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一日,锦绣冷不丁地看着了几位姑娘凑在一起,似乎在研究些什么,不由好奇上前,便见中间的桌上竟是放着一沓诗稿,便好奇问道,“姑娘们做诗了?”
“不是,”七姑娘见是她,便也不摆主子的谱儿,将手边的诗稿一推,在姐妹们的笑容中撇嘴道,“这是咱们那位五姐姐的大作,听说文采风流的很,竟从西海沿子传到了京中,才子们都推崇的很呢。”她最不擅长作诗,如今便很是不以为然。
锦绣听是那如雷贯耳的齐五姑娘,便淡淡地笑了笑,只低头看诗稿。
那齐五,干下了这样毒辣的事儿,小小年纪便敢沾人命,不是个善主。而且不知国公爷是为怕牵连家中女孩的声誉,还是真的疼爱她,明明知道她做了什么,也不过是送到庵里关几年,外头却连一点儿的风声都没有,便叫锦绣很是替大太太不平,如今听说是齐五所做,便只看了一眼方笑道,“作诗不过陶冶性情罢了,闺中的诗稿传的天下皆知,人人评论,莫非还是好事儿不成?”
“我就说锦绣是个明白的。”七姑娘便对着身边的姐妹说道,“从前那几家,哪个小姐不做几首诗呢?也没有她这样张狂!也不知道大伯父是怎么想的,若是我在外头出了这样的风头,立时便打断她的腿!”
“你只在我们面前厉害,出去了若还是这样,我才服你。”四姑娘便忍不住笑了。
“好妹妹,喝口茶,消消你的火儿吧。”六姑娘便笑了笑,之后目中闪过一丝促狭,喂了七姑娘一盏茶,这才笑道,“等她回来,只怕还要你拜读她的大作。”
“可别!”七姑娘正喝茶呢,冷不丁听到了这个,嘴里的茶好悬没扑出来,急忙叫道,“这样的才女我消受不起,给我两天好日子过吧。”眨了眨眼,见锦绣看着手边的诗稿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便好奇地问道,“锦绣,怎么了?”她坏笑道,“莫非是被迷住了?”
锦绣却只是有些犹豫地笑了笑,口中将这诗稿念道,“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这可是你们五姑娘成名之作《桃花行》。”七姑娘撇了撇嘴,却还是叹道,“不过说起来,便是我这不通诗词的都觉得这诗做得风流别致极了,虽不想承认,不过这齐五,确实只凭这一首诗,便能叫这世上所谓的才女,都甘拜下风。”她并不是不承认旁人优秀的小心眼儿,虽嘴里酸,却也知道,凭着自己,八百年都写不出这一句来。
锦绣却在默念这诗,直到了最后,念到了最后的“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竟是掩上了这诗稿,心里怔怔。
这首诗,她真是太知道了,明明是上辈子所看的《红楼梦》中黛玉所做,如今却又在这里见到,便叫她的心里,对那五姑娘的身份多了些谱,只是没有想到这时代,除了自己之外,竟还有穿越而来的人,更可笑的是,明明是别人的诗作,就因为此地没有,便敢大咧咧地拿出来大肆宣扬,为自己扬名。
心里恶心这种事儿,锦绣却不好说这是抄袭,只低声道,“不过是首诗罢了。”
“也是,就叫她好好儿与那些才子们神交吧,”七姑娘不在意地说道,“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久了,哪家敢娶她。”自己的老婆被无数的男人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叨咕,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锦绣只当成没听见,见几位姑娘果然不过是新鲜,过后便将五姑娘所做的诗稿丢在了一边儿,也不欲找事儿,只退到了一旁看着她们说笑。
过了几日,便是芳芷的好日子,那天锦绣揣着大太太给芳芷压箱底的四个大金元宝到了芳芷的屋里,见这连三老爷都心动的美人的脸上,带着耀眼的光辉,显然是心里幸福,便只将这一共二百两的金元宝交给了她,又送她从角门出嫁,迎面便见到一个喜气洋洋的大个儿青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小心地将她扶上了花轿,这才目送着她远去。
芳芷一出嫁,大太太便觉得想念得很,好容易等她带着自己的相公给她来磕头,便十分欢喜地将他们叫道了跟前,温声道,“以后,你们要好好地过日子。”她的身后,一个小胖子颤巍巍地探着头,满眼的好奇。
“都听太太的。”见身边老实的青年扎着手只知道看着自己傻笑,芳芷瞪了他一眼,竟是风流婉转,较之之前在府中更盛,连锦绣在一旁都看得有些愣住了,之后,芳芷便与大太太笑道,“虽说他家是大地主,不过都只是在镇上住,屋子也宽敞,回来也极方便的。”
“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大太太看着这二人感情不错,那青年简直要将芳芷供起来一般,便满意道,“看起来,我这一回的媒,竟是做的很好。”
那青年听了又摸着头笑起来,很是敦厚的模样,芳芷嗔了他一眼,便与大太太笑道,“太太只爱与我们玩笑呢,”她微微一顿便说道,“太太只放心,我们真的过的很好,若是太太不信,”她侧头看了一旁含笑而立的锦绣道,“便叫锦绣与红玉与我去住几日如何?”
“这个……”大太太便沉吟了起来。
如今她的屋里,兰芷已成管事大丫头,另有些小事儿,已然都归了锦绣与红玉打理,实在离不开,便是几日前永昌郡主使人来接锦绣她都推了,然而到底见两个小丫头眼中一亮,知道她们在这府里憋得狠了,也忍不住有些心疼,犹豫了片刻,便含笑道,“既如此,你便看着她们,别叫她们在外头胡闹伤着了。”
“若是伤着了,我陪给太太。”芳芷本来就爽快,立时便打了包票。
她也有点儿小算盘。嫁到了这家,上到公婆,下到相公,简直把她当成天仙一般供着,这几日她也看清楚了这家的底细,确实极厚道良善,因此见了下头还有一个小叔子,便动了心思。
大太太身边的人,自然是最好的,况且锦绣红玉手上都宽裕,一个温柔和顺,一个明快爽利,都是极好的姑娘,何苦要去那不知根底的人家呢?从前是姐妹,若是以后做了妯娌,岂不是更好,况且那小叔子也是个厚道孩子,实在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心里想着这些,芳芷便带着有些兴奋的锦绣红玉一同坐车回家,却在刚刚进了镇子,这车陡然就是一个急停,之后便听到外头有小孩子的哭声。
锦绣险些被撞到头,此时听到哭声,便好奇地向外看去,却见得马车前头坐在地上,脸上都是尘土的小孩儿,竟是那一日在灯会时遇到的,那名为湛善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架空的时代,设定是在明清的时候拐了一个弯儿,所以林妹妹的名诗,就这样被穿越女盗版了一回哈哈~~~接下来,就要再次遇到男主,和他的一家啦哇咔咔~~
第56章
小小的孩子滚得满脸都是泥,可是手里却紧紧地抓着一个纸包;坐在地上抹眼泪;见了是湛善;锦绣忙挑开了车帘;对着前头赶车的车把式唤道;“等一下。”那车把式已跳下了车去扶坐在地上的小孩儿;闻言便停住了;迟疑地向着锦绣看了过来。
“怎么了?”后头芳芷的车也停了,芳芷也探出了头;扬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锦绣也不说话,只是跳下了车,快步走到这小孩儿的面前,见他浑身都是泥,便有些心疼地弯下腰,唤道,“小善?”
抽抽搭搭的湛善一抬头,见到锦绣担忧的目光,眼睛一亮,连眼泪都来不及擦,指着她叫道,“是漂亮姐姐。”
“你竟认识小善?”这时候,芳芷也过来了,见到湛善便是一怔,之后便含笑与锦绣问道,“你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还认识咱们镇上的人?”见锦绣只是低头一笑,并不回答,便晓得其中必有缘故,也不多问,只点了那亮晶晶眨巴着大眼睛忘了哭的孩子的额头一记,这才笑道,“给你祖母取药?”
“娘给祖母做衣裳,小善大了,可以帮娘亲做事了。”见两个女孩儿都关切地看着自己,湛善便不好意思哭了,滚着爬起来,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叫道,“小善是个男子汉了!”一边说,一边嘟着嘴揉自己的小腿。
“可是伤着了?”虽不过是一面之缘,然而那一日,若不是湛善的兄长湛功帮了自己,如今自己都不知沦落到哪里去了,锦绣心里感激,又喜欢湛善湛风这样天真无邪的孩子,便担忧地去看他的腿,见他龇牙咧嘴,便与芳芷道,“姐姐,送他去看看大夫吧?”这年纪的小孩儿身子骨都嫩,锦绣只担心方才撞得狠了,想到这里,她便不由嗔道,“怎么不看着些路呢?”
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湛善便有些心虚地说道,“给祖母取完药,和小风去地里挖野菜。”
锦绣心里一堵,见这样小的孩子目光清明,便低声道,“若是你这样回去,你祖母与娘也不会心安,不如与我们去看看,回头,我们送你回去。”说完,便询问地向着芳芷看去。
“很应该这样。”芳芷必无异议,与跟上来的夫婿将此事说了,这憨厚的青年急忙说道,“本就是我们的不是。”说完便将湛善抱到了自己的车上,叫芳芷与锦绣同车。见他半分推脱都没有,锦绣便对着芳芷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芳芷可不是脸皮薄的,素日里在大太太院里那是头一份儿的厉害,如今只是挽住了脸红地笑着的夫婿,倒叫锦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是怎么认识他们家的?”坐在车里见锦绣还频频地向后看,十分关切,芳芷便好奇地问道。
锦绣一顿,微微迟疑,便掩下了姚俊干的好事儿,只不经意地笑道,“正月里与县主一同出去,我迷了路,是他们护了我。”想到那时一同坐在摊子边上吃馄饨时的样子,锦绣便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些。
沉默了一下,锦绣便问道,“姐姐怎么也认识?”芳芷嫁过来没有多久,却认识了湛善,也不知是何缘故。
“他们家,说起来还真有几分来历。”芳芷便叹道,“从前,他们家也是镇上不错的人家儿,别看现在落魄了,当初那可是镇上唯一的官宦人家。”见锦绣睁大了眼睛很是好奇,她便低声道,“听说这孩子的父亲当年已经是五品的武将,家里有田有铺子,很有些家财,迎娶的是一位进士的女儿,一口气便生下了三个儿子,谁不羡慕呢?”
“姐姐怎么知道?”锦绣见芳芷如数家珍一般,便问道,“莫非姐姐还特意打听过?”
“你听我说完!”芳芷一瞪眼睛,见红玉也凑过来,挽着锦绣的手臂听得津津有味,实在觉得自己一嫁出去,这两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有些不怕自己了,一个丫头一个脑瓜崩,这次满意地抚着自己染着水仙花汁的长指甲,低声道,“好日子没过多久,他家老大才不到十岁,可巧儿西北便有战事,那位武将便随军去了西北,从此便没了音讯,听说几年前便战死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儿。”锦绣只觉得造化弄人,凭空拆散了这和乐的一家。
“可不是,”芳芷也露出了怜悯的表情,说道,“那家的老太太,自从知道儿子回不来,身上便不好,大病了几场,又遇上旱灾,地里颗粒无收的,没钱看病,不得已只能卖了田和铺子,只是这几年那老太太一直都没断了药,前几年那位婶子便一直给咱们家里洗衣服赚钱,这几年好些,老大长大了,便能进山猎些猎物来换钱。”
“是什么病,竟这样磨人?”一般的病,也不至于会到了变卖全部家财的地步,锦绣便问道。
“不知道,不过听说极重,有机会若不是湛家婶子发现得早,那老太太只怕都没了。”说起这个,芳芷便一肚子的话,唏嘘道,“这一家心性都纯善,湛家婶子性情刚烈,不肯平白受镇上人的接济,因此前几年镇上人家的衣裳,大多是请她来帮着洗的,还有他们家老大,那孩子也是,年纪小时不显,如今若是进山打猎,打到的猎物必然会收拾出最好的肉,挨着个儿地送到镇上的各户人家里。”
想到那时那沉默寡言的少年,锦绣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这是在报恩?”
“可不是。”芳芷便摇头道,“是个可怜孩子,平日里得了些东西,必舍不得吃,留给两个弟弟与祖母母亲的,你不知道,”看了看身后的车,芳芷便凑到锦绣红玉的耳边,低声道,“若不是湛家婶子拒了,我婆婆,是想着要把自己的外甥女儿定给那小子的。”
他们家这样的大户并不缺钱,缺的只是如湛家小子这样人品纯良的好人。
“为何竟拒了?”锦绣只觉得那湛功还十分受青眼,便忍不住笑道,“若是订了亲,不是能松口气?”
“湛家婶子不是贪图儿媳妇嫁妆的婆婆,”芳芷便叹道,“听说她只想着要他家老大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更何况湛家大叔没在了西北,竟连尸骨都没有,只谣传着没了,她还要老大去西北寻亲,西北那地儿你也知道,兵荒马乱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不愿平白耽误了女孩儿。”说起这个,芳芷便想到婆婆惋惜的样子,不过那女孩儿年纪不小,等不起,这才打消了想法。
“只是如今走不开吧?”湛善湛风还小,锦绣便问道,“这时候湛大哥如何能丢开手去?”
“哟,都叫上大哥了?”芳芷便揶揄了一句,见锦绣面露窘迫,也知道小女孩儿脸皮薄,便笑着岔开了,与红玉说笑道,“等到了家,我叫我二弟与你们一同去外头玩儿。”
红玉果然拍手叫好,这头儿锦绣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路说笑了几句,到了医馆,便见芳芷的夫婿又将湛善抱了进去,不由跟在后头倾听,直到听得大夫说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湛善一同往湛家去,马车在一段颠簸的小路上走了许久,锦绣就见到处都是低矮的拥挤的院子,到了一扇大门破旧却干净的院子前,装了很久老实的湛善便欢呼了一声,往着院子里跑去,哪里还有什么腿疼的样子。
“这孩子。”见天色晚了,芳芷便坐在车上笑道,“这时候去,只怕湛家婶子还要费心招呼咱们,还是就这样会吧。”
“今日来得仓促,明日我再登门拜访。”锦绣手上什么都没有,哪里是来见恩人的样子呢,便也说道,“如今却是有些失礼了。”
芳芷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便含笑点头,几辆车便一同拐出了这熙攘杂乱的街道,往着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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