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两个交流起来非常费劲,一个不会说韩语一个不会说中文,金俊秀的英语也不太灵光,反正说起话来是有前句没后句,理解万岁。
钱橙不知道跟他嘀咕了什么,金俊秀一个着急,直接脱口说了韩语。这下钱橙是没听懂,旁边的金在中却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
金在中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帮金俊秀用热水烫了下碗筷,把筷子放到碟子上时突然很用力,碰撞出‘嗙——!’的一声。
金俊秀眉峰忍不住的跳了跳,心知瞒不住了。
“你们两个算计了一路,有结果没有?”
金俊秀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和颜悦色的,心底暗叹惊奇,这明显不是金在中的作风啊,朴有天明明跟他说,金在中现在一提到郑允浩都会发飙的。结果金在中不但没发飙,居然还很和气,听语气不像是生气,好像就是随口一问的意思。
金俊秀犹豫一会,刚要开口,却见金在中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行了,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想找郑允浩是不是?”金在中按出一串号码,等待对方接通:“我帮你们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等待的‘嘟嘟’声,这几秒的时间里,金俊秀和钱橙几乎屏住呼吸,直到电话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金俊秀这才算是反应过来,接着金在中的话往下说:“哥你想多了,是钱橙刚才跟我说允浩哥跟剧组排了两天假,我们是在说这个事。知道你不想听,所以说的很小声。”
金在中的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金俊秀的话他大部分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又好像不是。
像郑允浩这种人,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是不会把手机关机的,这是很多年养成的习惯,金在中再熟悉不过。其实他今天本来就打算,如果金俊秀他们主动提出的话,他是打算给台阶就下,叫上郑允浩一起吃饭。
几乎所有的明星在拍戏或者做节目的时候,就算自己不能随身携带电话,也都会交给助理,这是基本常识,金在中打的就是郑允浩的私人电话,这部电话几乎从没关过。
“你刚刚说什么?”金在中猛地抬头看着金俊秀,意味不明的问:“郑允浩请了两天假?”
这个金俊秀也不清楚,看了钱橙一眼,钱橙立刻会意,不过她打算实话实说:“他的戏份不多,后面两天都没他的戏,所以就和副导演那边排了两天休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金在中差一点就要追问,难道你没告诉他我今天会过来吗?不过理智尚存,这种话他当然问不出口,又觉得心里痒痒的。于是一直憋到吃完饭,三个人分成两拨走,钱橙和金俊秀去看电影,金在中独自回酒店休息。
·
金在中回到酒店就洗澡睡觉,不过这一觉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还是被手机铃声吵得。金在中本来就睡眠浅,电话没响多久他就睁开眼把电话从床头上拿过来,闪烁的屏幕上居然是郑允浩的头像。
金在中莫名的松了口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话放到耳边:“喂?”
“在中!你在哪?”
这就是郑允浩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你在哪?金在中对这三个字出奇的喜欢,谈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但现在不该是郑允浩这样问他,该问出这句话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我在外面,你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郑允浩显然沉寂在自己的兴奋里,没有太注意金在中的问题。
金在中在身后又放了一个枕头,靠在床头:“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刚才手机为什么关机?”
郑允浩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好像是在思考,不过思考之后还是不打算直接回答,而是把话题转开:“听说俊秀休假了,你们见过面了吗?”
金在中有点烦躁的偏开脸,盯着房间的某处,忍了忍才道:“郑允浩,我在问你话。”
对面一阵静默,金在中加重语气又问:“在哪?”
“在家。”
郑允浩其实刚到家没多久,手机也是刚刚才打开,然后就看到金在中的未接来电,心情不由大好,一边换鞋一边就给金在中回拨过去。
金在中觉得这个回答根本就是废话,不在片场当然是回家,问题是哪个酒店,他又不好意思问钱橙:“哪个家?你住什么酒店?”
郑允浩看了看四周,突然就觉得自己和金在中的对话非常奇怪,好像根本是答非所问,于是也不想着等一会给惊喜什么的了,老老实实的招了:“我排了两天假,回来陪你。”说完又加重语气肯定道:“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金在中能感觉到自己拿着电话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这句话足足让金在中消化了好一会才让他搞清楚郑允浩话里的逻辑关系。所以就是他现在已经离开北京,回到了首尔。然后自己呢?却被金俊秀连哄带骗的弄到了北京。
这个逻辑关系一旦推出来,金俊秀立刻被拖上断头台。
一番啰啰嗦嗦的对话之后,金在中终于答应了郑允浩晚上回家,然后挂上电话。接着再打给助理,让他定了下午回首尔的机票。
三点多,助理来接金在中去机场的时候,他靠在车窗上,四点的太阳开始有点西下,余光泛着金黄,大刺刺的洒在他脸上,虽然隔着车窗,依然可以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不知为何,金在中看着眼前这拥挤的车道,竟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太过奇妙,就像许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没和郑允浩分开,也是这样的。傍晚的时候他们开车回家,在一列列车道间徘徊,只为回到那个温暖的家。
金在中伸手的玻璃上轻轻触碰,指尖点在上面,在漂亮的光圈里寻找璀璨的影子。那些光圈渐渐变深,这个时间里的阳光每一秒都在变化,等到了机场的时候,车窗上已经变成一片橙色的暖光,再没有下午阳光的犀利。
金在中看着那片玻璃出神,眼前模模糊糊的出现很多曾经的画面,它们就倒映在这片不大的玻璃上。金在中用手指抚摸它们,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有点事耽搁了,恢复更新啦~~~花花花花~~~!
☆、异地相思
61。
新片的开拍时间拟定在十一月初,导演组最终拟定的片名是《半生寂》,剧本由金在中和金牌编剧亲自创作。
因为不是亚洲的电影公司投资出品,所以在开拍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消息外漏,整个制作方全都隐藏的很好。直到十月底,一位业内权威的影评人在个人网站上发了一篇关于金在中新片的预估测评的文章,金在中要拍新电影的消息方才浮出水面。
《旧事曲》的大获成功将金在中导演身份的口碑再上一个层次,特别是年轻的观众群都很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制作方为了保持神秘度,几乎缄口沉默,任外界如何猜测,就是不答。
依着金在中的性格,事无巨细,一旦跟工作扯上关系就立刻化身操心帝,于是开拍前一周就亲自跑去美国看拍摄场地。
他这部戏走的是回忆路线,影片的开头就是故事快结尾的部分,男主角在美国留学,因为一些事情而触景生情,紧接着就是一段长达一个小时的回忆部分。
金在中在几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先看完了男主角在美国的住处和常去的酒吧,正准备去大学的取景地时,郑允浩突然拎着一个保温壶闯进来。
离开拍时间还有好几天,所有演员全都没到组,郑允浩自然不会是以演员的身份出现的。他现在是导演的特别助理,而且还是从国内私带过来的,吃住都和导演在一起。他手里的保温壶是金在中早晨忘记喝的中药,就因为郑允浩昨天晚上被人灌了几杯,忘记定闹钟,金在中就坏心眼的不喊他,就那苦哈哈的黑水,少喝一天是一天。
郑允浩把保温壶搁在桌子上,倒了小半杯出来试试温度,然后递给金在中。
金在中很无语的望着他的一连串动作,搞不懂这个人明明那么大男子主义为什么现在就可以坚持当保姆。
“就现在喝,我试了温度刚好。”
郑允浩的目光很温柔,他注视着金在中端着杯子的手,像猫妈妈那样关注着自己心爱的小猫崽进食,于是小猫崽很听话的皱眉一口喝完,杯子还给他转身就要走,结果又被喊住了。
“等等,再喝一杯。”郑允浩再一次把杯子递过来,那表情实在让人无法拒绝,有个人对你这么好,大老远从酒店跑到这里,就为了给你送一杯喝的,“我还带了金桔茶,一会给你漱口用。”
十一月是深秋,干金桔泡茶对身体的新陈代谢有好处,当然也是老神医教的,开胃健脾,每天都坚持喝就能让金在中多吃两口饭。
自从那天金在中和郑允浩闹了一次异地乌龙,金在中就再也狠不下心,虽然原谅这个词被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但这样继续纠缠下去实在是没意思。金在中明白,很多人和事都不是理智能应对的,往往计划的很好,可一旦见了面,之前想好的一切就都近似尘埃。
与其说他对郑允浩已经原谅,倒不如说是抛开回忆里那些不好的画面,尽量去隐藏,尽量让自己不要再想起来。
这个时候郑允浩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左手去口袋里拿电话,一时腾不出手,金在中下意识的就把杯子接过来。郑允浩一边接电话一边催促金在中喝药。
“喂?嗯,我是。”郑允浩突然沉下声音,刚讲了两句就往门外走。金在中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瞬间的失神,心口莫名的燃起一股暖意,随着温热的中药,苦涩中渗透着清甜,顺着喉咙慢慢流到胃里。
某大学的枫树林近几年非常出名,好多电影都在这里取景。金在中在四周转了转,这个时间段是上课时间,沿途经过的学生并不多,偶尔一两个也是见惯了剧组似的,经过时只是张望两眼。
金在中指着一片空地,用脚在地上画一个圈:“这里弄一个路灯,款式不要太华丽,灯光是橙黄色的那种。”这个地方后面就是一段石子小道,两边茂密的树林,地面上随意飘洒着一些被吹落的树叶。
布景组的老大跟在后面拿着小本子记录,因为金在中的脾气在这方面特别较真,喜好也很独特,不认真一点的话就很难做到他要求的那样。
“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这场戏要不要加个雨戏,但是你们先把‘降雨’的工具都准备好,还有伞,要红色的伞,上面不要有花纹。”
布景组的人问:“布景这些要不要等美术指导来了再商量款式颜色?”
金在中转身问助理:“张小姐什么时候能到?”
助理翻查一下人事记录,回答道:“明天,最迟后天早晨。”
“好,那就再拖一天。”
张小姐不是别人,就是之前送金在中和郑允浩去机场的张益朦,是和金在中一起在美国片场混出来的萌妹子。不过萌妹子现在也不萌了,二十九岁的尴尬年龄几乎临界于小女人和老女人的边缘。这人很有才也很仗义,对于空间美学有着独有的见解,前些年在美国的一间大学办过一个主题公开课,开课一年就很受欢迎。
她是大清早到的美国,工作人员亲自把她接到酒店,这个时候金在中还在睡觉。前天因为在韩国那边有点急事所以郑允浩就连夜赶回去,于是没了人管,金在中自觉变成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懒人’。
张益朦回到房间把行李整好,就背着她的工作箱跑去敲金在中的门。大概敲了一分多钟,金在中才懒洋洋的来开门,张益朦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惊奇的四处去找。
“干嘛干嘛,去沙发那边坐,我去换衣服。”金在中被她晃得直觉眼前发晕,他这几年因为身体状况所以有点低血糖,刚刚起来的时候还眼发黑差点倒回床上。
“你要是困就再睡会。”
金在中根本不和她客气,啪的一声甩上卧室的门,就把自己扔回床上继续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外面艳阳高照,金在中套上毛衣慢悠悠的走到客厅。张益朦正在吃午饭,茶几上摆着大份的披萨和烤鸡。
“这么丰盛。”金在中倒在沙发上,随手拎了一块去嚼,“中午就吃这个?”
张益朦手里拿着电子图版,一边吃一边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神情既严肃又认真:“时间这么赶,哪里有时间出去吃。你快点吃,吃完去片场。”
这披萨已经放了一段时间,有点冷掉,金在中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拿纸巾擦了嘴巴就去房间里换衣服。
他们来的时候金在中特意带了不少毛衣和大件外套,不像前几年他大冬天都可以背心外套的出去,现在的身体底子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稍微不注意就会感冒咳嗽。
张益朦看着他把自己包成一个毛茸茸的动物形状,忍不住拿相机拍他。金在中赶紧戴上口罩,长长的刘海倒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
他们第一站去的是大学的枫树林,这次没有别人,他们两个是老搭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在秋意浓厚的小道上来回比划。张益朦用卷尺在四周量距离,金在中不想妨碍她,于是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今天大概是来的不是时候,这边来的学生很多,没多久金在中旁边的空位上就有人坐下。金在中转头看见一个亚藉留学生,正在看一本英语字典。他这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好奇心,就比如现在,他居然很想知道这个书呆子一样的留学生会不会认出自己。
拍了下巴掌,金在中正要去跟人家打招呼,这个时候手机就这么不识趣的响了。他的手机铃声调的声音很大,看书的人最怕噪音,就见那留学生脸色不好的偷偷朝这边瞟了一眼,然后迅速的合上书就走了。
就连金在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嘟了嘟嘴,手机是郑允浩打来的,金在中等着他响到第八声,才慢悠悠的接起来。
“喂?”郑允浩的声音传过来,音色非常有质感,只是和平时在家不同,他现在的声音低而沉,很有磁性也很沉稳,一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