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迹部见到两人和颜悦色,终于放下了一点点心,随手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看样子是经过剧烈的运动。
看到他赶过来的样子,美奈子心中涌起一股感动,她一圈一圈用勺子转着咖啡,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睛上,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迹部被父亲的举动吓了一跳,唯恐美奈子被父亲如何威胁利诱,看到她完完整整地坐在自己面前就放心了,这才有功夫思考自己为何如此冲动。
他知道父亲不会对她做什么,父子十余年,虽然聚少离多,但迹部仍笃定父亲不会用不光彩对自己的朋友。
可是,尽管知道,但他依旧赶过来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他还会那么着急吗?迹部望着美奈子转着勺子的手指,竟不敢去想这个答案。
“景吾,既然你来了,就顺便送五十岚回去吧,”沉默没有持续多久,迹部父亲大大方方地提议道,起身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噪音,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美奈子,看着她一圈一圈地转着勺子,手指没有丝毫颤抖,“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美奈子的勺子停了下来,她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睛仍注视着白玉般的手指:“不会忘。”
好像达成了什么承诺似的,迹部骤然有些烦躁,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迹部父亲走了,留迹部和美奈子两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咖啡厅。能让这间处于闹市的咖啡厅说不待客就不待客,想必咖啡厅的主人和迹部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美奈子还在一边胡思乱想,迹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翘起一条腿,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就这样看着美奈子。
美奈子纵然定力再好,也渐渐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从迹部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抹红淡淡地渲染在她小巧的耳朵旁,就像上好的白玉映上晚霞的光芒。咳咳,被瞪了。
迹部自然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转移视线,盯着桌上的咖啡杯,好像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美奈子索性转过头来对他说道:“我该回去了。”
迹部“恩”了一声。
你就恩一声?这代表什么意思啊!!美奈子很直接地拿起书包起身,迹部见状也起身走在她旁边道:“本大爷送你。”
这语气,拜托,不是我求你送我啊!
等等,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对劲,美奈子将胸前的发丝拂到身后,暗暗心惊。
不是不对劲,是太不对劲了,今天我这是怎么了?
美奈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迹部正带着她去一家……时装店。
作者有话要说:以为今天能把这点写完,太困了……
、chapter38 宴前
这家高级定制时装店的确不同寻常,宽阔的店中凌乱地摆放着剪裁台和缝纫台,墙上贴满了不同风格的设计图纸,摆在店内的成衣让人眼花缭乱,角落中的各式各样的布匹层层叠叠直堆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一股布匹特有的味道,这简直不像一家店铺,倒像一间工作室。
店里只有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半挽起衬衫袖子,入神地打量着他面前尚未完工的模型上的礼服,时不时地在旁边的桌上记录些什么。
看到这幅情景,美奈子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深怕一不小心打扰了这位设计师中天才的想法。
迹部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径直走了进去叫道:“埃文,”这位叫做埃文的设计师反射弧显然要长一点,愣了半晌方如梦初醒,站起来直接绕过了面前的迹部走向美奈子,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刚才的衣服你就是为她看的?”
他刚才在帮自己看衣服吗?这里离咖啡厅不远,但跑过去也要十来分钟,他是等不及车过来接所以才急忙跑过去的吗?
迹部“恩”了一声。
埃文耸了耸肩,在纸板上画下美奈子的身形,并标注了相关数据,一边忙一边说:“有两套礼服很符合你的气质,要看看吗?”
迹部不满地皱眉,粗暴地打断了美奈子欲说出口的话:“废话。”
埃文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情绪,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去后排密密麻麻的衣架中寻找,口中不忘说:“ok,ok,小女孩儿,你喜欢哪套,我帮你改一下就ok。”
一套是黑色的“蝶恋花”,蝴蝶形的紧胸包裹,纵向的纹理褶皱,既有花朵的俏丽生气,也不失高贵美艳。一套是红色的“谜”,流行的廓型,采用半透明丝织物,结合传统的嵌线和绣花工艺,十分雍容华贵。
美奈子一眼就看上了那套红色,只是与她计划不符,再者,这具身体怎么说也只是十四五岁,比起扮熟,她更喜欢示敌以弱,噢不,示敌以嫩。
既然确定了黑色的那套,埃文便开始忙活起来,一会儿加段流苏,一会儿减掉绸缎,美奈子也被迫做起模特,来来回回地穿上脱掉,直到最后,定型的礼服和原来的版本迥然不同。埃文表示,美奈子的尺码、自身气质甚至站坐行走的姿势他已经了然于胸,换言之,这阶段已经用不上她,可以走人了。
“迹部君,麻烦你了,”在车上,美奈子歉意地笑道,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迹部一定等得很不耐烦。
迹部抬眸望着她,又不自在地撇开:“这有什么。”心里浮现出她忙忙碌碌的画面。
美奈子专心做事的时候,也挺可爱的嘛。
在距离神奈川不远的郊区,一座没有灯光的别墅伫立在山头,茂密的树林几乎完全盖住了它,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显得这座别墅更为阴森。
此时,别墅中传来两个争吵的女声:
“你已经暴露了!如果你还想要这条小命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离开日本,否则别怪我!”这个女声清清脆脆,透出一股自然的娇憨。
“不是我不想走,我走不了啊!证件都在他们手上,我拿不到。”柔柔软软的抱怨中说不尽的委屈,让人一听就想欺负,变本加厉地欺负。
在黑暗的角落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清脆的女声叹了口气,音量低了几分:“既然你不愿走,那就算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别说我认识你,也别来找我。”话虽如此,她依旧有些犹豫。
伊藤五月听出了话语间的犹豫,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苦苦哀求:“早乙女,你不能不管我啊,我要是被他们……,你也逃不掉,别忘了,你曾亲自和早川家结盟策划对迹部财阀的出手,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你,等他们知道了你想杀死迹部景吾,你也逃不掉,你也逃不掉的!”
那句“你也逃不掉”在早乙女里奈的耳廓中绕来绕去,她骤然间心浮气躁,狠戾地喝道:“闭嘴。”伊藤顿时止住了哭声,看到她窝囊的样子,早乙女心中浮起一股杀意。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掉伊藤和早川家就好了,这些废物,没一个有用的,还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早乙女心中的杀意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冷,伊藤在她冰冷的视线中瑟瑟发抖,如同一只柔弱的小猫。
指尖抬起伊藤苍白的脸,早乙女在心里轻叹:这副容貌,怎么就配了这种头脑,不过,若是她有头脑有美貌,自己也制不住她。
“听我一句话,”早乙女慢悠悠地说:“别去惹早川优,离五十岚远一点,越远越好。”
伊藤小心地点点头,心头渐渐发凉。她头脑比不上早乙女五十岚,却也有些小心机,早乙女这番做派,显然是告诉她,自己被放弃了,等待自己的,无非是迹部的报复,甚至早乙女的灭口。
被秀发遮住的眼中,不可遏止地冒出缕缕恨意:把我赶上这条船,自己却摘清了,看着我沉入水底,早乙女,你真是好算计。
即使那缕恨意掩饰得很好,也瞒不过太了解伊藤的早乙女,她没有放在心上,很显然,伊藤这种人就算想报复,也报复不到点子上。值得她费心思注意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闹翻了?真是这个夏天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在伊藤身边插下耳目的美奈子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和清水碰了碰茶杯,权当做庆祝了。
清水眉间依旧笼着一丝愁绪:“早川优没有整天碍眼的人,想必很高兴,她一高兴,我们后援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迹部的后援团有着很高的凝聚力和排外性,十分排斥并入美奈子的后援团。
我也不想原本只听我一个声音的后援团变得那么乱七八糟啊,美奈子暗骂一声多事的迹部景吾,沉吟道:“十月一日了,最多一周,我倒想看看没有早川优的后援团处理起来会不会那么难。”
“那你现在打算?”清水认真地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纯一和加奈子都不在家,母亲也去加班了,家里现在很安全,美奈子检查了一遍反窃听的仪器,才谨慎地吐露自己的想法:“伊藤和早乙女闹翻,早川优讨厌伊藤,如今局势那么好,只要有一个恰当的理由,就可以让伊藤消失了。让她死很简单,难的是怎么波及到她身后的早乙女。”
“早乙女里奈的势力相当有限,”清水轻声背着调查资料:“她没有什么亲人,有一家自己的小公司提供资金,收买人手,与黑势力有所牵扯,但这些势力都是不值一提的,之所以能毫无忌惮地布置那么多,主要是因为她隐藏在黑暗之中,十分小心谨慎。”
美奈子自信地笑道:“伊藤如果死了,下手的一定是早川优,但她不可能蠢到明目张胆地杀人,因为她们素来不和,伊藤死,肯定会怀疑到早川,所以早川最多给伊藤一个教训。这样一来,我们或许有机可乘。”
说话间,她在纸上标了“早乙女里奈”、“伊藤五月”、和“早川优”三个名字,想了想又道:“伊藤讨厌早川优和早乙女里奈;早乙女为了自己的安全,会想灭口伊藤五月,或许也包括早川家;那其中有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呢?”
见美奈子陷入了思考之中,清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39 生日快乐,迹部君
夜幕缓缓降下,坐落在东京市内的“迹部家白金汉宫”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将这一带照耀得仿佛白日,来往宾客们在大厅小声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酒杯的轻碰声,乐队弹奏着优雅舒缓的乐曲,而这样一幅场景的出现,只是为了庆祝一位少年十五岁的生日。
当然,生日不过是个契机,真正吸引诸位宾客前来的其实是迹部家广阔的人脉交际网络,很显然,进入这个宴会的人,毫无例外都是有价值,值得交际的。
和迹部大少爷入场后,美奈子便自己到处闲逛去了。她一袭黑裙,手持高脚杯,掀开了阳台边黑色的窗帘,静静地坐在阳台的高凳上,她望着漫天繁星,忽觉在如此热闹的场合,更衬托出自己心中的孤独寂寞。
但这寂寞的情绪未经蔓延便遭打断,“五十岚,为什么你会和迹部君入场?凭什么?”随着窗帘被重重地甩开,早川优踏着“踢踢踏踏”的高跟鞋质问道。
果不其然,早川优在自己入场时嫉恨的眼光如X光一般,早让美奈子察觉到了,之所以独自离开热闹的大厅,也是为了引她上钩,美奈子转身背靠围栏,淡淡地问道:“早川优,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这样问我?”
在众人眼中,早川优是个欺软怕硬、身具骄娇二气的大小姐,但她能当迹部的后援团团长,能在交流委员会担任职务,就表明她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欺软怕硬还屹立不倒,早川优肯定有她的优势,而这个优势就是:审时度势。
早川优蓦然惊醒,面前的美奈子不是可以任意作践的私生女伊藤五月,不是充当傀儡没有背景的清水爱梨,而是五十岚家的大小姐,曾把香织赶出日本的狠角色,态度自然而然地放柔和了:“我只是想问问,五十岚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让迹部君厌恶了?”
能当上迹部后援团的团长,早川优和迹部的交情不算浅,当然也不深。以往的活动迹部都会和她打声招呼,毕竟同为世家,又是同学,能有个照应。但这次宴会,其它的不说,连宾客名单的位置都被移下了好几名,这让早川家上下都有些心慌了。
美奈子暗道一声君已入瓮,想起和迹部父亲达成的协议,她原本想好的话就换成了:“世家的事我不多说,不过,”美奈子轻飘飘地瞟了早川优一眼,方道:“迹部命令后援团并入我的后援团,你不但不支持,还在下绊子,真以为我不知道?真以为迹部不知道?”
这两句问话让早川优冷汗一下子下来了,完全忘记了来找美奈子的目的,呆呆地在阳台上吹着冷风。给清水下绊子这件事,她料到清水会告诉美奈子,却没料到迹部的反应,只想心里痛快一场,忘了后援团毕竟是迹部的后援团,她这是在玩火自焚啊。
伊藤五月,早川优咬牙切齿地噙着这个名字,若不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挑起自己对美奈子的不满,自己怎么会一时头脑发昏,做出这样让迹部君不满意的事。
她回过神来,忙找美奈子解释,但美奈子早已离开了阳台,大厅中上百名的宾客皆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情急下压根找不到美奈子的影子。
长时间的挑拨离间,加上今晚的最后一击,早川优对伊藤五月的不满已积蓄到了顶端,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就不怕她不行动,美奈子勾起唇角,默默地在心里打了一个勾。
至于那个机会,迹部伯父,就看你的了。
此时,迹部父亲仿佛心有所感,双眸露出一丝隐晦的笑意,抬起脚往早川家的当家早川翔走去,早川翔眼尖地望见了迹部父亲的身影,忙向围在自己身边的诸位告了个罪,矜持有礼地迎了上来。
迹部父亲浮出亲切的笑容,亲昵地拍了拍早川翔的肩膀:“老伙计,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还好吧。”
早川翔赶忙回话,一来一回寒暄了几回合,早川翔才小心翼翼地问起宾客名单的事,却也不敢太露骨,也只在话里露了点痕迹。
像迹部父亲这样的老狐狸岂有不知道的,他一旁装傻充愣硬装听不懂,把早川翔脸都急红了。
有人问,不就是个名单吗,怎会担上如此大的干系?那就有所不知了,像迹部家这样的大财阀,哪怕是沾一点亲带一点故都足够让旁人另眼相看,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别看它只是一点关系,若能用到刀刃上,那是可以力挽颓澜的。所以这名单就像迹部财阀心中的亲近指数排名,早川优在名单上滑下几位,明儿个自家股市就该下跌百分之几了,参加宴会的人都门儿清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