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的摊开双手,我料想他收到过很多警告,我给他的占了绝大多数。但他想说哪一句?
“你要是答应我不和食物打交道,我现在就放了你。”难以置信,这个讨厌鬼竟然在原主面前模仿的惟妙惟肖,“你会为他界定有效期限吗?”
“当然……不,你指的是什么?”我差点儿上当,一开始我的确没有扩散思维,但他意味深长的语调不得不使我开动脑筋。
爱德华倾身靠桌,晦暗的光线将他的睫毛打出一层深厚的阴影,与他另一抹——立体鼻梁下的阴影交错投射。吸血鬼的视力竟然叫我占不到任何便宜,我听不到他的心声,看不到他的眼神,一切只能潜伏在深沉、静谧的空气中——我深信,只有我们这儿是静悄悄的。
他两臂搭在桌子上,摆出一副与我谈论八卦的姿态:“我原本以为,你的念头里只剩下寻找猎物,一个能够媲美伊莎贝拉的食物,”说到这儿,他不自然的蠕动嘴唇,小声摆弄道,“是你的食物,不是我的!”
这个时候,他还在纠结这玩意儿?
无视我的内心独白,他继续说道:“现在,一趟意料之外的旅途将你的猎物送到了你的嘴边,而你却不准备敞开肚皮,这意味着什么?”他越说越快,眉心显现出一条深深的褶皱,我猜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这点,“你想和他打交道,就像一个人类打算和一头猪平起平坐。”
一开始,我诧异。在爱德华的论调中,他将阐述的角度定位在最正常的吸血鬼身上,他认为人类是我们的食物,这太对了。但要是放在一位素食主义者、标榜人性的善良吸血鬼身上呢?这只会引起我的警觉,爱德华太狡猾了,他远远不是只靠天赋混日子的吸血鬼,他擅长动脑子,尽管我几乎没见过他聪明、强大的狩猎技巧。
想想他这么说的原因,啧,一时半会儿我还真难以想象。
“你不用动脑筋,‘我们’活的越长,脑部就会愈来愈僵化,我完全可以理解。”他假装好心好意,在我握紧拳头之前他率先讲起来,“你看,我在开玩笑。我们之前的气氛太糟糕了,我得终结冬季。”
“那是谁的错?”
他眼下的阴影晃动两下:“一半一半。但你还想听我说的话,请保持镇定和沉默。”他掌心下翻,仿佛压缩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你不喜欢我和人类交往,尤其是贝拉。”
说的没错,最近一次,我见到他们黏糊在一起,我就想亲手拧断她的脖子,然后打断爱德华的四肢,将他囚禁在烈火焚坑中。
他翘起嘴角,拉长嘴唇的弧线:“但我也不想你和迈克来往……嗯,就是这样。”
这是什么道理?我细细琢磨,我讨厌他和贝拉交往,那是源于被同类背叛和侮辱的愤怒,要是其它吸血鬼见过我,陶西格尤里的朋友爱德华卡伦竟然和一个食物有说有笑,我会非常非常非常丢脸。
同理,我和迈克的你来我往也会让他产生类似情绪?噢,他们一家子全都是异类,和尊贵的陶西格尤里相处,那只会抬高他们的档次,他还有什么不满?
“噢,我说的这么明白!”他突然抱头呻/吟,沮丧的哀鸣一点一点从胳膊中泄露出来,“我差点儿就想放过你了,反正你没那么听话去吃素的。”
最后一句话我听懂了,他想让我一口吞了迈克。我很高兴,虽然这个想法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可它的出现意味着一个好的开头:爱德华已经朝着正常方向发展了,可喜可贺!
他使劲儿的揉搓脑袋,直到那一头漂亮的红褐色头发变成一个奇怪的鸟巢:“抱歉,我那个念头已经凋谢了,它现在成了成千上万的化肥中的一员,为我浇灌卡莱尔坚持的中心思想。”
“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中心思想,非得和你的兄弟姐妹以及养父养母待在一块儿?”
他轻松的说道:“那你认识的就只是爱德华了。”
成天卖弄文字游戏的卡伦!
爱德华奇怪的看了一眼迈克所在的方向,正因为这古怪的眼神,我才没有深究他美丽的皮囊下隐藏的小小心思。他若有所思的盯了我一会儿:“要我充当一次翻译官吗,为那个迈克?”
“我现在对他没兴趣。”没有香味,我提不起丝毫精神去应对。
“可他对你感兴趣。”令我费解的是,爱德华突然热衷于窥探隐私——在我面前,专心地、细致地,“‘刚才的猎物比往常这个时候出现的年轻人更加具有魅力,克鲁斯要是早点告诉我,说不定……’还想听吗?”
早在他说对方对我感兴趣的时候,我就不自觉的竖起耳朵了:“这很正常,克鲁斯可能是这儿的酒保,或者保安,而迈克想结交朋友。”我责怪他,这再正常不过了,有哪个人类不向往美丽生物?
“别急着下定论。又来了。”他咧开冰冷的嘴唇,“‘克鲁斯一如既往的白痴,没有他,我能干成多少件大事?南区的大哥会因为我送的鲜嫩小姑娘而随时给予我方便;林美丽的哥哥看到我强壮的身体会对我刮目相看,继而可能爱上我;当然,我现在不稀罕他的美貌了。陶西格和爱德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皱一皱眉毛,我就会心碎的一塌糊涂。’
“‘陶西对我很有好感,也许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能将他拐上床了。另一个不好办,他看上去要精明的多,而且对他的同伴有一种近乎神经质的——’”
我迫切的直起背脊,爱德华却没有预兆的抬起下巴,他不愿意继续翻译。但谁能料到呢,我会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得到他没有复述的下半句话。他深邃的、热切的眼睛仿佛在说:他对我有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向往。
唔,我为什么没有爱德华的作弊器!他能随时随地翻看我的心灵,而我只会傻乎乎的提供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你平常其实也挺精明的。”他突然别开脑袋,这通常说明他在不好意思。
我希望我没有错过他的潜台词。我倚靠在桌角,认认真真的注意迈克那个角落的动向,不靠他的翻译,我也能获得第一手资料。
“你为什么不及时为我提供情报?我记得我每个月都会提前支付你大笔费用,而你正在想方设法消耗我对你的信任。”迈克生气的说道。
另一个声音,也许就是他口中的克鲁斯:“听我说,这事儿另有蹊跷……”
“啊哈,又一个另有蹊跷。”迈克大声的挖苦道,“林的哥哥是怎么发现他酒里掺的致幻剂?你的免费信息?”
克鲁斯可怜巴巴的辩驳:“我很抱歉,林最后选择了我……”
“不是选择了你,而是选择和你春风一度。”迈克的指责中夹杂了一堆可怕的俚语,“我想听听这次你打算怎么为自己开脱。”
“……我、我没,我是说,今天发生了一点儿意外。”克鲁斯结结巴巴的说,“那两个男人在酒吧外打架,看上去挺严重的。那个红褐色头发的少年差点儿被另一个少年打死,我想他们一进门就那么快和好了,这肯定有蹊跷!”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放大,借口也随之顺溜了很多,“我打算先做个调查——”
“找谁调查?这附近有谁认识他们两个新人?”
“……我在想办法。”
我支棱着侧耳,心里止不住涌起一股失望,真相的表面和它的真实意义间的差距让我稍显落差,但仅止于此!我不忿爱德华同样露出侧耳倾听的模样,他的耳朵在朝哪里——直冲我心口?
“你的读心术是否告诉你,我对你的行为很不满?”
他一度垂落睫毛,这个角度的吸血鬼真是该死的性感。我在心底龇牙咧嘴,同时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恶劣的男人劣迹斑斑:“对我的夸赞还满意吗。”
他稍稍抬起眼睑,与我平视:“非常满意,假设你能为我解答另一个问题的话。”
“我拒绝。”哈,终于也有他不知道的时候,我这一个晚上过的可够纳闷的。
爱德华失望的点点头:“那么,你打算继续保留迈克的性命,和他一起惊叹命运的神奇和巧合,还是立刻咬死他?”
我以为他的聪明劲儿会用到正途,结果他屡次三番提起有关命运的巧合,听到迈克的话我要是仍然蒙在鼓里,我就是个傻瓜。
但,不可否认,能遇到一个比贝拉更香的猎物,的确是命运的赏赐。
他眼神一变,黑黝黝的瞳孔里划过几道惊慌失措:“第一个选择?”
“这种程度的欺骗值得我动怒?”我好笑的支着下巴,“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个人类的本事究竟从何而来,能把我迷得……”
“颠三倒四。”他不悦的接口。
我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没有,能让我颠三倒四的人未必会出生。”
“你准是忽略了一种人,他们——”看的出来,他必是怀着极大的怨恨,但他把持住了,单方面的封锁了一条于我非常不利的信息。
我毫不掩饰我的好奇心:“他们,一种人?”我在他面前抬起一只手掌,苍白的五指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渐渐收拢,早在成为冷血生物时我们跳动的脉搏就隐藏了,这只赏心悦目的拳头甚至比不过一个人类健身员。可他体验过它带去的力量和痛苦,我实在不介意再动用一次。
爱德华垂下脑袋,这回他没功夫忽悠我了:“就像贝拉于我,迈克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 爱德华表白了,虽然很隐晦!你们看粗来了吗??
☆、第 30 章
“就像贝拉于我,迈克于你。”
初次听到这句话,我就感觉十分不妙,但若要找出什么来却毫无头绪。我沉闷的看着他,他对我的心理把握的一清二楚,我想我不必多费口舌。
爱德华重新抬起头,依旧是一张扑克牌脸:“我猜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儿。”
那天,哪天?
我快没法坦荡荡的迎面他了,好像一夜之间我忘了很多事……
“真高兴你尚有自知之明。”他嘴角划勾,不带丁点儿挑衅,“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们……我们相聚的最后一天。”期间,他反复斟酌,几度更换用词。在我不耐烦的频繁敲击桌面后,他终于妥协:“我们最后一次吵架,还记得吗,就在福克斯中学。”
噢,怎么可能忘记,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次。
他无奈的纠正道:“是今夜以前最厉害的一次。”
“我把你揍惨了。”不可否认,前半夜我过的很爽快,至少不如现在纳闷。
“是啊,水泥路面可够凉的。”他玩笑的接过话头,不知是灯光的渲染还是出于某种放松的心态,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温柔。
咳,我们应该言归正传!我不好意思的别开脸颊,忽然想到我们聊至一半的话题:“那天怎么啦?除了吵架,以及我的……离开,还有更特别的事儿?”
他小心翼翼的把眼神移向我身后的某个点,神色间颇为不自然:“我们在学校餐厅,我和爱丽丝提到的有关贝拉的预言。”
伊莎贝拉,和那个该死的预言!
冷不丁听到爱德华有失平静的语言,我顿时有种被推进棉花团的感觉。闷,从鼻子到嘴巴,从耳朵到胸口,就像人类被剥夺呼吸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心想事成。”打从第一次看到他偷窥伊莎贝拉开始,我就知道他对那个人类女孩不怀好意;恰巧,那个女孩也对他别有用心。
爱德华将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放回我身上:“你就差用‘狼狈’来描绘我们了。”
不是吗?
“我抗议,”他举起右手,认真的看进我的眼睛里,“我不知道伊莎贝拉的想法,我的读心术对她毫无作用,但我保证我对她绝无非分之想。”
噢,挺像一回事的。我耸耸肩,随口道:“这么说,偷窥女孩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爱好?”
他一脸苦相,仿佛活吞了一只青蛙:“好奇心是一方面,我多少还存了点儿监视的意味。”
“你解释的如此清楚,和我们准备谈论的话题有很大关系?”稍稍活动一下背脊,我竟然没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僵硬了许久。
“有点儿牵连。假设你不去相信,那么问题不大。”他摆正姿势道,“你听到了爱丽丝的无心之言,我和贝拉有所牵扯的未来。”
毫无疑问,但我同样要纠正他:“也许你已经从爱丽丝那儿读到了,我们单独见了一面,她向我阐述了你们之间的直白关系。”
他无意义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或许带了点儿恼怒。好在这座酒吧足够吵闹,没有哪个人类舍得向角落中的我们施舍一点儿怜悯。
“如果我和她真的是那种关系,我感觉前途无亮!”他大破形象的翻开嘴唇,毫无顾忌的露出四颗犬牙,“但你得肯定,爱丽丝的预言并非一成不变,它会随着当事人的决定而发生改变。”
当事人的决定——相当重要的因素。我敏锐的抓住关键词向他展开抨击:“爱丽丝之所以看到这样的未来,是因为你对她动了念头。”早在我来到福克斯以前,他可能就有想法了。
“陶西,陶西!”爱德华急切的前倾身体,“我只是出于好奇!何况她只比你早来一天,我可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没有反驳,沉默的等待他接下来想要说的。
“对,我们谈到重点了!爱丽丝会看到这样的结果,无非一个荒谬的、可笑的玩意儿!你知道的,我们口口相传的,歌唱家!我承认,贝拉对我的吸引力非同凡响,胜过我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类。只是这样。她的血液让我兴奋,让我轻易想起自己还是一个人类时应有的冲动和活力。要是她以为这能支配我的思想和感情,那可太狂妄自大了。”
爱德华一个晚上加起来的所有话都比不过一句“歌唱家”!
“那不过是一个传说。”我不想推翻过去的想法,可我的语气暴露了我动摇的思路。
“难以承受的事实。”我的余光瞥见他炯炯有神的眼眸,他看上去既疑惑又生气,“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遇到第二个歌手了。”
嗯,怎么回事?
他羽毛般的目光直直的注视我:“贝拉于我,迈克于你。”
“荒谬。”多么可笑的结论,难道传说就值这么点儿,好让我们随意碰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