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蒙在一旁佐证:“这事朕听小道士说过,确实是这么回事。另外,他在太后面前写过一首诗,诸卿应该都听过,那可是一首绝妙好词。小道士绝对称得上才华横溢,就比朕差那么一点点。”
朝堂上不研究国家大事,追究诗词的来历,文良纯觉得相当不务正业。
于是摆手:“诗词的事以后再说。闻道,你说这些,到底有何用意?”
“很简单,贫道希望朝廷提供经费和官方支持,让百花阁排练我的话剧,来一场世界巡回演出。”
果然如此。
秦行之说到一半,大臣们基本就差不多猜出他的用意了。这家伙真不要脸,自吹自擂,居然还指望朝廷买单,他想得可真美啊。
文良纯道:“老夫以为,此事无需经过朝廷,闻道直接找青楼演出即可。你常说自己有钱任性,只要银子给足,别说一个百花阁,你请全天下的青楼帮你扬名,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贫道的银子都是辛苦骗……啊呸,赚来的,能省则省嘛。”
“朝廷的银子,它也不是捡的!”郭常怒道。
“郭大人别急,贫道明白,你们觉得我这是替自己吹嘘,热情不高也是可以理解滴。但我要说的是,你们全都错了!贫道的人生信条是闷声发大财,我怎么可能在乎一点虚名呢?这不科学。
以我师父的名誉保证,贫道写出这部煌煌巨著,完全是为了大齐!
请问,大军班师回朝,为何宁愿耗费大量物资,也要一路宣扬军威,还不是为了告诉百姓,咱大齐的战斗力并非渣渣。可是,这一路上真正能接触到的百姓有多少?所以这效果嘛……
贫道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在搞宣传方面都是垃……菜鸟。
试想,若是编一出话剧,让百花阁在各地,甚至外国巡回演出,那宣传效果该是多棒?
贫道承认,这部话剧里,我自夸的成分多了那么一点点。但我再牛逼也是大齐公务员,人家只会说咱朝廷够强大,才会拥有恨天伯这么伟大的英雄。
诸位大人请看,付出点银子而已,却能让全天下都知道诸位治理的国家之强大,这是不是非常划算?”
大臣们心中急速盘算。
小道士自从参与到朝政中,也提过几个建议。虽然每次都是私心作怪,可大家也不得不承认,不仅当时听起来挺有道理,结果往往也不错。
文良纯沉吟:“闻道的建议倒也可行。不过,你毕竟是道士,对很多事不够了解。自古以来,朝廷教化百姓,靠的都是读书人。”
杨旭点头附和:“不错,寻常百姓不识字,听不懂诗词,还要靠读书人解读。”
文良纯继续道:“而读书人崇尚传统,你发明的那种表演形式虽然还行,却太……闹腾,登不得大雅之堂,大部分文人只是看个新鲜罢了。”
秦行之腹诽,如果真崇尚传统,你们应该玩儿楚辞汉赋,诗词就登得上大雅之堂了?
说白了,时代在发展,人类的词汇量越来越丰富。四个字的“赋”不够用,才发展出诗,诗也不够用了,才出现了长短句的词。按秦行之梦中世界的轨迹,以后还会出现“曲”,再往后更有四大名著之类的长篇小说。
所谓坚持传统,就是个笑话——有能耐你结绳记事去呀。
当然没必要较这个真。
秦行之笑着摆手:“两位大人弄错了,这话剧和我以前发明的东西是两码事。那种原始的诗词加默剧,如何能和话剧相比?我这话剧啊,不用读书人解读,是个人都能看懂。”
众人半信半疑,这可能么?
尽管不少读书人出身贫寒,一旦加入圣人门下,产生高人一等的感觉也是难免的。这并非忘本,而是人生定位发生了变化。不识字的百姓是善良可爱的,但他们不懂礼法大义,必须咱们这些文人引导嘛。
秦行之也没卖关子,把话剧的表演形式说了一遍。
文臣们越听越不是个滋味。
搭好背景,弄一群人,扮成各种身份,不演唱诗词,也不跳舞,而是尽量往真实了模仿,靠动作和台词表演,力求真实还原场景……
百姓听说书,还得靠脑子里想象呢。这话剧,干脆连想象都替人省了,确实没读书人什么事儿。
可谁都能看懂的话,把咱们文人置于何地!
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显摆学问?
大家都是高官,不需要靠显摆学问混,可也不能剥夺其他读书人的乐趣吧。这小道士,莫非真不在乎扬名,而是专门祸害咱们圣人子弟来的?
连文良纯心中都颇有些疑虑。
关键时刻,还得是三朝元老、礼部尚书杨旭毫无私心,拍手叫道:“闻道,这话剧确实好啊!”
大臣们表情古怪的看向杨旭,心说老大人您这辈子是显摆够了,好歹替后人想想行吗?
杨旭环顾众人:“先前在宫门外,老夫和闻道说过‘不忘初心’,当然,这个词儿其实也是和闻道闲聊时听来的,我觉得十分有道理。诸位,我们读书的初心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追求高人一等?”
大臣们一愣,脸上渐渐露出羞惭之色。
不得不说,可能是因为没经历过异族统治,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文人,品性还是相当不错的。
文良纯叹口气,恭恭敬敬冲杨旭拱手:“惭愧,良纯被名利迷了心,多谢老大人及时提醒。”
其他文臣也纷纷向杨旭拱手致谢。
小道士摸着下巴看众人,心说表现得这么高尚几个意思?道爷差点都不忍心忽悠你们了……
文良纯再向孙蒙拱手。
“陛下,诚如杨大人所言,恨天伯发明的话剧,绝对是朝廷宣扬陛下威德的利器。它不仅能用来向臣民展现大军讨伐恨天宫的过程,在其它方面也有极大用途。陛下,臣以为,话剧的作用并不亚于开疆拓土!”
孙蒙哈哈大笑:“朕就知道,小道士发明的东西,那肯定不一般……咦,文大人说话剧不亚于开疆拓土,那么岂不是又可以给小道士封爵了?哎呀,好兴奋!”
文良纯一愣,连忙解释:“臣只是打个比方。”
还封爵?
伯爵就让这家伙找不着北,如果再升一级,他……得浪费多少点心啊!
秦行之淡淡一笑:“贫道视名利如浮云,封爵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只要文大人答应,由朝廷出资支持,让百花阁来一次世界巡回演出就好。”
一大早跑来皇宫,直到现在,都没见一个文官给自己作揖行礼。秦行之发现这恨天伯的名头根本不好使,才不稀罕什么爵位升级呢。
小道士腹诽好一阵了:这些文人真是不要脸,成天说什么礼法规矩,轮到他们吃亏了,就一个个装糊涂。
文良纯点头:“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某自然要全力支持。”
“真的?太好了!”小道士大喜。
“不过这剧本必须改。”
第358章和好速度比夫妻快
秦行之不悦:“文大人,您这是信不过贫道的文采?搞清楚,我可是写出好几首绝妙好词的大诗人!”
“恨天伯敢让老夫看看你的剧本吗?”
“有何不敢!”
孙蒙兴高采烈的吩咐太监把剧本交给文良纯。这家伙从不喜欢读书,就算小道士写的剧本他也不愿看。他不傻,以后亲自看演出多好。
他关注的,是小道士和文良纯等人斗鸡一样的斗来斗去,为枯燥的早朝平添一股勃勃生机。
大家都很好奇小道士写了什么,向皇帝请求得到同意,无论文臣武将都凑到文良纯跟前,一起阅读小道士的剧本。
没错,武将也识字。
这不是刚开国那会儿,许多武将都是大老粗。在这个以和平为主旋律,文采至上的国度,即使武将,不识字也是要被人耻笑的。
当然,武将识字是为了“苦读兵书”,很少有人真弄一肚子学问,去掺和文人吟诗作词。可以幸福的坐吃等死,吃饱了撑的才主动找罪受。
但秦行之的剧本用的都是口语化文字,武将们很容易看懂。
偶尔有人表情复杂的看小道士一眼。
这家伙写的东西,比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强多了。故事有趣,高潮迭起,若是把自己代入主角——也就是小道士,确实让人十分过瘾。
可他吹得……也太不要脸了!
剧本中的小道士,简直跟老天爷的私生子下凡似的,无往不利,运道强得惊世骇俗。越个七八级挑战强者,那都不是事儿。随便往大街上一站,但凡母的,都主动往他怀里扑。
翻了不到一半,文良纯实在看不下去了。
厌弃地把剧本往旁边一推:“胡言乱语、狗屁不通!”
秦行之大怒:“姓文的,你给道爷说清楚,怎么就不通了?”
“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如何能教化百姓?你去救陛下,还没出手,恨天宫弟子就齐齐气绝身亡,这是人话么?就算你用了道法,也好过说什么老天降罪。恨天宫主莫名其妙就拜你为主人,前因何在?若是满天下表演这……话剧,只有傻子才相信是真的。”
秦行之不服:“这叫无敌文懂不懂!”
“某不懂,也不需要懂。”文良纯一梗脖子,“况且,你净说自己厉害,又是救皇帝,又是在契丹呼风唤雨,又是凭一己之力降伏恨天宫,置陛下于何地?”
“贫道写陛下了啊,他出场次数最多,妥妥的第一配角。配角不懂?就是陪衬。”
孙蒙不乐意了:“啊呸,朕凭什么是你的陪衬?朕贵为九五之尊,皇帝里面最聪明,聪明人里面地位最高,主角之位当仁不让。”
秦行之横了孙蒙一眼:“你哪头的?你得帮我。”
“抱歉,朕不傻,这次朕不想帮你。”
文良纯趁机说道:“微臣请旨,请陛下允许微臣和各位同僚,一起重新编写新剧本。作为陛下的臣子,我等一定把您写成……主角!”
孙蒙当即点头:“准奏。”
这家伙最爱的就是装逼显摆,根本不肯把机会让给小道士,这是原则问题。如果不知道话剧是什么东西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当然要把自己打造成大齐第一英雄,都不带犹豫的。
孙蒙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到时候是不是在舞台上客串一把自己。
秦行之愤愤然瞪孙蒙半天,最终泄气道:“谁让你是皇帝呢……打个商量,要不咱写两个剧本,一个你当主角,另一个让给贫道?”
“对呀,还能写两个!”孙蒙眼睛大亮,“朕认为,这个可以有!”
秦行之顿感欣慰:“够朋友,那就这么说定了。”
孙蒙乐了:“什么呀就说定了?朕的意思是,写两个……不,三个剧本,朕都是主角!嗯,名字我都取好了,就是这么机智。《皇帝和恨天宫不得不说的故事》,《皇帝和皇后及群美不得不说的故事》,《皇帝和小道士不得不说的故事》——瞧,朕没忘记你哦小道士,最后一个剧本,你绝对是第一配角。”
“你……够狠!”
文良纯当然不会按孙蒙的意思,乱编故事。天下巡回演出,为的是宣扬皇帝威德,强化百姓向心力,让周边国家明白大齐的强大,写皇帝的后宫怎么成?更不用说莫名其妙的小道士了。
但也不必反驳,主动权完全在他手里。
文良纯不担心写不出好剧本,不客气的说,能科举及第的,哪个不是饱学之士?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组织演出的具体事务了。
“陛下,既然要借助话剧宣扬大齐威德,显然不能光靠一个百花阁。天下青楼这么多,微臣以为,编写出剧本后可以交给她们,到时全天下一起表演话剧,短时间内就能取得巨大效果。”
孙蒙还没来得及喝彩,秦行之大急。
“文良纯,你别太过分了!”
这次是真触动了小道士的利益。
说实话,把一本无敌文交给大臣们“审核”,难道秦行之就一点没料到他们会反对?这当然不可能。
小道士爱显摆不假,但他喜欢的,是在小范围之内装逼,而不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天下尽知的所谓英雄。英雄都是苦逼命,秦行之可不想因为太出名,以后忽悠人都抹不开脸面。
他很清楚,剧本拿出来的结果,多半会被文良纯等人否决,改成宣传孙蒙的丰功伟绩。这没法攀比,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之所以还要认真编写剧本,其实是为了给文良纯等人一个借鉴。
小道士也承认,文良纯这些大臣,至少在面对大齐百姓时,都是正人君子。让他们这种人写剧本吹嘘皇帝,搞不好会弄成乏味的歌功颂德。
要知道,老百姓喜欢的绝非主旋律,而是极尽夸张,恩怨情仇满满的故事。王霸之气四溢,所到之处豪杰倒头便拜。英俊潇洒,邪邪一笑美女马上投怀送抱……确实挺俗,可老百姓就认这些。
自己的剧本让文良纯看了,总能给他一点启发。
然而,全权委托百花阁巡回表演,这是小道士心血来潮,向八姑许诺过的。所谓利益,和钱财无关,完全是小道士在百花阁众人心中的地位高度。
文良纯想剥夺百花阁的独家代理权,这是让小道士食言,他绝不肯丢这个面子。
“剧本你们不用,那是你们不识货,但话剧可是贫道发明的,我有专利权。我说让百花阁演出,你文良纯偏跟贫道对着干,这不能忍!总之,要么大家一拍两散,权当贫道没发明过话剧。要么,就必须独家授权百花阁表演,你看着办。”
文良纯不懂什么叫专利权,大齐也不讲究这个。
至于说一拍两散,文良纯完全可以不管小道士的郁闷,自己和同僚参照他的话剧,“发明”一种新的表演形式,这种事也根本就说不清。
然而文良纯不想得罪明显发怒的小道士。
道义上讲,确实用了人家的发明,怎么着也得给他个面子。夫子教导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试想这种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也郁闷。
功利角度说,小道士能发明话剧,谁知道以后还能发明点什么?这种为大齐长治久安增砖添瓦的发明,自然是越多越好,不宜打击小道士的积极性嘛。
于是文良纯笑道:“闻道莫动肝火,依你就是。不过,你要明白,这种话剧一旦流传开,天下必定群起效仿,谁也挡不住,到时……你可不能砸人家场子。”
“这话说的,贫道是文明人,就算生气,何时砸过人家的场子?”
“上次你家护卫在西湖就砸过。”
秦行之大奇:“咦,这事你怎会知道?文大人难道暗中拥有见不得光的势力,京城动静尽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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