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傅帅想替高糕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被搞得一头雾水。反问:“……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的?”
“我是这里的店长,至于名字……您需要我的电话号码吗?”大概是店长的家伙很激动地从口袋里摸出了名片,颤巍巍地递了过去,“我进高氏集团第一天就看过您和您哥哥的照片了!那对我来说是奇迹般的邂逅!”
高傅帅的五官拧成“囧”状,犹豫不决要不要接过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名片。
中年女人没等高傅帅下定决心,就一把把名片塞到他手中,变本加厉地拔高嗓音,双手少女般地捧住了她那被厚厚的粉遮住的脸:“天哪!竟然能见到二少爷本人,我真是太荣幸了!今天一定是幸运日!大少爷刚走您就驾临了,天哪,莫非你们是不小心错过了吗?哦——这真是太遗憾了。”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这栋楼眼熟了,这貌似是他家分店一贯的经营风格。好嘛,原来他的真实身份是切糕世家少爷打工地点的小开?哦我去,这称呼怎么这么带感。
等等!
“大少爷?!……我哥?!”高傅帅本来还想在脑内吐槽一下这颇具震撼性的一幕,谁知眼前这位店长大婶一句话就打得他差点遁地逃走。
好端端一个星期天见到高特帅什么的简直就是噩梦好吗,被亲生哥哥无视+鄙视+漠视不是谁的小心脏都能无限承受的!
“是的,真的太可惜了。”没察觉到高傅帅的惊恐,女店长很遗憾地说,“就在您进来前五分钟。”
感谢他喜欢沿路随地发呆的习惯。没有和高特帅打面照,高傅帅长出一口气,然后想起了他这次和危机擦肩而过的旅行的目的。
“那个……你是店长吧?”高傅帅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女人,和她脸上“唰唰唰”往下掉的粉,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高糕是我的朋友,他今天早上……”
“不就是迟到了吗!”女人和蔼可亲的龇牙一笑,“二少爷的朋友哪儿还能让他工作,在屋里吹吹空调看看电视不就好了,小高啊,下次不到十二点千万不要来,也千万不要去送货,要是你做了什么工作,就扣你奖金哦~”
高傅帅内心:……不用拍我马屁,我将来会被踢出家门的……
高糕也同样苦着脸:“店长,请千万让我工作啊!下午的切糕还没往外送吧?我这就去……”
女店长笑得跟朵儿菊花似的,还想说话来阻拦,高傅帅说了句“谢谢再见”,就眼疾手快接着靠门边的优势捏住手把立刻关上了门。
“她不会出来了吧?”高傅帅心有余悸。
“希望她的男朋友赶紧打电话给她……”高糕双手合十,默默许愿道,同时顺便解释了一下,“其实她还没嫁呢,听说年底才要结婚。”
妈呀。
高傅帅小心脏漏了一拍,被吓的。
“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切糕车?”高糕纯真地笑了出来,解决一件事,心情明显上升不少,向高傅帅发出了邀请,“就放在后面。不如我们一起送货?”
高傅帅没有过这种经历,想想把高糕一个人丢在外面也不是特别安心,于是点头道:“好。不过……是二呆带路吧?”比起相信高糕的眼睛,还是相信切糕更实在啊。
高糕:“……是的。”
二呆:“咿呀!”
……
二呆领着两人很快就到了停车场。高傅帅早就想象过能够运切糕的车是长得什么模样,但真正见到实物的时候,他还是被震撼到了。
流畅的线条,坚固的实木,高雅的设计,古朴的风格,每一个凹凸不平的纯木制轮子都带着切糕独有的传统知性的气息,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它是唯一。
太完美了,切糕车!(俗称木头手推车)
高糕得意地翘了翘鼻子:“很不错吧?其他还有些塑料的,和大的运货卡车。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这辆了,是这些里面历史最久的,古董级来着。”
高傅帅眼神都变了,难怪人家总说宁愿坐在切糕车上哭也不在宝马车上笑,推着这个出去,那得多拉风。
“我得把这里的切糕送到制定门户去,”高糕从切糕车下面的小抽屉里摸出一张清单,“今天有散户……嗯,也有经营大户。好了,我们出发吧,先去仓库拿切糕。”
高糕抓了几次空,总算拉住切糕车的两个手柄,把它推了出来。
“咿呀!咿呀!”二呆高叫了几声,一张嘴咬住高糕的裤脚。
“嗯?你也想拉吗?”高糕笑了问了句,然后将二呆身上拴着的绳子绑在了手柄上。
二呆见自己挂到了切糕车上,很欢快地“咿呀”了一句,紧接着就狂跳了起来,一路冲了出去!
高傅帅措手不及,刚伸手想要去抓车沿,却没有碰到。
这年头切糕都这么迅猛的?!
高傅帅错愕非常。
“怎么了怎么了?”高糕只是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接着二呆的气息就越来越远了,“发生什么事了?”
“咔吱——”“砰!”
尖锐地响声奏起,高傅帅和高糕同时心尖一跳。被二呆拖得老远的切糕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堵在路中央。而旁边……一辆车型偏向于方正,整个车体透着尊贵感的深黑色轿车和切糕车紧紧挨在一起,车轮下还有触目惊心的痕迹。
“咿呀,咿呀。”宠物切糕除非全部吃光或者糖渍掉光,否则是不会挂的,能一直生龙活虎到主人死翘翘,完全不需要担心。
高傅帅看到那车的标志,撞墙求死的心都有了——一语成谶啊有木有!劳斯莱斯啊!真正的劳斯莱斯啊!
僵硬抬起手,高傅帅认命地捂住脸。
……谁能来告诉他,这车牌号怎么也该死的这么眼熟?!
高傅帅使劲把眼皮压下来,又狠狠地抬起来,视线从一瞬间的模糊转向清晰,他抱着一种近乎可以称为是虔诚地心态再去看那个车牌。
……靠,车牌号居然没变!
高特帅刚刚来视察过、出现在停车场里的劳斯莱斯、让高傅帅熟悉得想哭的车牌。
这些线索全部一次性串联起来,答案难道还不呼之欲出吗?
身边的高糕好像也被什么慑住,身体猛然一颤后就没了动静,还往高傅帅这边靠了靠。高傅帅很想欣慰一下他终于没搞错方向,但这会儿不是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高傅帅很想扯住高糕的衣角狂奔而去,但现实是丫这会儿连腿都动不了,更别提逃跑了。
他不动,别人可是要先动了。
前两次不幸和高糕的切糕车亲密接触的宝马、奔驰车主都弃车而逃了,这辆劳斯莱斯车主很显然仗着在自己的地盘上丝毫没有逃掉的意思。
“咔”。漆黑的车门伴随着一声闷响向外张开,男子的西装裤脚和名牌皮鞋先挪出车外,接下来才是整个人。
高傅帅起初是埋着头的,但旋即想到“一直低着头岂不是显得我很怕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抬起来了一点,又抬起来了一点。
眼角余光网上飘,高傅帅在精疲力竭之下总算看到了某人和自己相似的尖尖的下巴,嘴唇却更薄一些。
“……一看就是无情人。”高傅帅只能靠意淫来逞一时之快了。
高特帅一把把车门合上,双手抱胸靠在他的豪华座驾上,眼睛里半分笑意也无。高傅帅哪怕已经刻意放轻了呼吸,但他依然觉得自己的喘息声清晰可辨。
自动气温下降五十度加屏蔽方圆百里声音什么的,这种自带技能真是够了!
自家老哥无法忽视的气场,让高傅帅升起来一点的脑袋又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高糕平日里逻辑最不着调了,不管什么气氛下都能淡定自若地犯傻卖萌,这会儿不知道咋的,居然也保持了沉默。
“咿呀?”唯一心情仍然很好的大概只有二呆了,虽然在刚才巨大的冲级中它受损了一部分,但这对于它来说仅仅是稍微减了肥而已,不仅没负面影响还变苗条了呢……
“……手工木质切糕车。”高特帅开口了,声音有些低,“这家分店的镇店之宝。”
高傅帅不敢搭腔,就静静地听着,甚至不敢看高特帅脸上的表情,直觉告诉他他家大哥周围现在弥漫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才我的车速是四千米每小时,走得是正确的车道,至于你家的宠物……”高傅帅听到高特帅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带它去测个速吧。如果你有什么地方不服气的,可以叫交警调录像。”
高傅帅很久没有听到高特帅对他说话了,没想到难得有次机会居然还如此公事公办。
……不过,出于对高特帅的了解,高傅帅对他的话丝毫没有怀疑,这家伙是真的能够用目测来判断一辆汽车的行驶速度的!而且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高特帅到底是不是机器人这个问题可是一直困扰着童年时期高傅帅的来着。
这样的人怎么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宠物切糕正拖着镇店之宝往路上跑,而且还撞到了呢?
可惜高傅帅被吓懵了,没有发现这个小漏洞。
“哥……”高傅帅局促地挪了下脚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做错事被训的那个样子。他还是打算争取一下的,说不定亲情牌有效咧?
话说回来这是他自家的产业,高傅帅自个儿的零用钱又赔不起,打电话找太皇太后要钱赔偿,和不赔偿似乎也没多大区别……
事实证明高傅帅还是不够了解他的哥哥,高特帅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就打断了,明明是残酷的话,却被他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吐了出来:“不准叫我哥。赔就算了,这是古董级的手工切糕车,你自己动手把它修好送回来。”
高特帅脸上一寸皮肤都没有多抖一下,一双犀利冷然的眼睛俯视着他,只有嘴在动。
高傅帅觉得气压又低了,今天不应该出门的……
“不许找其他人帮忙,不许找修理店。”高特帅又补充道,眼神还专门在高糕身上停了一下,显然意有所指。
高糕大约是感知到自己被盯了,寒毛从下往上全部一起颤了一遍。
高傅帅垂着头,自然是看不到高特帅压迫性的目光的,所以抗压力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提高,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里打着另外一份小算盘:“嘿不就修个车吗,刚才那个店长已经见过了,应该比较好糊弄,到时候随便搞一搞,直接送回去让店长头痛好了……”
“等你修好以后,”高傅帅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刘海下闪烁不定的目光,不得不说这家伙最擅长的事就是拍灭高傅帅的幻想,“带着车回一趟家里,我亲自检查,一个月为限。”
高傅帅努力攥紧拳头,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笑容:“……呵呵呵呵。”尼玛一定要修成做切糕大法!不用同样的眼神把这货从里往外扫视一遍,洒家这辈子值不了了!
“咿呀咿呀!”二呆不明白怎么回事,它也不能理解人类微妙的气氛,只能随着高傅帅一起发出“笑声”,还连带着附赠了两下蹦跶。
高糕长臂一伸,赶紧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二孩子塞进外套里。
高特帅全部说完,重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调转车头从旁边绕过去,毫不留恋干净利落地走了。
高傅帅看着帅气的劳斯莱斯消失在路的尽头,顿时蔫了。
“欺人太甚!”高糕身后燃起熊熊烈火,“我们回去继续练切糕吧!”
……你刚才怎么不燃啊喂!还有你不是坚定不移地要去送切糕吗!
高傅帅囧然的看着一会儿换一张脸的高糕,室友你欺软怕硬恃强凌弱的本性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高糕眼神真挚地看着他,虽然方向偏差了个九十度左右。
“那货呢?”高傅帅用脸色来表达了对高糕不从一而终的鄙夷。
高糕看上去很无辜,可怜巴巴地低头对手指:“车都坏了,其他车用起来一点都不带感……”
“……你去用其他的车送货,”高傅帅无语地指了指车棚,虽然是弯的,但他的真爱绝逼不是高糕这类型,装可爱对他才没用呢,“我先回去。”
高糕使劲挤了两滴鳄鱼泪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你回去干什么?QAQ”
高傅帅两行宽眼泪狂飙,可怜程度瞬间超过了高糕:“混蛋!回去修这个啊!TAT”
“= =那再见。”高糕表示泪水啥的完全收放自如毫无压力,一见高傅帅是真的心意已决就不再说了,干脆利落的把二呆从怀里揪出来,绳索一拽,向高傅帅挥了挥手,“我可能晚点回来,你和大白吃晚饭吧。”
高傅帅点了点头,转身去拾掇凶案现场。
刚才高特帅的车速大概真的不快,现场看起来略触目惊心,但切糕车的损伤没有想象的大。它本来就年久失修,钉子都不稳了,受了这么个冲击零件都散了出来,但木板并没有烂。高傅帅大致看了看,琢磨着应该是拼一拼就能交工了。
到时候大哥那边如果通不过,咳,就去跟老爹撒个娇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不要这张脸皮了。
高傅帅把所有的木板都拾起来,其中还有两个特别远的车轱辘,摸出口袋里的零钱数了数,打算到大路上打个车回去。
……
高糕突然用力扯住拴着二呆的绳子,停住脚步。
“咿呀?”二呆疑惑地跳了一下。
高糕没有搭理这孩子,向着马路一直延伸而去的车道深深望了一眼,方向把握得完美而准确。
刚刚这地方才驶过了一辆劳斯莱斯呢。高糕又转了回来,示意二呆继续找路。
为什么有些人的气味非得那么浓烈,就算走得很远,也依然清晰得好像就在眼前?
高傅帅已经不记得高特帅是哪一天开始不理他的了,反正从他有记忆起,他们好像一直没有兄弟特别和睦的时候。
高特帅从小就是天才,天才总是很忙的。
高傅帅琢磨着,估计他还在保姆怀里嚷嚷着要吃切糕的时候,高傅帅或许就已经打着小领结穿着小西装坐在书房里看《如何完成一个面团》了。
咳,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家哥哥真的人如其名的特别特别帅这种事难道他会说出来吗?
他是小儿子,父母对他的要求和他自己本身的能力都不是那么高,过得清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