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民犹豫:“瘦儿道士,这些供品……就这么不管了?”
“是呀。”
“那多浪费啊。”
一般来说,祭奠先人的供品,举行完仪式之后都是要带回去给活人吃的,否则就太浪费了。当然,大户人家不屑于吃这点东西,但老柏坡的村民还没那么奢侈。
秦寿摆手:“老哥应该能看出来,贫道如今不差钱,来村的路上,我买了一大堆好东西。这点供品嘛,咱就浪费一回。”
老村民皱眉:“你本事确实大了……东西,不会是你抢的吧?”
秦行之扑哧笑出声来。
老道愤怒:“道爷长得就这么像强盗?”
“也对,你当年主要爱偷。莫非……”
“也、不、是、偷、的!”老道一字一顿道。
几个老村民被秦寿硬拽着下山,其他人恋恋不舍看了眼丰盛的供品,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返回老柏坡村。
三辆豪华马车再次让众人惊叹。
老道介绍熊六梅等人给大家认识,他们倒没怎么惊讶。毕竟美女再好,离他们过于遥远,即使年轻人也无法想象,自己和白牡丹这种娇滴滴、一看就不能干活的美人会有交集。
老道和秦行之从车里搬出一大堆东西。
名贵糕点果子、好酒、布匹……总之凡是能买到的,老道几乎一样不落。相对于车里真正的财富,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值钱。然而老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毕竟在这山村里,就算你有钱,想买点什么都不方便。
老道开始大派送。
村民虽然看得眼热,却纷纷拒绝接受。
老道笑了:“好吧,道爷说句实话,当初村里的狗,都是我弄死炖着吃了。鸡,道爷也没少祸害。老王家的闺女……呃,这个确实和我无关!今天道爷弄来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补偿大家,而是希望你们也祸害我一回。怎么着,就说敢不敢吧?”
老村民一挥手:“抢!”
当然这是开玩笑。
老道看大家分东西,显摆装逼的心愿得到满足,念头通达了,因为师父坟头被人踩的坏心情迅速好转。
但这还没完。
老道给秦行之使了个眼色。
小道士从车里搬下个箱子,抬手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晃花了众人的眼。
老道得意洋洋:“吃喝布匹,那都是开胃菜,银子才是正餐。老哥你肯定要问了,为何贫道一开始不拿出银子呢?很简单,我怕吓着你们。现在有了铺垫,银子也该登场了。大家别客气,每家五百两,都有份。”
老村民满脸震惊:“瘦儿道士,你到底发了多大财?”
他还以为三辆马车里顶多塞满货物,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箱银子!
其实他还是误会了。马车里可不止一箱银子,事实上银子是最普通的东西,更多的,是黄金和珠宝。
秦寿哈哈大笑:“富可敌国!”
“看来瘦儿道士你确实发达了……”老村民赞叹一声,摇头道,“但银子我们不能收,无论你多有钱,那都是你辛苦赚来的。”
“又错了老哥,这些银子都是别人送的。”
“你就别跟老哥开玩笑了。”
“孙子才跟你开玩笑。这么说吧,如今银子对我师徒来说,那就是粪土。”
老村民继续摇头:“无论如何,这些银子我们都不能收。瘦儿道士你别急,听我给你解释。我们这些人,都是穷苦命,一辈子没见几回银子。这冷不丁拿到这么多银子,绝不是福气,反倒会引来祸端。”
村民中固然有几个眼热的,但大多数人都赞同老村民的说法。
别说五百两,就是十两,全村人加起来也是笔让人眼红的数目。若是被外人知道,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老道行走江湖多年,当然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但他来老柏坡,固然主要是为了给师父上坟,也憋着要狠狠显摆一回。村民不配合,这怎么能成?
于是说道:“一般人不敢要这么多银子,你们有我师徒做后台啊,谁敢抢你们,道爷弄死他。
各位,均州城高家要刨坟盖山神庙,你见贫道着急了么?没有。我为什么能如此气定神闲呢?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高家矮家。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徒弟,他就不是一般人!”
村民茫然。
胡一菲适时帮腔:“我家小道士,是大齐恨天伯。”
秦行之腼腆而笑:“出门在外,别老拿贫道的身份地位显摆,这样不好。都是为人民服务,说什么恨天伯、南院大王的?”
然而预料中的惊叹并没有出现。
老村民叹口气:“瘦儿道士,你这说大话的毛病也该改一下了。我就没听说过,大齐有什么恨天伯。”
这是老村民嘴硬而已,他不仅不知道恨天伯,实际上大齐任何一个勋贵他都不知道。然而,他也确实不认为小道士是伯爵。道理很简单,小道士这么年轻,如果真是伯爵,那也是继承自长辈。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富贵子弟,他会给老道做徒弟?这不科学。
秦行之降伏恨天宫的光辉业绩,对山村百姓来说,毕竟还是太遥远了。
熊六梅看不下去了。
白拿银子都不肯,这不是有病嘛。为有可能发生的事担忧,在熊六梅看来,实在是太无聊了。
“老道给银子,你们拿着就是,罗里八嗦的真没劲。就算你们怕出事,大不了把银子随便找个地方一埋。需要了就拿出来花,泄露消息就让人挖走好了。”
秦行之很惊讶:“梅姐,你变聪明了!”
“老娘本来就不傻。”
熊六梅心说,当初飞熊寨也有阔过的时候,我老爹就是这么干的。银子往地里埋最稳妥,带身上多累啊。
老村民回头看看众人,神情十分犹豫。
都是小老百姓,谁不喜欢银子?
秦寿趁热打铁:“反正今天这箱银子道爷是不打算放回去了,爱要不要,大不了扔这儿。”
老村民迟疑道:“那,我们可真拿了。”
“拿,必须拿!谁不拿,就是不给贫道面子。”
老村民点点头,众人放声欢呼。
一箱银子终于成功分给村民,老道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笑得合不拢嘴。再次实现显摆的心愿,固然是主要原因,也许在内心深处,老道也确实感激村民吧?
要知道,当初如果不是村民,秦寿的师父不说曝尸荒野,也混不上口棺材,只能挖个坑,用草席子卷巴卷巴埋了。
更不必说,秦寿吃了人家那么多狗啊,鸡的,愣是没被打死——这就是恩情呐。
当夜,大家用秦寿带来的酒菜,开怀畅饮。
酒席上,老柏坡的村民轮流劝秦寿连夜离开,怕第二天无赖带人来,他们会吃亏。
特别是见识了秦寿派送银子的大手笔,都明白他肯定还有更多财宝。无赖打不过秦寿,万一他们把官府的人带来,三辆马车连同里面的东西,恐怕要保不住。
秦寿不以为然,认为就算官府来人,他师父的坟在这里,他也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
村民一想也是,大不了大家一起杀官造反,都要刨咱们的祖坟了,还想着做顺民不成?
“当然,道爷并不怕官府。说过了嘛,我徒弟是恨天伯。”秦寿再次强调。
众人大笑:“瘦儿道士,你喝醉啦。”
第405章贫道有两个毛病
无赖们很守信,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
光他们自己,来一百次都没用。和村民预料得差不多,无赖们带来了官府的人。不过,就连村民都没想到,除了衙役,县尊大人竟然也来了。
无赖们很得意,你老道士确实身手好,可你敢杀官试试?咱们身后是高家,都不敢轻易杀人。
要知道,再厉害的高手,一旦惹怒官府,那都得跪。县衙拿不下你,还有州府,州府也不行,还有军队……总之,大齐朝是个讲律法的国家,道上混也是有规矩滴。
县尊身边,还有个十四五岁的俊俏后生。
刚一进村,别人还没怎样,后生就尖着嗓子叫起来:“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和咱家过不去啊,拉出来让你高家爷爷开开眼。就不信了,大齐朝的天下,咱家还治不了你了?”
知县刻意落后他半步,竟然甘做陪衬。
不开眼的东西噌地窜出来:“你家道爷在此。”
后生看见秦寿,脸刷一下变得煞白,声音都发颤了:“你……怎么是你?这不可能!”
秦寿也愣住了:“是你?”
后生转身就走:“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给道爷回来。”秦寿喝道,“奶奶的,道爷好不容易和小道士、熊六梅谈妥,今天这个装逼机会留给我。结果你小子冒出来,这还让道爷怎么装?”
后生转过身,讪讪道:“道爷您随便装,就当小的不存在。这些混混、衙役,对了,还有知县,小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您往死里揍,别给小人面子……反正您徒弟路子野,杀人都不用偿命。”
无赖们翻白眼,衙役不明所以,知县惊疑不定。
秦行之踱步从院里出来,冷笑道:“板儿呀板儿,你才多大点年纪,就跟人学仗势欺人?道爷好歹还等到十八岁后哩……呃,我那便宜师伯活了大半辈子,都只敢欺负太监宫女,你就敢欺负老百姓,道爷佩服。”
这个后生,正是高升身边的小太监板儿。
整个大齐朝,论最了解小道士和皇帝交情有多深的,高升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包括秦寿、熊六梅等人在内。高升可是亲耳听见,皇帝连闺房之事都毫不避讳的告诉小道士。
作为高升的贴身小太监,板儿多次被高升提醒,惹谁也不能惹秦行之。那家伙就算无缘无故干掉你,皇帝恐怕只会为他拍手叫好。
板儿这个恨呀。
这群混蛋无赖子,说找麻烦的人是道士能死啊!
别说对方是秦行之师徒这种他永远惹不起的人,就算是其他道士,以板儿和高升一起去请崂山道长的经历,他也得考虑一下对方是不是高人。
道门高人,那是真实存在的!
暗中发狠,若是能捡回一条命,这群混混算是死定了。就算自己活不了,也非想办法让他们陪葬不可。
板儿扑通一下跪倒,连连磕头,哭得声嘶力竭:“小道长,伯爷,大王,亲爷爷啊,我错了,您就饶小的这一回吧!”
衙役们更糊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刷——
知县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伯爷,大王?
这他么若不是风头正劲的恨天伯,本官立刻吞了自己的舌头。天啊,这么说我得罪了恨天伯!
知县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他不如板儿了解小道士,但害怕程度只多不少。
按说他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文臣向来看不起武职,就算勋贵也吓不倒文臣。可知县很明白,他趋炎附势,讨好板儿这个太监,这种行为最为文臣看不起。若是恨天伯铁了心办他,其他文臣就算不落井下石,也绝不会出面说情。
因此知县跪得比板儿瓷实,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脑袋都碰地上了。
衙役们一看,得,连县尊大人都跪了,咱们九成九是惹到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咱也跪下吧。
无赖们转身就想跑。
“都给道爷站住。”秦行之乐了,“你们可想清楚,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这是事实。不可一世的高家后台跪了,知县大老爷也跪了,他们这群混混就算跑掉,难道以后不在武当县城讨生活了?
无赖们只好放弃逃跑,乖乖走到衙役身后也跪倒。
当老柏坡村民扛着农具木棒,硬着头皮出来帮忙时,只见除了老道师徒俩,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顿时目瞪口呆。
平时县衙随便一个衙役下乡,老百姓都得跪地称“老爷”。如今倒好,衙役们跟鹌鹑一样老实跪着,县尊大老爷更过分,恨不能直接把自己平摊到地上……
莫非,老道没吹牛,小道士真是朝廷爵爷?
秦寿笑得春风得意,丝毫不觉得被抢了风头。徒弟露脸,比老道自己露脸还让他高兴。
秦行之看向知县:“县尊大人,咱大齐朝爵位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贫道名义上是恨天伯,实际上毛实权都没有,你真犯不着这么怕我。”
知县颤声道:“不敢,不敢……”
“不敢怕我?”
“不,是下官不敢不敬伯爷!伯爷饶命啊,下官是一时糊涂,才受了这该死的阉货蛊惑,犯下大错。我,我恨不能吃他的肉,寝他的骨。”
知县大着胆子抬起头,咬牙切齿瞪视板儿。
板儿想反驳,看了看秦行之,没敢开口。
秦行之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你知错了?”
知县连连顿首:“下官知错了,只求伯爷饶恕我一时鬼迷心窍。”
他好歹是混官场的,就算不清楚小道士和皇帝的交情多深厚,也知道秦行之以开疆拓土之功封爵,还是救了皇帝的大功臣,弄死他一个小小知县费不了多大事。
秦行之欣慰的点头:“悬崖勒马,幡然醒悟,看来县尊大人还是能挽救一把滴。贫道很好奇,若是我既往不咎,你打算怎么做?”
知县精神一振:“老柏坡村外山坡,自古以来就属于老柏坡村民所有,此乃不容怀疑的事实。下官回衙,立刻收回地契,并严办妄图抢夺老柏坡私产的恶徒高老板,还老柏坡村民一个朗朗乾坤!”
“高老板?”秦行之愣了愣。
板儿谄笑:“伯爷,高老板是奴才的大号。”
“这名字着实阔气呐。不过县尊大人应该知道,板儿是宫内行走的太监,皇帝身边人,办他难度可不小。”
知县满脸正气:“阉货为祸乡里,下官身为武当县父母官,有困难得上,没困难制造困难……咳咳,虽千难万险,下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听说高家势力不小。”
“有伯爷撑腰,下官无所畏惧。高家得罪了伯爷,那就是死罪。只要您给个话,下官灭他满门。”
秦行之怜悯的看板儿:“板儿啊,所以说,做人真不能太嚣张,瞧你这得是多招人恨?”
板儿怒视知县:“你个狗官,昨晚上还跟咱家称兄道弟,这翻脸翻得未免也太快了吧?我家公公说得果然没错,你们这些官儿最他么不要脸。”
随后冲小道士堆起笑容:“伯爷,看在我家公公面子上,您就把奴才当个屁放了吧。”
秦行之哈哈一笑:“你可能还不了解贫道。这么说吧,我心眼很小,睚眦必报这个词儿,那就是形容我的。一般来说,谁惹到我,要他命属于格外开恩,灭他满门才是基本手段。”
知县适时插话:“灭门,下官愿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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