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红莲看沈青颜还在发愣的脸,对她笑道:“那条蛇就是毒源,在你的体内长大,吞噬你的妖气变得愈发强壮。待它长成之时就是食破你的肚皮脱壳而出之日。现下我为你将她吸出,你的毒再自行条理一段时日,应该就能将毒彻底破除了。”
沈青颜只看了黑蛇一眼,却是再熟悉不过。
那黑蛇正是师父沈玉养的毒物。
越红莲的仙气不仅将乌鸦扫去,更是拨开乌云见明月,天空中一派清朗。
乌鸦的黑色羽毛铺了满地,一阵清风拂过,那些羽毛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蠢动……
“仙君!你看!”沈青颜发现了黑羽的奇异动响,越红莲往地上瞧去,那些黑色的羽毛慢慢凝集在一起,行成一团巨大的黑球。那黑球慢慢竖立起来,渐渐形成人形。
沈青颜的面庞被那黑球遮盖,仰视而去竟如此巨大!
越红莲却是一点都不慌张,将小木剑竖起指天:“我还道那些黑羽毛要让小蛇打扫半天呢,现在你自己团了起来,还真是体贴的小妖。”
越红莲的木剑被抛入天空,变就一团火焰,往空中飞去的速度越来越快。沈青颜亲眼瞧见那只小小的木剑在火焰中逐渐大作高山,剑锋一掉转,火速向那黑球刺下来。
轰然一声,黑球小妖被木剑大山压得踪影不剩,烈焰将它烧作灰烬。烈焰渐熄,那把小木剑重现眼前,剑斜插地面,插着一个黑色的布偶。
越红莲走上前去将木剑拔起,挑了那布偶符放于鼻尖一闻:“布偶上沾着乌鸦小妖的血,方才的都只是傀儡之术。看来这躲在幕后的乌鸦小妖道行不浅。”
“乌鸦……难道是十二灵妖之一?”沈青颜问道。
越红莲道:“十二灵妖没有这么下作的小妖,这种乌鸦直流和你师父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越红莲此话说得真心,忽然让沈青颜心中产生一丝怪异的想法:难道越红莲和我师父有什么私交?为什么她提起师父时的语气好生奇怪……
越红莲差沈青颜再去打水烧热,她还要沐浴。
沈青颜将她把浴盆的水调好,问越红莲:“方才的打斗如此激烈,仙君难道不害怕城里的百姓看着引起慌乱么?”
越红莲问道:“你能看见我的仙气幻化作的剑山?”
“可以啊。”
越红莲捏捏沈青颜的耳垂:“我就说你有登仙之质。一般小妖没有千年道行是无法看见我的仙气的。哎哟水真舒服,小蛇你要来一起洗吗?”
“……不用了,我先出去了。”
沈青颜站到房门外,被越红莲揉过的耳垂开始发红发烫。
沈青颜自行摸了摸耳垂,心中滋味万千。
杀不了越红莲,也无法从她身边逃走……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救我呢?
可是……师父真的会来吗?师父为什么要对我下毒?师父是不是早也嫌弃我无能,不要我了呢……
沈青颜越想越失落,鼻子发酸眼前迷蒙……
不行不行!沈青颜用力摇晃脑袋,想要把这些失落的情绪甩开。
不能怀疑师父,师父肯定有她的想法,她不是那么薄情之人!
沈青颜抹去眼泪,振作精神,继续寻找刺杀越红莲的机会。
可是,越红莲为她吸出黑蛇,解了毒,她现在没有丝毫的痛楚,对方救了她一命,难道她要忘恩负义?
一道难题分明已经横在沈青颜的面前。
而此时越红莲躺在浴盆中,捂着嘴咳嗽,将咳嗽声压抑到最低,不然沈青颜听见。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黑血从越红莲的指缝中喷出,将一盆的清水染透。
越红莲张开五指,看着掌中黑血,笑容满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友周末来家里玩所以木有更新,新的一周到来啦,无论工作还是码字都要加油呢~
☆、夜行游女
宵禁之时,长安城上空万籁俱静。
平日里各个坊里闭了坊门之后还会有一些私下活动,而乌鸦袭京一事发生后,长安城落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无人敢在夜半出门。太阳一落山,阴风起,百姓们匆匆赶回家合上门避难去了。
沈青颜去为越红莲到东市买东西,怀抱着清单上所写的各式“日常用物”快步往回走。她本就不熟悉城内路线,越红莲想要买的东西又是稀奇昂贵之物,凑齐这些东西花了沈青颜好一番的功夫。再折返已是宵禁时分,沈青颜行于大道之上还要顾及躲开巡夜的金吾卫,若是碰见还得惹一身的麻烦……偏偏那越红莲还嫌沈青颜的脚程慢,沈青颜时不时地能感觉到无形的披帛在拽扯她,似提醒她快点回去。
“这个混账……这么急的话自己出来买啊!”沈青颜边走边看怀里的事物,这哪里是什么“日常用物”啊!她以为日常要用到的不就是食材和布匹么?结果……螺子黛、燕汁、鎏金梳妆匣、金箔片……全部都是修饰妆容的风骚物,个顶个的贵!这一趟下来六贯铜钱就砸进去了,往后吃什么喝什么啊!
沈青颜心中对这败家上仙已然无语,但想来这些钱也都是越红莲从蒋公那边赚来的,既是她的钱,作为外人沈青颜也无立场训斥她,不过在心里发发牢骚。
总之快些交差就好,也算是回报她吸走蛇毒的恩惠。回头她再叫她跑这莫名其妙的腿她也懒得去理会了。
漆黑的大道上只有沈青颜一个人,她快步路过荐福寺时,寺内佛塔上有两个人影正盯着她瞧。
“姐姐,你昨夜受的伤,今日如何了?”
问话的女子梳着高高的双鬟,正是那日在酒馆内偷视沈青颜和越红莲的两个女子之一。
坐在她身边面色发白的胡服女子也是其中之一,她捂着胸口说道:“谢谢三娘关心,已经好多了。那傀儡之术用时简单便捷,可是需要注入真元在内方能行动。我也没想到那越红莲仙气如此浑厚,竟将我的傀儡杀个片甲不留,害我损耗了真元,昨夜差点毙命。”
黑三娘安慰她道:“姐姐,你也是聪颖,没有真身上去与那上仙对战,不然现在恐怕不只是受一点儿伤了。”
被黑三娘称为姐姐的人名作白二娘,她们是暮雪峰的两只乌鸦小妖。前段时间听闻十二灵妖集体从冥府大牢里脱逃,逃至人间的长安城,白二娘坐不住了,拉着黑三娘就要跟来。
黑三娘不过刚刚修行人身,有些害怕,白二娘怂恿道:“你再坐于暮雪峰上修行个一千年都不如去长安城里捡点灵妖气吃块神仙肉,你怎么这般没出息?仙妖大战千年难得一遇,多少妖精等都等不来,你却一点都不心动?活该你一辈子都只能当下妖,你不去的话我可自己去了。”
黑三娘哪里肯离开白二娘,赶紧收拾铺盖跟上去了。
黑白二妖就这样来到了长安城,一来就遇见了越红莲和沈青颜。黑二娘觉得越红莲的仙气甚微不像上仙,想来是因为之前越红莲刚和十二灵妖之一的沈玉大战,仙气损耗大半,正是奇袭的好时机。若是真的能将上仙擒住……这一顿神仙肉吃下来她在妖界恐怕就要所向无敌了。
白二娘注了一大半的真元到傀儡布偶中去,想要试探一下越红莲现下的实力。谁知越红莲仙气冲天,让躲在一边的黑白二妖大开眼界。
“这……这是仙气?我修行五百年从未见到过这么可怕的气……”黑三娘还在那边惊叹,白二娘就一口血喷了出来,陷入了昏迷……
黑三娘以为白二娘就此一命呜呼,一边哭一边将妖珠含入她的口中施救。白二娘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二妖感叹上仙实力果然不凡。
“姐姐,那现在该怎么办呢?”黑三娘问道。
白二娘望着塔下的沈青颜,却见一团红色的游光追随在她身后。
“我们不必再出马,有好戏看了。”白二娘冷笑道。
沈青颜身为妖,自然是不会害怕行夜路的。
只是今天的夜路有些诡异。
她走着走着感觉到后颈发凉,往后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再行,似有人在她后颈之上呵气,她猛地回头,空旷的街头只有青色的月光和满当当的寂冷。
沈青颜咽了一下唾沫,转头加速小跑起来。
沈青颜闻到了,那是妖气的臭味……她再熟悉不过。
而这妖气十分强烈,和未吞噬仙丹时师父的妖气差不多是同等……不,比师父的还要强一些……
但妖在哪里?沈青颜却看不见……
沈青颜沿着无人的街道疾跑,一个拐角猛地撞到了人!
沈青颜在空中一个旋身平稳落地,看见被她撞倒的是住在隔壁曾经去借过水的姜五娘!
“哎哟……”姜五娘自己摔倒在地,怀中的婴孩却护得结实。
“姜五娘?你……大半夜的怎么在这里?”沈青颜将姜五娘扶起,问她是否摔伤。
“我孩儿病了,得去找大夫。”姜五娘额上都是细汗,神情慌张。
“你别急,你这个时候出去的话遇见金吾卫是要挨板子的。”沈青颜伸手过去想要抚摸一下姜五娘怀中被棉被裹起来的小孩,“我看看孩子怎样了。”
“别碰我孩子!”就在沈青颜就要触碰到棉被的那一刻,姜五娘突然在她手背上一抓,沈青颜吃疼,一下子缩了回来。
手背上三道血痕,方才还一副慈母模样的姜五娘就像变了一个人,眼珠凸出咬紧牙关,将怀中的婴孩死死抱住,生怕沈青颜夺了去。
沈青颜不再说话,让出一条道给姜五娘走。姜五娘迅速从她身旁路过……
沈青颜回到家中,刚刚进门一块粉色的手绢就从天而降盖在她脸上。
“哎呀小蛇,你可以再慢些吗?仙君我等得好焦急,漫漫长夜,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青颜将脸上的手绢取下,压着火气将其在掌中揉成一团,可是香粉之气还是将她的面庞铺了个满满当当,一时半会儿难以挥去。她抬头见越红莲侧卧在屋顶之上,丰满的胸脯又没遮好,水汪汪、晃晃荡荡地,碍眼得很。
“上仙都将我用披帛捆住,我又能逃到哪里去。”沈青颜的视线避开不该看的地方,走入屋内,没好气地将她买来的东西丢到桌上。
越红莲跟着进来,拿起燕汁左右摆看,目光落在精致的燕汁盒上笑道:“火气还是很大,看来你的妖气我吸得还是不够。”
沈青颜真是受够了想要反抗却无力反抗、总是被这讨厌的仙君威胁的日子!
“上次说好给我说我师父的事,麻烦你兑现。”沈青颜语气上客客气气的,但任谁都能听出她的不甘愿。
“哦?说好的?你与谁说好的?我可不记得。”越红莲已经开始哼着小曲摆弄起她的粉饰用物了。
“哼,我早就知道仙君就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沈青颜也不恼了,她似乎越来越看透越红莲了。在这仙君身上你就不给予任何希望。
就让越红莲自个儿对镜臭美,沈青颜实在不想和她待在一个屋子里,走到院中去。
刚刚走到院中,忽地听见一阵凄厉的叫声从隔壁传来。沈青颜听出那是姜五娘的声音。
“姜五娘不是去找大夫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沈青颜跃上屋顶想要去一探究竟,轻巧地落在姜五娘府中的屋顶上往下看去,却见姜五娘独自在院内,手中拿着包裹婴孩的棉被,而那棉被已然摊开,里面孩儿不见踪影。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姜五娘将自己的头发抓乱,声嘶力竭地喊叫。
沈青颜看她这番可怜,正想要跳下去帮忙,却被越红莲拉住了。
“你要做什么?”越红莲勾了眼角线,一道暗红色的线纹往上飘去,令她看上去更显妖魅。
沈青颜近距离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发傻:“我……想要去帮她找一下,孩子……”
“孩子?你可曾真的见过她的孩子?”
越红莲的话让沈青颜一下子警醒——她的确只看见过姜五娘抱着一床卷起的棉被,却从未见过里面婴孩的容貌。
“还怀抱在怀中的婴孩有哪个不爱哭的?你是否听过那婴孩的哭声?”
越红莲的话让沈青颜忘记了眨眼,好半天才缓过神,缓慢地眨了眨:“的确……方才我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她,将她和婴孩一并撞倒在地,可是就算如此,那婴孩也是一声不吭。”
“你回来的时候遇见她了?”
“对……她说孩儿生病了,带出去找大夫……”
越红莲将沈青颜的手臂拉起来横在她面前:“你手背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姜五娘抓的。”
越红莲笑了:“你知道你们小妖自愈能力甚强,先前你师父伤的和被乌鸦啄伤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可是这个姜五娘抓伤你的伤口呢?”
沈青颜的目光移到手背上,之前只是三道血痕,不知何时已然发黑,那伤口竟像是自行生长一般,渐渐往她肌肤深处裂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越红莲道:“没见识的小蛇,你中的是尸毒。”
“尸……尸毒?”
“对。”越红莲按住沈青颜的后颈,将她的脑袋往自己面前带,不由分说地深吻她。
“你……”沈青颜感觉一股清幽之气从嘴见注入,畅游她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我分了一些仙气与你,你再看那姜五娘。”
沈青颜这一看简直是要瞎眼,那姜五娘哪里还是端庄娴雅的少妇?分明就是一只长发拖地,青面獠牙瘦如枯柴的厉鬼!
“她叫夜行游女,是由难产而死的妇人怨灵聚集所成的傀儡妖,它本没有实体,怨灵冲入哪个尸首中,那尸首就变作傀儡从坟地里爬出,身上自然带着尸毒。她们一辈子都抱着婴孩,但那婴孩只是掩人耳目。她们最喜欢的就是在月夜披上衣毛化作飞鸟,在夜半三更飞到别人家中叼食婴孩。谁家的窗户没关好或者父亲没注意那就惨了,她们一叼一个准,叼回来就会将婴孩吞噬,因为夜行游女觉得是这些婴孩的降世害她们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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