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臀部,呜……你先走一步,我马上就到……
“回去你就蹲在树根旁边装睡,怀里揣着这神臂弓,等你被叔叔的咆哮骂醒或者被你叔叔的藤条抽醒,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弓是你生日当晚一个老神仙托梦送你的,以表彰你李家满门戍守边疆的丰功伟绩。”
“撒撒撒……撒谎?! ”李陵开始结巴。
刘彻盯着李陵:“你叔叔问起,你就这么说,明白吗?”
“不成不成,你你你……知道我我我……隐瞒你、出宫的事事事……情已经是、是是……极限了……还还要我骗骗骗骗……”李陵一说谎就脑袋充血,说话也不利索。
“你叔叔。”刘彻看他十分吃力,接口替他把话说完。
李陵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缺点(?),使他险些在别人面前被穿帮,要不是舅舅疼爱,一直帮他遮掩祸事,他的美人娘估计又要用雾里看花水蒙蒙的眼睛瞅他了。
刘彻把手放在李陵的肩膀上,沉重地说道:“你已经五岁,是时候了解男子汉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无往不利的必备技能终极利器了。”
“那么早就进ji馆?”灌夫瞅瞅李陵的下半身,摸下巴:太邪恶了。
“我说的是三寸不烂之舌。有句话叫作,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破嘴。”
李陵泣。
两个时辰之后,改为刘彻泣了。
“像绕口令一样反复练习这句话就成了。”连自我催眠的招数都用上了,刘彻实在是没了法子。
“哦,我梦见一个个老神仙……”
“不是‘一个个’,只有一个神仙,你以为你家开茶楼的?所有神仙都喜欢往你梦里跑?”灌夫说。
“你这罪魁祸首没资格插嘴要不是你小爷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悔啊我当初就不应该到未央宫扎马步如果我没有到未央宫扎马步我就不会认识刘彻如果我没有认识刘彻……”
在李陵能进行人身攻击以前,刘彻咳嗽了一声:“现在舌头倒是很利索嘛……接着练! ”
“我梦见一个个老神仙……”
“噗——”
“灌夫! ”
刘彻叹气:“算了,只要会这一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你舅舅要是问你其它问题,你一概摇头就好,明白吗?”
李陵生怕自己还要撒更多的谎,迫不及待地点头。
灌夫看向李陵的目光满是同情:这个实诚的祖国幼苗未来花朵哟,就这么被教坏了……感觉真不错啊哈哈哈——
“对了,灌大哥,这些匠人……”
“放心吧,老灌最擅长的本事,就是让活人闭嘴。”杀人还要寻地儿埋尸呢,混混只要拉上三五兄弟在他们视野里溜达几圈,他们就什么屁都不敢放了。
时间充裕,刘彻赶上了和美人娘一起用早膳。
他意外地看到了消失已久的明君爹:“父皇?”
“昨儿个没用晚膳,有饿着吗?”景帝神清气爽,慈爱地看着无忧无虑的儿子。
刘彻一手拿着一个肉馅包子,昨天忙了一宿,晚膳又喝了灌夫带来的酒,没吃多少食物,肚子空空。
“看这模样,还真饿了,”王美人声音柔柔的,“怎么不叫半夏做宵夜?”
“睡着的时候没感觉。”
“我瞧着‘彘儿’的名字不能再叫了,待你大了,光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可不行。”王美人又爱又愁。
“那又如何?”景帝是吃够了聪明亲戚的苦,他的皇太后娘亲够聪明吧?他的梁王弟弟也够聪明吧?还不是只会让他头疼!心力交瘁的景帝说:“我堂堂大汉难道还养不起一个皇子?”
“父皇英明。”小刘彻弯起眼睛。
“哼,你们爷俩想到一块,倒是我白操了这份闲心! ”
美人娘生气了,明君爹赶紧哄道:“怎么是白操心呢?”
“血脉至亲,就算儿子出了娘胎,血脉也是连着的。”
美人娘顿时化怒为嗔:“就属你嘴甜。”
血脉至亲……
这话算是说道了景帝的心坎上,他和栗姬吵什么不就是为了子女后代受到庇佑安然成长吗?也正是因为这份期望,他对梁王弟弟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歹是兄弟一场,能不杀就不杀。
栗姬昨日的表现让刘启失望透顶,更是绝了让她转正当皇后的心思。吕雉的阴影还在长乐宫里久积不散,如果真让栗姬当上皇后,保不准自己就创造出了第二个吕后,估计小老婆们不变成人彘,儿子们也要变成毒酒的冤鬼了。
可没有皇后,太子之位能稳固吗?
馆陶公主刘嫖为夺宫大戏做了铺垫,现在,终于轮到王美人登场了。
王美人是这样掂量的:景帝之所以对废太子一事犹豫不决,完全是因为还缺一个十分充足的借口废掉太子。理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陛下有需要,就有踢人的借口。
事实上,王美人果真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借口,那就是,收买礼宾总监(大行),怂恿其上奏给刘启请封栗姬为皇后。
欲擒故纵。
此计妙就妙在谁也不会想到将栗姬提名为皇后大奖得主的大恩人,会是一直受她打压柔弱不敢反抗的一介美人。
果然,大行奏书一交到刘启手里时,刘启一看便火了,开始骂娘。
景帝骂娘是有理的。封皇后这事,根本就轮不到大行先生操心,然而大行先生之所以甘心出面,只有一种解释:都是栗姬和他窜通好的。
后宫干政!
犯了皇帝最大的忌讳。
景帝立马斩杀大行,叫嚣着废太子,并与太子太傅窦婴大吵了一架。
宫中气氛日渐紧张,仿佛有无形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令人大气都不敢出。
连半夏也没有琢磨新式糕点的心思,规规矩矩地按照美人的意思关上宫殿的大门,谢绝所有来客。
汉景七年(公元前150年),冬天,十一月。废荣太子,贬其为临江王。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窦婴先是力争,再是力争,还是力争……力争无果,只能无语,称病翘班。
听到这个结果,刘彻一点也不惊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栗姬不断排挤王美人的风光两年里,她将景帝一步一步推远而不自知。
冬季的长安城满城都是萧杀的风,吹落了漫天黄叶。而栗姬,便是其中的一片枯叶,于苦雨中飘荡挣扎,最终轻轻落下,被随后的叶子掩埋了所有悲切而痛楚的声音。
同年四月十七日,封王美人为皇后。
四月二十九日,封刘彻为太子。
第十四章 东宫生活
搬进太子宫,彘儿这个乳名便离刘彻而去了。
太子宫在长乐宫内,王美人,不,这时候应该称王皇后了,也搬进了椒房殿。
远离了美人娘,刘彻这回算是断了奶的孩子,换了监护人不说,连行事规矩都骤然严厉了起来。
他的新监护人,姓司马。这让刘彻终于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了一丝违和感。
司马迁啊司马迁,轮到我做皇帝你的小弟弟就保住了。
原本太傅的职位也轮不到五大夫司马谈的头上,无奈前太子老师窦婴还称病罢工,有学识有背景的听说了刘“彘”与地痞流氓厮混的名声都不敢接这个职位,没学问只有背景的景帝本人也瞧不上,最后不得不在有学识没背景的大臣间挑选。
司马谈学问是顶好的,师承于时下天象学家唐都,观测日月星辰,习道论干黄子,擅黄老之术,年轻时为收集典籍观测天象走遍大汉山川,可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缺乏资历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景帝为了让太子老师拿得出手,终于圆了司马谈升官顺便发财的梦想。基于司马谈所学,用心良苦的景帝特地发明了个官给他做——太史公(注1),不仅职掌记录,卜算凶吉,还搜集并保存典籍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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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跳几级荣登为太子党,官运亨通,只要不变天,可谓买了一份人身财产安全与养老保险。恰逢儿子满月,取名为迁,司马家可谓双喜临门。摆酒当晚,景帝下旨赏赐,朝中大员悉数到场,顿时司马家门庭若市,显赫一时。
司马谈应征上岗,他很快就发现太子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任性愚钝,反而十分聪慧伶俐,往往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品性方面,太子的表现也令司马谈满意,没有丝毫骄纵之气,尊师重道,待人有礼,即便是对下人也格外宽厚,遵守尊卑规矩之余,没有过多的架子。只是太子有个天下所有稚子都有的毛病——贪玩。这从昨天学会的内容今天却背不上来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太子不是不懂,也不是漫不经心,而是没有用功。
为了让刘彻的心思集中在学习上,司马谈可谓煞费苦心,他当然不敢像李敢抽侄子那样用藤条招呼当今太子未来皇帝,他的办法是——跪!
“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则无不治……不治……”
这不,太子殿下背书又卡壳了,原本席地而坐的司马谈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一撩下摆,双膝一曲,眼见着就要膝盖落地。
热爱人民教师的大好青年刘彻哭丧着脸,仿佛他才是真正要跪的那个,他眼疾手快,立即扶住自己的老师。
“罚抄多少遍,您发句话。”
“太子殿下,微臣无能。”上回也是这句话,上上回也是,上上上回……
司马谈暗怒:抄书抄上瘾了还!
“哪里哪里,明明是学生愚钝。”
“太子殿下……”司马谈还想劝说,《道德经》头三篇就学了半年,他如何向天下百姓五湖四海交代?
“先生,您再不起来,我给您跪下,成不?”
未来天子只跪一人,那便是当今天子,而景帝心疼孩子,除了祭祀等重大场合,压根就不舍得委屈了儿子。
司马谈只能哀戚戚地站直身体。
“两百五十遍。”比上回多了五十遍。
“……善。”
刘彻在心中默数三下。
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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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溜须拍马也好,说他勤勉好学也罢,反正田汀@刺庸ǖ溃患ネ飞纤颈阈α诚嘤顾韭硖赣兄肿约罕痪暗矍肜床皇俏私潭樱墙趟【俗拥拇砭酢�
没有特别的旨意,皇家图书馆天禄阁和石渠阁的藏书是禁止外带的,司马谈又是实打实的文人个性——永远无法对学问说不,心忖太子抄书也抄不出什么问题来,便半推半就地从了田汀渡碇兜暮Q笕ヒ病�
待二人离去,候在殿门口的半夏快步进来给刘彻更衣:“多亏了田郎官帮衬,才能拖住司马大人。”帮刘彻换好平民装束,半夏叮嘱道:“殿下这回出宫可要准时回来。”
“放心吧,明日早上不学射骑功夫,得了半天假,罚抄书的内容早就在昨天夜里写好了,只剩下多出来的五十遍……唉,总有一天我要发明印刷术。”刘彻嘀咕。
“若是太傅回来,便说我回含丙殿歇息了,如果是娘亲来探望就说我还在抄书,不抄完不得休息。”
太子宫有三殿:含丙殿为太子起居之所,甲观为太子习武之地,画堂为太子修文之处。也多亏了住处够宽敞,若是找不找人可以说去了别处,一时半会找不到说不定就忽悠过去了。
“该称皇后娘娘为‘母后’了,若是被旁人听去,定要笑话殿下。”半夏提醒。
刘彻笑笑,这“旁人”指谁大家心知肚明。宫内宫外的流言他也听过不少,无非是想坏了自己名声,太子不贤,能者居之,为将来夺位做好铺垫。
自从自己得了太子之位,那些亲戚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诡异,尤其是窦太后那对极品母子,心心念念全是把自己的脑袋踩下去。刘彻知道自己有疑人偷斧的嫌疑,可皇宫终究是个能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做出最完美诠释的地界,还是有点防人之心比较妥当。
到了这里也已三年,刘彻认可的皇家亲戚也只有美人娘和明君爹而已,特别是前者,其余皇子都要尊称她为“母后”,如果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也和这么叫,那和同父异母的兄弟有什么区别?
那些皇子侯爷对刘彻来说,还不如灌夫、李陵来得亲。
“殿下读书要是有出宫玩耍的一半心思,区区一篇《道德经》早就背下了。”
半夏平时绝对没有那么多话,刘彻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殿下英明,”半夏回道,“其实也不然,只不过皇后娘娘听说殿下总是挨罚,差知秋过来旁敲侧击了几句。娘娘知道殿下还小,管教突然严厉起来多少有些不适应,静不下心来读书也属正常。心中虽然挂念,可又体贴着殿下,不知道如何劝导才不至于揠苗助长。严厉吧怕伤了殿下的心,不留神母子生隙;宽松呢又担心殿下折了前程,为人诟病。”
他的美人娘啊就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即便登上皇后宝座也依然谨小慎微,仅仅这点,就比骄纵跋扈的栗姬强上百倍。
刘彻失笑:“既然娘亲不想让我知道,你怎么还敢说与我听?”
“后面都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况且,殿下那么通透的人,心中有数,哪里需要我这婢子多嘴?”
在半夏面前,刘彻也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瞅着偷渡自己出宫的李陵还没到,便说:“《道德经》之于我,不过是一本类似于游记、人物志之类的闲书。这倒不是说它欺世盗名满纸空话,它的确意义非凡,可它的意义更多的是在于修身养性上,绝非首选的治国之道。”
即便推翻了封建王朝,国人依旧深受两千年的儒家思想影响,可以说,没有孔大圣人,天朝会是另一番光景。那种文化的熏陶早就沉淀在了炎黄子孙的血脉里,刘彻也不例外。
在老子眼中,统治者是专为坏自然秩序扰乱天下祸害百姓而存在的,于是,他要求统治机关无所作为,放任百姓该吃吃,该睡睡,该生娃生娃,自由发展,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
从哲学的意义来说,这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