且是刚刚进入天下会的孩子。
聂风、步惊云、断浪……三个人的名字在众人心中过了一遍。
“好了,到此为止,尔等四人,随朕来。”
看着威仪无上的嬴政,断浪的心中很是激动,忍不住在身侧握紧了拳;秦霜的眸中满是孺慕,聂风的眼中是满满的好奇,唯有步惊云,瞥向嬴政的目光中,蕴藏着一抹隐藏得极深的恨意。
在帮主居住的宫殿后,有一块空地,嬴政领着四人到了此处。他的脚程极快,虽刻意放慢了速度,四人仍是跟得很困难。
孤峰奇立,烟云缭绕,手可摘星,渺无人踪。四小儿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就连一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步惊云,也因周围的景象而流露出些许震撼。
这里是天下第一楼,是雄霸先时练功之处,嬴政魂附体后,在此处的时间反而少了。
山风极大,刮在人脸上有些疼痛,走在前方的嬴政却岿然不动,连发型也未乱,好似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他。
“尔等四人中,朕唯收一徒。”嬴政漠然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四个孩童。
断浪的眼中闪过一抹极亮的光,他一定会努力让帮主收他为徒!
秦霜在最初的惊诧过后,温润的眼瞳逐渐被坚定充斥。
聂风倒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也不知他是没弄懂成为帮主弟子的含义,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步惊云则一直垂着眼睑,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朕观尔等心性可塑,天资不俗。现朕手中有数本高等内功心法,尔等可从中任择其一。所选功法,即尔等所择之路。”
“武林绝学上百,精于剑者有七,分别为墨家兼爱之剑、法家霸道之剑、纵横谋辩之剑、道家逍遥之剑、阴阳推演之剑、兵家智勇之剑、儒家仁爱之剑,尔等所欲者何?”
断浪道:“帮主,你所说的剑道,我闻所未闻。我是南麟剑首段帅的儿子,莫不是,这七种剑道的剑法…比我爹的蚀日剑法还要厉害?”
“无可比之处。当今天下神兵,火麟为贪、雪饮为狂,天罪为凶,拜剑山庄绝世好剑则集贪、嗔、痴于一体,凡此种种,皆离不了人性之恶,与之匹配的剑道亦是如此。七剑道则不然,无论兼爱之道、霸道、谋辨之道、逍遥之道、推演之道、智勇之道、仁爱之道,皆源自人性对善的渴求,又高于人性,本身自有一股浩然正气。尔等闻所未闻,是因这七剑道早已失传。就连朕,也是近日‘偶然’所得。”
断浪瞪大了眼:“听起来好厉害,我选霸道之剑!”
嬴政点了点头,又问一旁的秦霜:“你呢?”
秦霜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帮主,秦霜选智勇之剑。”
一旁的聂风扬起了清隽的小脸蛋,“帮主,仁爱之道与兼爱之道有什么不同吗?”
“问得好。兼爱不分亲疏厚薄,不分贵贱贫富,不分人我彼此,爱人要远施周边,尊卑长幼之间要互相爱护。而仁爱则不同,它建立在“亲亲”的血缘关系之上,他人之父与己之父,他人之母与己之母,他人之兄与己之兄都是有差别的,有亲疏之分的,爱人涉及到国家、上下、君臣之间的关系。”
聂风歪了歪头:“也就是说,兼爱是一种无差等的爱,仁爱是一种有差等的爱?那么,我选择兼爱之道。”
嬴政视线不由在聂风身上停驻了片刻,他想起,当初扶苏面临这等选择之时,也是用这样的表情选择了仁爱之道。面前这个如风一般柔和的孩童,到底勾起了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柔软。
最后,步惊云开口:“我选择霸道之剑。”
秦霜对于那句“唯收一徒”的话隐隐有了猜测:“帮主,您所选择的,是哪种剑道?”
“朕之所求,霸道!”
☆、第5章 相处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天下会的杂役们仍在比武场上切磋。尽管帮主与四位优胜者已经先行离开,但刚才的比试带来的热烈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便是那些身手不好没有下场的人,也在台下讨论着谁输谁赢。一旁有堂主副堂主相中了好苗子,跟文丑丑报备完便离开了。唯有泥菩萨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不安。
他实在没有心情去看那些热闹,刚才他露面的时候文丑丑隔着老远就在对他摇头,不用说也知道他们的计划失败了,现在,雄霸等人又不在这里,他到底该怎么办?此时此刻,又有谁能够让雄霸改变主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已经接近最后期限,泥菩萨颓唐地跌在地上,眼前一阵昏暗,只有系统中那看不见的计时器在宣判着他即将到来的死刑,他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我TM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么跟我过不去……我要回家啊,混蛋!”
面对出师未捷的局面,小火猴也是一阵愁苦,没精打采地蹭了蹭泥菩萨的腿:‘别难过了,都是我不好,不像前辈们那样有经验,害得你完成不了任务。你要是难过,就打我吧……等等!’就在它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冲了出去,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般,刹住了脚,瞪大了浑圆的双眼。
一直没有动静的任务进度条终于有了变化。
任务一完成度:0%,10%,20%,30%……
任务一完成度:30%……
任务一完成度:40%……
任务一完成度:50%……
任务一完成度:49%……
任务一完成状态:尚未完成,达到触发任务二的最低标准。
开启任务二:将天下会小婢女孔慈送到步惊云等人的身旁。让秦霜、步惊云、聂风三人学会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
进度条艰难地飙升到50%就不再上升,反而有重新回降的趋势,但小火猴却欣喜若狂。评分器没有直接判定任务失败,而且还开启了下一个任务,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意外之喜啊!虽然这个任务目前来看还没有完全完成,而且前景看起来也不那么乐观,但他们好歹还有发挥的余地!
‘喂,宿主,我们……’激动地想要把这个消息与身旁的人分享,泥菩萨却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闭嘴,别来烦我!”
‘你前面……’
“都说了,叫你不要再开口,有完没完?”说话间,泥菩萨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周围的光线似乎暗淡了许多。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被罩在了一个阴影里,一张小丑似的面庞上此时竟令人有那么几分不屑之感:“我好心好意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谁知道你竟然这么不识好人心呐,哎,我还是走吧。”
文丑丑夸张地加大扇扇子的动作,满脸的不悦,一扭一扭迈开步伐,作势要离开。而泥菩萨则是双眼一亮,好消息?莫不是……他一把扯住文丑丑的袖子:“文总管,刚才我不知道是你,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啊!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小火猴对自家宿主瞬间转换的狗腿模样不忍直视,默默地别过了头。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的泥菩萨伸出一只脚,将小火猴踩倒。
文丑丑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还是天下第一相士呢,怎么感觉连他都不如?
“好了好了,告诉你吧,是帮主收了霜少爷、云少爷、浪少爷和风少爷做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只是师徒中关系最为浅薄的一种,莫说袭承本家功夫的内门弟子,便连外门弟子也不如。真要论起来,也就只是空有一个师徒的名分,记名弟子连指点也是不能多得的。但嬴政目前并未收徒,因此,仅仅是这个记名弟子的名头,就足够让天下会的人对秦霜等人恭敬有加。且嬴政还‘破例’将四个记名弟子留在了天下第一楼中,无怪天下会中的众人对此四童高看一分。
殊不知这所谓的‘破例’,在嬴政眼中实在不算什么。
嬴政本就是眼光极高之人,自不会随意收徒。虽然这四小童天赋皆不差,但还远未到令他惊艳破例的地步,且心性尚待观察。若不是先时应了泥菩萨,他连记名弟子也不会收。
如今,他与四小童虽有师徒之名,但聂风所选的墨家兼爱之道与秦霜所选的兵家智勇之道毕竟与他自己所走的法家霸道不同,他收此二人为记名弟子已是顶天了,绝无可能让其成为内门弟子。需要他慎重观察的,反倒是闷声不响的步惊云与看似颇有野心的断浪。
四小童被安置在天下第一楼的外围,一人一本内功心法,自行参悟,如有不懂,可在特定的时间询问嬴政——在这一点上,嬴政倒是没有完全丢开手去,毕竟百家之学失传多年,如今懂的,怕也只他一人。因而虽只是记名弟子,嬴政的讲解倒也算耐心细致。嬴政话不多,却往往很是精辟,如聂风秦霜二人,已对嬴政生出亲近崇拜之感。断浪态度虽不若此二人纯粹,但在嬴政面前也颇显乖巧,唯有步惊云与嬴政面对面时,颇有些相顾无言之感。
四小童房中平日里有奴仆送饭洒扫,也有人定时收走脏衣物,但无人在侧伺候,一应事务皆须自己动手,譬如想要沐浴,便须自己打水,烧水;想要喝茶,亦须自己来泡——也是因着嬴政喜静之故,下人们并不在天下第一楼长时间停留。尤其是这些天,嬴政越发喜欢独自一人静静地领悟剑道,不欲有人打扰,便连文丑丑想要入楼,也许提前报备。
秦霜本为帮中元老后裔,继承了父辈对嬴政的忠心,又自小便十分崇拜嬴政,对其命令自然无不遵从,每日都在房中修炼兵家心法。开始时颇为顺畅,但到了后来多有滞涩之处,他便时常向嬴政请教。聂风年纪虽小,悟性却不俗,且最易相与,嬴政不在之时,秦霜也爱与聂风探讨。
聂风在丧父之痛淡去之后,便一心一意地修习墨家功法,运转功力。墨家内功十分柔和,运转之时,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畅,很快便小有突破。他本就心存慈念,与墨家兼爱大同理念相得益彰,这下更是一日千里。随着功夫的进益,聂风外在气质也越发柔和宁静,如一阵和煦清风抚过。
虽是修习至柔的功法,但聂风从不怀疑其威力,他始终记得师父将内功心法交予他时曾经说过:“至柔,至刚,至极两端,殊途同归。”他不理解其中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中偷偷的崇拜强大的师父,也并不妨碍他将崇拜之人所说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断浪则在房中坐立不安,一开始他也是十分认真地修习法家内功心法,可约莫如同法家剑道之名所言,这门心法十分霸道,不一会儿便蚕食了他原先修炼的内力。不错,他能够感受到这新的内力十分强大,强大到吸收掉之后,连筋脉都隐隐作痛,可是内力发生质变也意味着他不再适合使用其他的功法,比如说,他父亲教给他的那些法诀。
断浪一直以来以身为南麟剑首的父亲为傲,以重振断家为己任,此时,他陷入了一个矛盾的抉择,是追求力量,还是坚持父亲留给他的荣耀?
……过了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昏暗的烛火下,步惊云正静静地蹲坐在床边,没有哭也没有笑,似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娃娃。被带回天下会前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来回放映,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继父的惨死,还有霍家庄的灭亡……最后,他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那个一身高华之气的男子身上。那人不过而立之年,却拥有了天下最为强大的势力,就这样轻易地,将小小的霍家庄碾为飞灰。
明明心中存在着这般强烈的恨,步惊云却完全找不到发泄的渠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练功时带来的痛楚来稀释这样的情感。
从前,他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和那些被自己雕刻出来的东西,如今,又多了一样,那便是那人留下的内功心法,以及仇恨带来的疼痛。
天下会中,自进了一批能人,嬴政便令其根据当今天下实情拟定法规。嬴政崇尚法治,坚信法当凌驾人的意志之上。那些能人贤士虽不完全赞同,但在江湖中早已习惯被强权命令与统治,因此,倒也没有反驳嬴政的意思。
唯一不好的是这些人虽个个不俗,但水平犹在伯仲之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时之间竟难以选出总揽全局的人。嬴政遂拍板决定,由泥菩萨暂居军师一职,总揽帮规变革之事。因智囊团中的众人都是泥菩萨选拔…出来的,是以他们对于泥菩萨出任军师一职倒也不反对,可苦了泥菩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晚,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连做任务的事都没多余的力气去想。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儿啊……”顶着两只熊猫眼,泥菩萨把头重重地搁在书案上,面前是由智囊团成员送上的成堆成堆的提议:“作为一个合格的Boss,雄帮主你怎么能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别人?你应该生性多疑,刚愎自用,然后凡事亲历亲为、乾纲独断、紧抓权柄才对啊!”这样他就可以悠悠闲闲地什么工作也不用做,只要当当神棍,然后跟在Boss身后捡剧情就可以了。
小火猴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啃了根香蕉:‘加油,好好干,我在精神上支持你。说不定你的工作做得好了,Boss大手一挥又答应你一个条件,我们就不用为第二个任务发愁了。’
说完这话,小火猴把香蕉皮一扔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开玩笑,它才不要被这个家伙当成苦力呢!可惜,泥菩萨先一步抓住了小火猴后项的毛发,把它拎了起来,它的四肢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做着跑路的动作,煞是滑稽。
耳后泥菩萨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你想去哪里?嗯?”
小火猴的脑门儿上沁出一滴汗,它哈哈地笑了两声:‘去……当然是哪里都没打算去。看着宿主你一个人在这里忙前忙后,我怎么舍得抛弃你呢?’
可惜,它的神情太假,泥菩萨完全不信,拎着它的后项就把它丢到了桌子上:“最好是这样。现在,你帮我在这些纸堆中罗列出可以用的条款。”
小火猴仰望着可以埋没它身体的纸堆,顿时感觉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它开始努力地劝说自己的宿主:‘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用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