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大宁宫风气奢靡,极重仪表。饶是见惯了绮罗锦绣的郑喜坤也不由得眼前一亮,素兰一身金黄色的公主礼服,披着大红的纱帔,头上大大的凤冠夺人眼目。
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干。这一身装扮下来,莫说素兰本就丰姿卓约柔美动人,就是长的再丑也足够雍容华贵了。
素兰像演戏一样一步一步走上殿来,面对张振羽裣衽一福:“兰儿参拜父亲。”
“嗯,兰儿见过大宁国主你郑家叔父。”张振羽一指郑喜坤。
“是”素兰应了一声,转身又对郑喜坤盈盈一拜:“兰儿见过郑叔父。”
“侄女免礼。”郑喜坤见素兰腕上两只玉镯相撞,其音清脆悦耳,又见她手上戴着三四个戒指,个个花团锦簇、宝石放光,略一抬头见她胸前金灿灿的缨络垂珠挂穗,头上的凤冠颤颤崴崴,步摇发簪玉珰参差。郑喜坤一见素兰如此华贵,心中先有三分欢喜。可见张振羽是很喜欢这个女儿的,否则怎么会把她打扮的这般贵气逼人?他就是很喜欢他的宝贝女儿,才把郑月香从头到脚打扮的华丽至极。
张阳这也是投其所好,看郑月香也就知道郑喜坤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了。一个贪图奢靡享受的人追求的也就是这些艳俗的东西,像凌波那样如同出水观音般清丽绝尘的女子是不入郑喜坤的法眼的。
“见过你郑家哥哥。”张振羽一指郑明明,郑明明赶紧的站了起来,他不能坐着受素兰的礼。
“明哥万福。”素兰轻轻一福。
“兰妹多礼了。”郑明明也轻轻一揖。
素兰走到张阳面前无声一福,张阳笑笑一指旁边的座位,素兰走过去挨着张阳坐了。
一场筵席时间虽长也不过一个时辰罢了,素兰回到自己房里也找不到归宿感。这一个月她就像是被逼着入了学的戏校学生,吃饭、走路、说话处处都要按照人家的要求来做。从前只知万千享受都在帝王家,此时才知帝王家里规矩大。听说有的公子、少爷、小姐犯了规矩还会被扔到地牢里去。平常百姓家的孩子虽然衣食起居没人照料,却也不必担心会受到处罚。
她正在屋里长吁短叹,侍女进来报道:“大宁国太子郑明明求见。”
“请。”素兰面无表情的坐着,他来便来吧,才不去迎他呢。
郑明明跟着侍女走到素兰面前轻轻一揖:“兰妹,我冒昧来访,多有打扰了。”
“不必客气,请坐。”素兰也没起来还礼,总算比上次好些,知道请他坐了。
侍女过来给他们倒上茶之后便退到素兰身边。
“你们都下去吧。”素兰一摆手,侍女们躬身退下了。
“张阳挺够意思啊,你这庭院比他的大,下人也比他多。”郑明明开心的不得了,他听他爹的意思十有八/九是有戏的。
“我不过是借住,这是给我的呀?”素兰没好气的瞪他了一眼。
“哟”郑明明肘倚着桌面伏身探脑的跟素兰聊天:“这么个庭院你就动心了?我太子宫有这三四倍大,都给你收拾好了。”
“呸!”素兰看不见他时思念他,看着他就一肚子的气。
“怎么了这是?我哪里得罪你了?”郑明明一脸的冤屈,他千辛万苦才求得他父亲前来,见了素兰他满心欢喜,没想到素兰一点好脸也不给他。
“都是你!”素兰一拍桌子站起来用手点指着屋子里各个角落抱怨起来。“看看我住的是什么地方,这处处都不能乱动,干脆拿绳子把我捆起来算了。”
“有什么不能动的啊?你在这里没有自由吗?”郑明明觉得张阳不至于软禁素兰吧?有什么好东西怕动啊?“你只管随心所欲的过日子,坏了他张家什么物什我赔他就是。”
“倒不是物件怕动,这府里的日子我是过不了了。”素兰一腔怒怨可找着人发泄了。“这府里走路不能走大步,小碎步拧得人胯骨疼;说话不能说大声,好好的学蚊子哼哼;坐着躺着都得摆个姿势,腰疼腿疼屁股疼;人话不能好好说,张嘴就拿腔作调的。过日子比演戏还像演戏,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暂且忍耐些时日,待到咱们亲事定下来,你就回转自己家里去。等咱们成了亲,太子宫里什么规矩都由你来定。”郑明明也不喜欢宫里的规矩,可他有什么办法?他最多是出去走走,回到宫里还不是一直得乖乖的做个木偶一样的太子?不幸生在帝王家,注定了步步是雷池,这还都是小事,宫中寂寞如雪,冷漠如冰,万年孤寂。
“我问你,你们家是不是也这样?”素兰上次在平康府里做客虽然不大适应,但感觉还是很享受的。在花瓣里泡澡,从头到脚有人侍候,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好、住的也好。这次张振羽派人接她进宫,她欢欢喜喜的进到宫里。没想到这日子一点也不好过,澡洗一次还行,天天这么洗也没啥新鲜的。做客人什么规矩也没有,做主子规矩就多了去了。
“我家么,我家”郑明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395章 娘家
郑明明说什么呢?他家里能比平康府的规矩小吗?论实力大宁国确在平康府之下,但规矩却只繁不简。齐素兰也不是傻子,她心里自然知道大宁国的太子妃言行举止更得合乎礼仪才行。就是因为明白这层道理,这一个来月才学的十分认真。
“我家太子宫里自然你说了算,出了太子宫,还是要演演戏的。”郑明明搂着素兰轻声的哄着她,他也很无奈,他喜欢素兰就是喜欢她率真自然的性儿,可娶她回去就要抹杀她的率真自然。她要做的是太子妃,不是压寨夫人。皇宫大内就要把活人变成木头人,把单纯的人变成精明的人,把善良的人变成吃人的人。
素兰偎进他的怀里,头贴着他的肩头。“我天生的贱命享不了当娘娘的福。”
郑明明横着把她抱起来走向内室:“胡说什么呢?你现在可是平康府的兰公主。你不知道你今天大殿之上有多高贵么?”
把素兰放到床上,郑明明才有机会仔细的好好看看她。原本就吹弹得破的小脸越发的细嫩了。淡淡妆容衣生细香,小别更比初逢急。
很顺利的订下了郑明明和素兰的亲事,婚期定在了明年的春龙节,也就是二月二。郑家父子在平康府小住了七八天便回大宁国去了。素兰在王府里住不惯,张阳派了二十名侍卫送她回到自己家中。她现在可是平康府的公主,大宁国的王妃,身价高着呢。
素兰回家自然没有戴凤冠、穿礼服。她只穿一身常服,卸掉了繁琐的饰物。齐老汉见小女儿穿着绫罗绸缎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威风十足的回家来,忙迎了上去,心里也不知这是祸是福。
“爹,我回来了。”素兰连蹿带跳的跑了过去。痛痛快快的小跑,随便挥舞双臂的自由可真是好啊。
“怎么来了这么多的军爷啊?”齐庆祥现在看着侍卫就本能的害怕。
“他们是送我回来的侍卫,都是平康府的,没事儿。”素兰觉得家里这片天地空气都是甜的。
“军爷们屋里请。”齐老汉客客气气的请侍卫们进屋,他们敢么?
“你们都回去吧。”素兰一摆手,这些侍卫齐唰唰的行了个礼,向后退去。他们是不会离开的,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素兰,他们就在素兰家周围站岗。
“娘”素兰大呼小叫的跑到屋里,屋里并没有人。齐氏正在素琴的屋子逗弄着小伍平。素兰拿起桌上的陶壶陶碗倒了一碗茶,‘咕咚’一口差点呛着了。
“这什么味呀?”素兰平时总觉得平康府的茶没有味道,小茶碗喝的也不过瘾,还不让一口全喝了,每次都喝的不畅快。总是怀念家里的茶,这回家来第一口茶咽下去就感觉满嘴的苦味,这是茶是药啊?
娘既然不在屋里,就先歇会儿吧,坐了小半天的马车也疲乏得很了。她‘咣’的一下就躺了下去,‘噌’的一下又坐了起来。“哎哟,这炕怎么这么硬啊?”平时也没觉得平康府的床有多软,这回来才知道炕是这么的硌得慌。
大家知道素兰成了平康府的兰公主,都为她高兴。可当她说出她和郑明明订了亲的时候齐家人都选择了沉默,除了齐庆祥。齐庆祥暴躁如雷的咆哮起来:“你忘了咱们是怎么搬到这里来的了吗?”
齐家人连同鲁志诚一家人人都不同意这桩亲事,说是平康府为了大宁国联姻才特意封素兰为公主,自家的女儿舍不得拿素兰去填火坑。
素兰百般解释就是没人肯信,都说她过了几天富贵日子忘了本昏了头了。素兰气得哭哭啼啼也没人理解她,都不停的数落她,劝她退了亲事,不要当什么公主了。
“都是误会,不关郑明明的事。他是真心对我的,我自己愿意嫁给他。不是平康府的圈套,是郑明明求张阳成全我们的。”素兰不断的重复着一样的话,她急的直跺脚也没人理会她。
“是误会也好,不是误会也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不提它。咱不妄求那天大的富贵,本本分分的过咱的日子。认可躲到大山林里去也不和他们扯上瓜葛。”素琴也觉得素兰是糊涂了。她在大宁宫里住过,那种吃饭有人给端过来,起床有人给穿衣的日子确实是不错。她带着伍平离开大宁宫的第一个夜晚就和伍竹住在山洞里,可她觉得哪怕睡地上有伍竹在身边心里也踏实。
“郑明明能真心对你?你哪儿长的出奇啊?他真对你好怎么一次都没来过家里?”齐老汉怒气不息,他说什么也不信郑明明能看上素兰,大宁国里没有好人,他们都是利用素兰。
“我没让他来嘛,他是要来的。”
“他要娶你就让他从咱家把你接走。他都不敢承认你是齐素兰,还有什么好说的?”素琴也是坚决的不同意这门亲事,大宁宫的人阴险卑鄙差点害死她,她说什么也不愿与大宁宫的人扯上亲戚关系。
“姐,郑明明是大宁国太子,咱是什么人家?他不撒谎他爹能答应我们的亲事吗?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么?”素兰知道郑明明为了结亲真的是用心良苦。
“为了当太子妃你宁愿冒着张家人的名,从平康府嫁出去?为了当太子妃你连齐都不姓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呀?”素琴也怒了,她一定要把素兰骂清醒了,不能看着她去跳火坑。
素兰看看娘,齐鲁氏转过身去。素兰看了一圈,没一个人给她好脸色。
“我姐嫁给一只鹿,你们都没说什么。郑明明贵为大宁国太子连个兽族都比不上么?你们干什么都不同意啊?”素兰气哭了,人生气的时候智商降低,她一着急就口没遮拦了。
“你?”素琴指着这个任性的妹妹,气得手直抖,真恨不得给她一巴掌。“你看不起你姐夫,是吧?好,你去当你的公主,你去当你的太子妃,你的事我再也不管。”
第396章 解释
素琴抱起伍平,流着泪转身走了。伍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媳妇走了他就默默的跟在后面也走了。他自己也觉得是他连累了齐家人,不是他的话齐家人现在应该在云水泽过着很幸福快乐的生活。都是他害得人家背井离乡,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躲灾避难。他一向是多做事少说话,素兰的婚事他也不敢插嘴。
“兽族怎么了?只要心是热的,血是红的,堂堂正正的,能真心疼你,就是兽族我们也同意。”鲁志诚一直是很喜欢伍竹的,当初也是他做主给伍竹和素琴牵的红线。
“兽族?追风护卫要是要你的话,我双手捧着给他送去。那郑明明是个什么玩意儿?”齐庆祥气的浑身发抖,这素兰从小任性,什么事都能由她,这婚姻大事岂能由她胡闹?
“张阳也是太子之尊,你不也常夸他好么?郑明明怎么了?你们根本不了解他,就是一时误会,他叔叔狡诈与他何干啊?”素兰火气也上来了,这会儿就是她和郑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她也铁了心的要跟郑明明了,就为了和家人赌气都情愿赔上幸福赌一把。
“张阳,张阳要是要你,别说他九岁,就三岁我都认了。”齐老汉现在随便指出一个男人来,他都同意,除了郑明明是个男人就行。
“爹,娘,舅舅,我都和郑明明说好了,等我们成了亲就把你们都接到大宁宫里享福。不比在这里过这苦日子好得多吗?”素兰开始用富贵诱/惑他们了,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她真心希望能让父母、亲族都过上好日子。她在平康府一饮一食都想着如果她的家人也享受到这般待遇该有多好。
‘啪’齐老汉狠狠的打了素兰一个耳光。“齐家没你这样的贱骨头,穷死饿死我们也不去大宁宫里讨饭。”
“呜呜~”素兰捂着脸跑了出去。
“兰子。”鲁志诚抬腿去追,却被齐老汉一把扯住了。
“不管,让她死外面也好过去大宁宫丢祖宗的脸。”
素兰跑到外面大哭了一场,并无一人出来相劝。天色渐暗她跑的远,家人都看不清她在哪里了。齐鲁氏开始着急了,齐老汉就不让她出去找。
“外面有那么多兵,能出什么事?不理她。”
伍竹一直在窗前向外望着,说什么也不能让素兰出意外。
“看她做什么?你就是一只鹿,管得了人家太子妃的闲事么?”素琴坐在炕上给伍平缝着小衣服,还气呼呼的说着气话。
伍竹还真听话,乖乖的关上窗子到炕上逗弄小伍平去了。
“我说你怎么不看着素兰了?天都黑下来了,山上有野兽的,蹿出什么来看吓着她。”素琴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下炕,伍竹轻轻的笑了。
“看不着了,她坐车连夜赶回平康府去了,那么多侍卫跟着,不会有事的。”
素兰走了,齐家依旧的乱糟糟的吵闹不休。第二天齐鲁氏还在埋怨齐老汉:“兰子回来一趟连顿饭都没吃上就让你给打走了。”
“行了,都是你把她惯成这样。”齐老汉推门走了出去,外面视野辽阔心情也能好一些。齐老汉出门一抬头就见天上飞过来两个人,仔细一看却是张阳和一个仙女。
“齐伯父”张阳笑吟吟的飘落到地面,凌波也微微一笑。
“阳公子”齐庆祥本能的就要下拜,张阳扶住了他,一起走进屋里。
大家分宾主坐下,彼此寒喧几句之后张阳便直奔主题了,他现在什么都不重要就是时间紧的很。
“我这次是专为素兰的事来的,我知道大家心中有许多疑问,这其中有很多的误会,我是特地来给大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