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筑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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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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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伯尧刚要落座,闻言瞥了她一眼,疾呼道:“钟桓——”

很快,钟桓闻声急急从外头赶来,擦去额头大汗:“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带些人去长公主府外守着,随时传信回来。”

钟桓应声告退,卫韵敛下眼睫也告退了。。。。。。

扑棱棱——宫中飞来的信鸽又准时落来窗前的花架子,曲伯尧拆信一览,面色遽变。。。。。。。

“贵主,”青衣婢娥翠茵走来长公主跟前禀道:“钟桓欲送回去的信鸽全部被乌衣卫射杀了,这是钟桓欲传给右相的信。”

待长公主拆信观览,翠茵又娓娓禀道:“钟桓等人发现郑娘子出府时,一路跟踪着郑娘子,半个时辰前,乌衣卫设伏将钟桓等人全数抓住弄晕了,之后仅有乌衣卫跟踪郑娘子,而郑娘子现在已经上了薜芜山了。”

“呵——”长公主把弄着指甲上猩红的蔻丹,讥笑道,“这个木头木脑的钟桓还是没什么长进,改天得和他说说,这样蠢的东西跟在身边,总是办事不力。。。。。。翠茵,”长公主说罢仰面闭目。翠茵会意,忙取来鼻壶上前置在长公主鼻端。长公主嗅了一会儿觉得神清气爽,又睁眼笑道:“本宫刚刚还犯困来着,现在又睡不下了。”拍拍身侧的软榻,“你且坐过来,来与本宫赌一赌。”

翠茵遂小心翼翼地坐过去,缓缓抬眸问长公主:“贵主想与奴婢赌什么?”

长公主笑:“赌江思藐会不会答应郑媱。”

翠茵亦笑:“既是贵主授意去的,必然会答应郑媱。”

长公主摇头。

“不会?”翠茵不解,“贵主既然知道不会,那贵主为何还要让郑媱前去?”

长公主还是摇头,又说:“罢了,不能这样赌,应该赌:江思藐答应郑媱的请求需要多久。”

黯淡天色里伸手不见五指,密林深处回荡着一两声狼嚎,偶尔呼哧哧地蹿起一簇“鬼火”。

离开长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给了郑媱一块玉玦,说:“江思藐住在墓里,你找到江思藐的墓,见到他人后把这块玉玦拿给他看,说明来由,他就会帮你。” 听得郑媱背后泛出一层冷汗。

虫声唧唧,穿行在一座座坟墓间,一点风吹草动都让郑媱不寒而栗,幸亏身后有长公主府的人跟踪。

经过母亲坟前时,郑媱本想再去看看母亲,才动了两步,一旁的草丛中忽然蹿出一名男子,也不知是人是鬼,吓得郑媱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惨白的月光照在男子的面上,他来到郑媱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郑媱一会儿,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郑媱这才借着月光看清了男子的面容,疏眉朗目,挺拔的五官如刀刻斧斫,眼神非常熟悉,郑媱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没有将手放上他要来拉她的手,郑媱自己撑在地上爬了起来,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

男子笑了笑,也不尴尬,自如收回了手。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郑媱问。

男子端详着她,神情专注,又是一笑:“小娘子,你难道不认得我了么?”

郑媱更加疑惑。

男子抬起衣袖遮面,待遮面的阔袖移开时,已经换了一副丑陋的容颜。

郑媱惊骇地瞪直了眼,指着他:“原来是你。”他正是污蔑她偷他银子、又帮助她从曲伯尧手下逃脱的那人。

“看来小娘子还记得我。”男子又以袖遮面,换回原来的容貌。转身,掏出火折子,在兴安郡主墓前蹲下身焚起香纸,哧得一声,蹿起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暖光在他高突的鼻梁侧影间熠动。

郑媱快速上前,紧紧盯住他问:“你认识兴安郡主?”

他也不看她,继续烧纸:“认识,确切地说,我认识她的孩子。”

“你到底是谁?”

男子只是笑,丢下手中即将焚尽的香纸,站起身来,走近两步俯视她,香纸的火光似乎还未从眼中熄灭一样,他的声音如同深浓的夜色:“真糟糕,我并不想告诉小娘子,小娘子不妨猜猜我是认识郡主的儿子呢,还是认识郡主的女儿呢?”

“那你是认识郡主的儿子还是女儿?”

他目中的锐利射入她的瞳孔,动了动薄唇,说:“女儿。”

女儿?郑媱想了想,自己不可能认识他,媛媛太小,也不可能,他应是姐姐的朋友。

正思索,他却问起了她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我想对小娘子说的话呢。”

30、山鬼

处幽篁兮不见天

“我?。。。。。。。”郑媱连忙转身躲避他的注视,胡诌道,“我也认识兴安郡主,兴安郡主乐善好施,从前我。。。。。。”

男子立刻打断郑媱:“兴安郡主是令慈吧!”

郑媱一下子僵在原地。满头青丝随着风浪涤荡,山中的林涛漱漱如雨,如银的月色薄薄地笼在周身,裙带也随着微凉的夜风翻卷起来,恍如披纱浴霜的仙子,怔愣时一双眸子清冽如雪,尽落入男子眼中,微微怔愣后,男子举步朝郑媱走了过来,伸手至郑媱额前揉了揉,笑道:“我若没记错的话,小娘子单名一个‘媱’字。。。。。。”

“你是谁?”郑媱乌沉沉的眼睛愈发明亮。

他耸肩:“我并不想告诉小娘子,因为告诉了小娘子,小娘子就对我没有好奇心和新鲜感了、我就吸引不到小娘子了不是吗?”

郑媱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他,再次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人。真奇怪,他竟认识自己,既能来母亲坟前祭拜,说明他从前可能真的认识母亲或受过母亲什么恩惠。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宣扬出去。

男子又问:“这样晚了,小娘子一个人在深山里走夜路不害怕吗?”

郑媱走去母亲墓前跪下,拿衣袖擦去碑上灰尘,闭上眼睛,一壁在心底默默祝祷,一壁回答他:“怕,但是没有办法。”

男子不再说话,抱臂凝视着郑媱看了半晌,伸手从旁扯下一片圆阔的蒿叶放在唇边衔叶吹奏。

郑媱耳廓微动,专心聆听了一会儿,那叶子发出的低哑喧音恍如冷雨阴风泣山鬼。起承转合的旋律正合那曲瑰丽的《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路险难兮独后来。。。。。。

处幽篁兮终不见天?处幽篁兮终不见天?郑媱诧异,站起身直视他问:“你难道常居此山?那你可知道江思藐?‘江思藐’的墓,在何处?”

男子并未停下吹奏之举,只别过头去往前走。

郑媱急急追上他的脚步:“阁下。。。。。。”

男子手一松,指尖的阔叶随风飘去,他说:“小娘子急什么?我不正在为小娘子引路么?我很奇怪,深山密林,孤男寡女,小娘子就这么相信我。”

郑媱道:“从你常来祭拜家慈和那日助我逃脱,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

男子点头笑:“相信我是对的,我不会伤害小娘子的。”

他个头儿高,腿亦长,一步能跨好远,走得极快,郑媱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 

右相府

披星戴月回来的钟桓急急赶着去见曲伯尧,来到厅堂外,却闻里头激烈的争论,钟桓立在外头悄悄一窥,竟发现堂中还有左相和六部尚书。

曲伯尧一眼窥见了钟桓的剑柄,清了清嗓子道:“天色已暗,向陛下举荐人选一事,不如明日再论吧。”座上宾纷纷起身,愠怒地扬袖各自散去。

钟桓才走出来,愧疚道:“属下办事不力。”

曲伯尧目中火势渐蓄。

钟桓道:“郑娘子从长公主府出来后,属下派人一直跟踪,后来发现了长公主府尾随在郑娘子身后的乌衣卫。”

他抬眼迫视他道:“为什么现在才把消息带回来?”

钟桓答:“信鸽都被人射杀了。三十余名乌衣卫围住属下死缠,属下好不容易突围,五六名乌衣卫突然飞身从身后勒住属下的脖子,对属下用了迷药。不过当属下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属下在那人冠翎后藏了一支竹签,里头封有人的嗅觉识别不出的香精,只要那乌衣卫走动,香精便会自己融散着逸出,经久不消,主子的鹰隼可以嗅出,现在主子若放出鹰隼,应该可以寻到那乌衣卫去过的地方,进而找到郑娘子,就是怕有些迟了。。。。。。”

曲伯尧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你太轻敌了,乌衣卫也敢小觑?发现了乌衣卫还正面与之缠斗?明日自己去领罚。”

钟桓告退。

他想,也怪自己轻敌了,并没有派更多的人手去,他没有料到长公主竟然动用如此多的乌衣卫。。。。。。

——

郑媱尾随着那男子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远,中途还遇上两匹凶恶的豺狼攻击。男子将郑媱拉往身后,指尖一弹便有叶片飞出,穿眼而过,瞎了目的豺狼号叫着蹿跑了。

两人继续穿行在密林间。

郑媱两腿走得发软,频频用衣袖擦去汗珠,一抬头望见一弯孤寂的下弦月,疏疏密密的枝桠间泛着清冷的光辉。子时了都。

一只夜莺扑棱棱地从枝头掠起。

男子忽然却步,郑媱不察,径自一鼓作气地往前走,一下子撞在男子的臀上,男子嘶叫了一声,捂住臀转过身来,盯着郑媱道:“想占我的便宜就直说。”

郑媱无语,尴尬得两颊微烫。撞上那臀部的脑袋还痛得在嗡嗡地响。

“到了。”

“唔?”

“江思藐的墓。”男子偏了偏脑袋。

郑媱侧首一看,果然看见一座普通的坟墓,碑上纂刻的主人姓名确是江思藐。

“江思藐住在墓里,你找到江思藐的墓,见到他人后把这块玉玦拿给他看,说明来由,他就会帮你。”

回忆起长公主交代的话,郑媱不解,这墓与普通的墓无异,也没有入口,怎么才能见到江思藐呢。遂欲抬头去问男子,不料一抬头就接上了他正在她脸上逡巡的目光。郑媱恍如未见,若无其事地询问他:“你知道怎么才能见到江思藐吗?”

他移开目光,转身走去一开阔地带。

郑媱以为他要走,忙追着喊他:“阁下请等一等——”

他定住脚步,目光四下搜寻,倏尔拔高了嗓音喊:“诸位的任务完成了,还不回去与贵主复命,难道要葬身在这墓里?”

闻声,隐藏的乌衣卫如流星般飒沓着遁走,只留下一阵风吹草动。

他转过脸来,月光将他的眸色打上一层薄薄的雾霭,笑容也被映衬得愈发柔和了。“怕我走了丢下你一个啊?”低哑的音声一发便如风过处水晶帘的相击声在琤然回荡。

郑媱坦然昂起下巴道:“送佛送到西,你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带我去见江思藐吧。”

他竟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来,笑声撞击到对面的山石又拨回来。他步至墓前,徒手移开了那块墓碑,露出一个窈黑的洞来,他起身,拍去手上的灰:“想见江思藐,就从这里下去。”

郑媱站在一旁向洞下望了望,一片漆黑,似乎深不见底,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恐惧的。

“怎么?”他眉峰一挑,“不敢?”掀开衣袂,自己纵身跳了下去。

郑媱随后也探腿入了洞内,欲跳,忽然被人从底下拽住双腿,惊呼一声,纵身往下陷落。墓碑又自己合上了。。。。。。

“哎呦——”倒地的男子轻呼一声,将压在身上的郑媱抱起来,接着一点微弱的光线往她胸前一扫,道:“原来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小,触感还好。。。。。。”

郑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一把推开他,四周打量,但见黑漆漆的一方狭小空间,只从顶上透下一束微弱的光,问他:“江思藐在哪儿?”

男子低沉带笑的语声再次传来:“想见江思藐,跟我走就是了。”伸手在黑漆漆的壁上摸了一下,一扇石门打开,前方竟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男子伸足踏了出去,郑媱立刻尾随其后。

步入了一片竹林,潺潺的水声入耳,郑媱看见了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溪,溪上流萤点点,溪面碎银粼粼。

借着月光放眼一望,可以望见竹篱院落,山脚水畔稀稀落落地散有十几户人家,原来江思藐的墓下竟是一片别有洞天的桃源。

男子俯身拾起一枚石子投入水中,叮咚——清越的声响划破了静谧的夜色。他说:“这条小溪附近,原来是一片渔桩蟹舍,现在,只剩一户人家了。”

“其他人呢?搬走了吗?”

“都死了。”他回。

郑媱追问:“怎么死的?”

他不再说话,忽而转首,凝睇她的眼神顷刻间冷淡清寂。他避谈这个问题,却正色询问郑媱:“你听过《山鬼》的词么?”

郑媱点头。

他道:“词中的姑娘孤独地坐在赤豹拉的辛夷车上,薜荔为衣、女罗为带、披着石兰、结着杜衡,朝思暮望,却等不来情郎,只能在幽篁深处戚戚。”又移开视线望着碎银般浮动的溪水,笑道:“山鬼,盖山魅也,我就是山鬼,是这山中之魅,也在等人。。。。。你不是想找江思藐吗?我就是江思藐,人称我为——‘山鬼’。”

31、要心

欲上青天揽明月

“主子,”钟桓盯着半空中不断盘桓的鹰隼,对曲伯尧道,“乌衣卫停留得最久的地方除了兴安郡主墓附近,就是这里了,可是,这附近。。。。。。。这附近都是坟墓,郑娘子一人,会去哪儿?”

曲伯尧眼里泛着寒色的光芒,定定地注视着某个地方。顺着他的视线,钟桓发现了一座坟墓,墓上纂刻的主人姓名为江思藐,钟桓心下一悸,忙道:“主子,传言都说山鬼就是这江思藐的魂魄,郑娘子,会不会,被山鬼抓去了?”

话落接上曲伯尧凌厉的目光:“把墓碑拔了。”

“拔。。。。。。拔了?”钟桓极度震惊,道:“主子,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于鬼神,还是敬而远之吧。”

曲伯尧却无丝毫动摇。

钟桓无奈,只好唤来手下的人一齐上前去搬那块墓碑,不料数十名年富力强的壮年合力去拔,竟连撼动都无法做到,只累得满头大汗,拔不动时,又换上了另一批人,依然拔不动,在场的快轮了个遍,那墓碑连晃都没晃一下。

钟桓回头,神色为难道:“主子,这碑像生了根一样,压根撼不动。”曲伯尧走上前,徒手撼了两下,的确牢固得很,那墓碑似乎与一般的墓碑埋得不同,硬拔铁定是拔不动的了,又仔细绕碑打量了一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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