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筑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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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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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她不知,哪一次画王八的时候他不知道呢。因为亡命,十几年来他不曾睡过一个安身觉,哪怕处于梦寐,也总有一半意识挣扎在清醒的边缘,那一丁点儿警觉还是有的。晚上回到卧房,他一个人讷讷地对着铜镜里的王八笑。。。。。。。

一面思着往事一面抱着郑媛往前走,其间郑媛与他讲了几句话,他皆没有听见。郑媛恼怒地往他脸上挥了一拳,他才吃痛地回神来看她,恐吓道:“好哇你这小东西,胆子可不小,姐夫都敢打?”

郑媛驳道:“谁让姐夫不听我讲话。”

“你想讲什么?”

郑媛回头往那个方向望去,已经看不见玉鸾的房间了,皱着水汪汪的杏眼上边淡淡的小春山:“姐夫真的不想看看玉鸾姐姐长什么样子么?”她说:“玉鸾姐姐生得像我姐姐,眼睛一模一样,就是不会说话。”

什么意念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一闪,他将她堕在地上,喝道:“你怎么不早说?”

她瘪着嘴哇得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不许哭——”

一声就喝止了她的眼泪,媛媛一颤,眼泪夹在眶内不敢往下流了。

“在这里等着,别乱跑。”说罢他阔步返回,疾步如飞,枝头累累垂挂的青梅打脸而过。

。。。。。。

“右相大人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儿啊?”翠茵突然从青梅底下拂枝穿来,拦在了前边,“贵主知道右相大人来看郑家小娘子了,特意让奴婢来请右相大人过去和她说说话呢,相爷放心,媛媛刚刚已被下人抱回去了。”

“让贵主稍等,本相现在没空!”说罢他欲绕过她。

却又被翠茵拦住了,翠茵笑道:“若是关于玉鸾的事呢。”

他定下了脚步,回头将目光投至她的脸上,翠茵说:“贵主特意吩咐说,在见她之前,先让奴婢带相爷去见见玉鸾。”翠茵让开,伸手往前一引:“请——”

他睨了翠茵一眼,阔步来到那玉鸾门外,顿了顿,破门而入。

翠茵抱臂立在门边,笑意深浓:“相爷不要太心急,别吓坏玉鸾了。”

他几乎一把扯下一处拂动在眼前的重重帷幔,一步一步接近了那玉鸾的床帏。

绡帐随着疏进来的微风曳动,上绣团团牡丹锦簇,帐外的小银钩上悬垂两只铜鹤镂花香炉,鹤嘴里袅袅衔吐出两条乳白色的烟气来,夹杂着一股刺鼻而浓烈的香气,快要掩盖住了帐内那种浮动的暗香和那女人的体味。郑媱的身体是什么味道,他最清楚不过了,绣着鸳鸯的锦被拉过了那平躺的女人的头顶。

一颗心砰砰砰地乱跳乱撞,他看见了玉枕外的一缕乌发,慢慢撩开了纱帐,伸手要去掀被,那被子却自己剧烈抖动了起来。那女人在紧张地发抖。

“媱媱。。。。。。。”激动地喊了一声,他快速按住她不让她动弹,一手抓住锦被,力道之大,揪出了一被的褶皱,迫不及待地要看清里头的人,于是随手一抛,将覆于其上的锦被掀翻在地。

被子内的女人玉颜花貌,穿着极薄极透的纱衣,皓体若隐若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抱臂坐起,瑟缩着下巴,红着脸,时不时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对不住。。。。。。”他忙转过身去,退出帐外,疑惑地看向朝他走来的翠茵。

翠茵笑道:“她就是玉鸾,贵主知道相爷的心思,所以特意找了一个与郑媱相似的女人,你看这玉鸾的眼睛特别像郑媱不是吗?”

眼睛确实有些像,但也只能说有些相似,倒不至于像媛媛说的那样一模一样,她不是郑媱。

翠茵又道:“贵主有意将玉鸾献给相爷,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相爷您的心意呀。”

他面色寒得如九尺之深的寒冰,只有肌肉板滞抽动:“带路,本相要见长公主。”

“好。”翠茵躬着身,低头请他出去,在他越过她时,抬眸往重重帘幔里的锦屏瞥了一眼,退出阖门,请他去见长公主。

长公主又坐在牡丹园中神情雍容地品着“武夷水仙”,见他到来,面上的喜色如同杯中的茶叶跃动浮沉,长公主屏退了左右,朝他慢慢招手:“见着玉鸾了?如何?像不像郑媱?你若喜欢,本宫就把玉鸾送给你。”

他仍是如以往那般对长公主板着一张黯然的脸,长公主却始终笑得不动声色,叫他一瞧,没由来地腾起怒火:“姑母,你到底将郑媱藏去了哪里?究竟想拿她怎么样?”

“本宫的乖侄儿又来质问本宫了。。。。。。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想着女人,能成什么器呢?”长公主嫣然笑着,垂首将蜀锦裁成的丝绦撩到腕后,拨弄了两下腕上的玲珑玉镯,整饬了两下翟衣,再抬眸时整张脸风云突变。

她蓦然挥掉石几上的瓷器,冲他疾言厉色:“那老狐狸顾长渊殚精竭虑地推上的户部的人,你暗杀了吗?那后宫失势的阮家女被扶起来了吗?收到手上的兵权才多少?。。。。。。如此多刻不容缓的大事你不去绸缪,就知道三天两头地为了一个郑媱跑来质问本宫,本宫非但没有藏了你的郑媱,还千辛万苦地给你找了一个替身玉鸾,你不要,又来找本宫兴师问罪了是不是?”

他镇静道:“不劳姑母挂心,灏心中都有计筹,顾长渊新推上来的人活不过今晚,阮昭华应该很快就会复位;兵权的收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从长计议,慢慢地张罗结网放长线。除了让姑母收留郑媛,灏从来没有求过姑母什么,算是灏再一次请求姑母,除了郑媱,灏谁都不要,恳请姑母——”

长公主打断他:“你将来会成为什么人?若是找不到郑媱,你难道要空着后宫?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本宫真担心有朝一日,若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你会为了她而放弃夺回你父王的东西了。”

“姑母放心,”他仍固执地与她相抗着:“鱼和熊掌我都要,郑媱和皇位一样都不会舍弃,且势在必得。。。。。。。”

“哦?”长公主挑起一边的眉峰来,呵呵嘘了两声。

——

“嘶——”郑媱额迹冷汗淌落,双手死死攥紧小婢娥的衣袖。

翠茵道:“忍一忍,只差鸾尾了。”

烹油的热度烙在肩头,释出烈火灼心的痛,纤细的血脉破裂在皮肉下,流不出血来,只能透过皮肉看见灼灼的、交错的痕迹,一只青鸾翙翙鸣叫着、自皮肉里翱翔而出,仿佛牵出了痊愈已经的旧痛,一闭眼:那人挽了弓,眼神疏离冷漠,神情毅然决然,松手的一刹,箭离了弦。。。。。。。

“媱媱。。。。。。”

隐在屏风后,她望见那人过去掀被。。。。。。。

闷哼一声,她无力地倒在了翠茵的肩头,喘息声低不可闻。

汗水濡湿了翠茵的肩,翠茵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慰道:“好了好了,已经好了,玉鸾,青鸾已经纹上去了,一会儿我再扶你去床上休息,还要委屈你在这里藏一会儿,右相似乎还没走,难保他不会再回来,所以,让流莺先顶替你一会儿。。。。。。”

——

“灏,”长公主起身,折来一朵牡丹,道:“本宫觉得,以郑媱现在的资质,不足以与你并肩;而且郑媱似乎与你不是一条心,你们之间,横着很难逾越的沟壑呢;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处处要你荫庇的女人;依本宫看,卫韵都比她好,只是卫韵出身低了些。”

他注视着眼前的长公主,这个世上如今与他血缘最近的长公主,忽然笑了,笑得眉色飞扬:“什么足以不足以?并肩不过几步路而已,难道很难?等我站在那个位置向她伸手的时候,她只需要把手给我就可以了,我让她与我并肩,她就必须与我并肩,即使她不愿意也没有选择。。。。。。”

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个征服者的姿态,长公主又笑。。。。。。

40、暗流

歌尽桃花扇底风

向晚,层云暗涌,一群飞鸟穿过翻滚的云海汐潮,刮刮低叫着掠过青灰色的长空,似预示着一场猝不及防的骤雨。。。。。。。

卫韵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向水汽迷蒙的窗外望去,巨大的水流沿着屋顶的瓦隙哗哗汇聚,再泼溅到地;阴空中的闪电惊雷已持续了一个时辰,始终不见梦华归来的身影,卫韵等不及了,拾起门旁的伞匆匆推门步入雨中。

曲伯尧也刚刚从长公主府归来,此刻正在屋内换着湿透的衣裳。

见门开着,心急的卫韵匆匆入内,竟一眼瞥见里头那人半个精壮的膀子都光在外头,赶忙侧身倚靠在帘幔外回避,脸颊顿时如火炙烤。

曲伯尧换了身干净的中衣,转过来问:“梦华还没回来?”

卫韵轻轻点头,缓缓抬眸,有些焦躁地说:“天色这么晚了,外边儿又下着大雨,我真担心她的安危,万一,万一。。。。。。见他俯身捡起了换下的湿衣,忙上前去接。

“不用,”他兀自攥着湿衣不给,却道,“交给下人洗就可以了,你不必担心梦华,梦华从前靠这个谋生,一件简单的任务难不住她的,亥时末应该就会回来。”

卫韵心头隐隐伤感作痛,她不知他是因为相信梦华的实力还是不关心梦华的死活才会这样说,总觉得他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凉薄。。。。。。她只在心中默默为梦华祝祷。。。。。。。

美人如玉,歌喉亦佳,清唱时如黄鹂啭啼,低吟时若珠落玉盘;柳腰脉脉摆动,盈盈水袖被轻若无物地甩出,回眸时巧笑倩兮,绣扇半遮桃面,娇波不尽流转。

从前只能望美人兮天一方,如今却有机会伫立一旁近望,年轻的才子目不转睛,早已看成痴人儿,口中不断重复着呢喃:“新月。。。。。。新月。。。。。。”

那被唤作“新月”的美人儿浅浅一笑,脚步疾转,几个回旋旋至他身畔,臂弯里的轻纱如云,被她轻轻一扬,柳絮般飘来他面上撩拨,撩得他心绪纷乱如麻,又纷纷扬扬地落在他心中的荒原,燎原的火种一来,便摧枯拉朽地焚烧成一片火海,于是伸手搂住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日光好,桃花明媚柳絮飞,楼里楼外,皆是动听的丝竹管弦,他只觉得大千世界里的姹紫嫣红都不及她一点娇红的面靥。。。。。。帷帐里,终日辗转缠绵。。。。。。。

一日,仍如以往那般相拥相偎、唇齿交缠,她眼中的柔情竟转瞬即逝:

“哧——”

殷红顺着胸腔汩汩流淌,他眸中陡然涨起无边无际的震惊,眼睁睁地望着她抽出匕首。

身子一歪,匍匐着跪在了她脚下,卑微地仰望着她,她眼中浮冰漂荡,快意地对他扬唇。

“为什么?”他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滚烫浓稠的鲜血一浪浪涌来她的手心。

她心一横,决然割袍断义,不顾而去。。。。。。。

猛然从床上坐起,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侧首望向漆黑的窗外,又是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

想不到三十多年已经过去,三十年前的梦魇一天不曾离开过他。。。。。。

擦去额前冷汗,欲躺下时,一道闪电划过,他陡然望见窗纸上映着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银铃般的笑声随即穿透了窗纸,飘来他耳中,“呵呵呵——想不到夜深至此,姚大人竟还不寐。”

熟悉的声音,他一听,急急撩帐下榻:“谁?你是谁?”

门后的锁被一把匕首轻而易举地从外头削开,当啷一声砸地。来人推门入内,一身蒙面黑裳,惟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乌沉沉地发亮,是个年轻的女郎。

他恍然失神。

闪电不断在她脸上闪烁,她不曾眨眼,步步朝他逼近,果决的音声,听起来像是一位不让须眉的巾帼:“姚大人倒不是个鼠辈,死到临头了也没有夹着尾巴屁滚尿流地跑。”

哐——她缓缓在他跟前拔出匕首,匕首的寒光照得她的眼睛愈发雪亮,两步迫近他,一步上前,匕首直抵他的胸腔。

“新月?。。。。。。。”

不知是意外多一些,惊喜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他竟来不及躲避,只怔怔地望着她,待她来取性命。

匕首入肉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同样的位置,两个不同又相似的女人拿匕首来刺。。。。。。他知道,欠下的风流债,时至今日,总算还清了,三十余年的梦魇也结束了。

倒在血泊里,他微微张口,最后唤了一声绵长的、仿佛穿透生死的呼唤:“新月。。。。。。”

竟瞑了目,也勾起了唇角:三十余年的疑惑今日总算是解了,新月是爱他的。。。。。。

得手得太容易,倒让梦华有些难以置信,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踢了他一脚,他不动,梦华蹲下身去叹他的鼻息,发现人已没气了。。。。。。。

梦华回到右相府时,果然已到了亥时末。

卫韵一直燃着灯在梦华房间等候,终于等到梦华回来,忙上前替她脱解夜行衣,又拿干布帛替她揩拭身上的水渍。

“怎么样?杀了姚靖吗?”

梦华点头,却似在专注地想着什么事情。

见她眉心轻拧,若有所思,卫韵忙追问道:“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这倒不是,”梦华回答,“我得手得太容易,我潜入姚府去杀姚靖的时候,他竟站在那里,不躲不逃,也不喊,神色镇定,不像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匕首没入他的胸腔,眼中也不恨,死时还看着我喊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谁?”

“新月。”

“新月?”卫韵陷入了沉思。

翌日,姚靖的死讯传遍了朝野,盛都城中的百姓也津津乐道。

姚靖没有什么仇家,为官还算清廉,怎么会在家中被刺杀呢?于是纷纷猜测说:要么是因为为官太清廉而得罪了人,要么是死于朝中波诡云谲的党争。。。。。。

朝臣在殿上等待着公孙戾,不料公孙戾这日竟没有上朝,公孙戾的近身老内侍曹禺来殿回禀说:“陛下昨日歇在永淑宫中,今日的早朝罢免。”

顾长渊愤怒之极,当殿痛斥贵妃魅君惑主,又责令曹禺:“今日不见陛下,我等绝不退朝,去通传陛下,陛下新定的户部尚书姚大人昨夜遇刺了!还有高昌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军情。”一说到此,顾长渊忿忿斜睨了右列之首的曲伯尧一眼,胸中一口郁气更加无处释放。

曹禺退去,火急火燎地赶往贵妃的永淑宫,宫外一询,不料永淑宫中的人竟回话说陛下昨夜没有歇息在永淑宫,顿时傻了眼。

昨夜,明明亲眼目送着公孙戾进了永淑宫,公孙戾进去之前还特意折回来对他道:“朕今晚歇息在永淑宫中,你明儿一早不用传人过来伺候朕更衣了,最近早朝都无什么事,明儿的早朝就罢免了。。。。。。。”

曹禺疑惑不解,以为永淑宫中的下人这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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