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生老病死、转瞬即逝,活着时已经经历太多苦难,种种追寻,不过是渴鹿逐焰、人心迷妄,皆是镜中花、水中月。倒不如服下这仙芝漱魂丹,形体长存,三魂七魄归于玉横,岂不更加完满?”
百里屠苏握着长剑的手指一紧,眼眸之中压抑着的暗红煞气渐渐升腾了起来,而后垂在胸前的帝女翡翠微微发出温润的光泽,将那暗红之色压了下去。
“帝女翡翠……?”
欧阳少恭略略迟疑了下,忽然有些疯狂的笑了起来。
“居然是帝女翡翠!?想不到,昔日放置凤来的玉石台,在凤来焚毁之后,居然还有流传!实在是……”
笑声渐消,欧阳少恭一甩袖,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只冷冷看向百里屠苏。
“百里少侠可知,我为何明知那仙芝漱魂丹的功用,却是仍然将它给你去救你的娘亲?”
不待百里屠苏回答,他便是自己微微勾了唇角笑。
“我却也是奇怪,为何当年你明明便是已然身死,为何现在却仍是活的自在。”
“……!”
百里屠苏睁大了眼睛,先前升起的怒气忽然被惊愕扰了,一时间心绪纷乱,眼前似乎划过无数零碎的画面。
陵越一手握了他手腕,小心地输着灵气进去,眼神,却是一直警惕地定在欧阳少恭身上。
红玉和风晴雪一人手执双剑,一人执了长镰,挡在了百里屠苏的面前。
“……玉璜。”
方兰生仿佛忽然回了神,面上原先总有些稚嫩的神情仿佛一瞬间成熟了起来,他挺直了身子,看向欧阳少恭时候的目光,冷淡而又隐着被压抑了下去的怒气。
“把玉璜给我!!”
“小兰可是想要唤出方家二姐的魂魄?”
欧阳少恭伸出手,指尖泛着玉白的光泽,而方兰生凝视着那一双曾经带着令他眷恋地温度手时候,再也没有了那是的温柔眼神。
“可惜,昨日炼药时候,已是耗尽,没有了,比魂飞魄散,还要消逝得更加彻底。不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了起来,笑容温润,而那一双眼睛却是如同古井一般,透着幽幽的寒,深深的冷。
“待得小兰你也成了焦冥,和方家二姐一并随我居住在蓬莱之中,便是再不必担心这些了。”
“眸深似海,不可见底……”
红玉轻轻地低喃出声,眼神一凛。
欧阳少恭闻声转过头来,看了红玉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似乎觉得有些有趣,笑容又是深了几分。
“有些时日不见,红玉却是越发凌厉了。”
说完,转向一手抵了额角,紧抿了唇,被陵越半圈半扶在怀里的百里屠苏,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与你娘,也算是旧时相识。不过,她当初阻我大事,如今我不过是回报一二罢了。今日见到如此多的人,与你母亲做伴,是不是~非常有趣呢?还是说……你已经亲手把她给烧了?”
百里屠苏周身黑气越发汹涌起来,陵越想要将风晴雪唤来,却是被百里屠苏忽然反手抓了手腕,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只得作罢。
欧阳少恭眸色微闪,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陵越身上时候,杀气越发浓重了起来。
“没能看到你察觉真相时那种痛苦绝望,当真可惜~而且,以后也怕是没有机会看到你陷入绝望,被煞气控制了心神,亲手杀了自己心中珍重之人,而后自厌自弃怨天尤人的模样……”
看向头顶上一片墨黑的天空,欧阳少恭敛了笑容的面上神色有些莫名,似喜似悲,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只浅谈一气。
“每每思及至此,我都几乎忍不住想要再让你多活上些时日。真是……可惜……”
说道可惜的时候,欧阳少恭略略眯了眼睛,还不待几人反应过来,已是将长袖一甩,一道凌厉的气劲向着众人而去。
陵越眼神一凛,将长剑换到没有被百里屠苏握着的手中,竖在身前默念了口诀。几人身边便是慢慢升起数把剑尖指地的水色长剑。感应到威胁一般,长剑浮起在了空中,剑柄相接围成一圈,极缓地移动着,浅蓝色的光晕将众人笼罩在了其中。
襄铃看了看欧阳少恭,又看了看冷着神色的方兰生,皱了眉,右手执着打开的扇子绕了一圈,顺势一旋身,然后啪地一声将右手的扇子和左手的扇子和在一处,身后,现出一只硕大的九尾狐狸的虚影。小姑娘双手拉开,一个圆弧形的光晕从扇子之间扩展开来,拢在了剑罩之内。
“……不自量力。”
欧阳少恭轻哼一声,一拂袖,气劲相叠之下,两层屏障尽数破裂,几人被缚倒地。
看向一直站在众人身后没有出声的尹千觞,欧阳少恭眸中冷然之色微微柔和了些,浅笑着向着他伸出手来。
“千觞,缘何一直站在那处却不过来。”
风晴雪难得惊愕地看向尹千觞,眼神中带了些希冀,却看见他垂了眼帘,向着欧阳少恭走去,然后抬起头,嘻嘻哈哈满不在乎地笑了,不由得皱了眉,眼神也是暗淡了下来。
“……尹大哥……”
红玉摇了摇头,看着风晴雪的目光柔和而又温暖,敛去平日总是若有若无的忧虑,而看向尹千觞的时候,却是冰凉而又犀利。
“你们,早便认识。”
“红玉不是猜到了吗,”
尹千觞揉了揉脖颈,将重剑抗在肩膀上。
“早先时候便是对我诸多提防。而我和少恭,”
他抬眼看了看欧阳少恭,正对上他看来的眼神,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自是相识已久。”
“……你!”
方兰生瞪了眼睛,就差指着尹千觞的鼻子开骂了。
“欧阳少恭作恶多端,害了琴川那么多人的性命,臭酒鬼你还帮着他!!亏我之前还……”
尹千觞眸微变,摇了摇头,向着欧阳少恭走去。
“方小公子这话说的可是不对,我曾说过,少恭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所以……”
在欧阳少恭面前站定,尹千觞抓了抓脖颈,看了他的面容,却是低头笑了起来。欧阳少恭看了,眼神也是慢慢柔和下来,向着他伸出手去。
“……抱歉。风晴雪,你不能动。”
手指还未碰到尹千觞的衣襟,便是听的他压的极低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欧阳少恭已是愣了神,被凌厉的剑气一激,方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
纵是避开了剑锋,尹千觞那一挥,亦是将欧阳少恭伸出的手臂划了开来。而当他抬起头时候,先前束缚着几人的那处,已是再无人影。
欧阳少恭本来柔和下来的眸中渐渐凝起冰寒,如同暗沉的夜色一般墨黑,右手被划破的地方泛着微微的疼,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一路的衣袖,最后落在了地上,碎出一声极清晰的声响。
“尹千觞……!”
欧阳少恭面无表情地低喃了出声,心里有一处好不容易生出的温暖,慢慢冷硬了下来。忽然弯了唇角,欧阳少恭笑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是慢慢收紧。
“……想起来了吗?……我的,巫咸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想完结,于是,一股脑送到前面来,搓下巴
剧情什么的,大家还记得吗?都清楚吧,我不想去地界了,摊手,屠苏娘的事情,全交给大叔说吧,襄恒的事情,都交给阿远,女娲说的那啥啥,大家都浮云好了,反正那娃不是我喜欢的调调还差一章,榜单完成我就去挺尸……
还差一章,完成榜单我就去挺尸……
起因,煞气
鲜红色血液,凄厉的惨叫,刀剑入体的闷声……
昔日宁静的村庄,一沉不变的生活,在那一日,便是发生了再也无法挽回的变化。曾经无数次想要出去的地方,想要离开的人,现在,却是连探望,都做不到……
百里屠苏醒来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方想伸手按了额角,却是发现自己的手中已是握着一人的手腕。顺着看去,陵越闭目养神的模样便是映入眼帘,因为被自己握着右手腕,所以只左手搭在膝上,右手却是搭在他的身上。
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曲起些许,指尖点在衣服的盘扣之上,明明没有碰触到皮肤,却是莫名的让百里屠苏觉得有些微的温热自衣服之下升起。
有些人,错过了便回不去。有些事,不去做就会后悔……
百里屠苏柔和了眸中神色,伸出手去。还没有触碰到陵越,他便是已经自己睁开了眼睛,极黑的眼瞳中因着看见百里屠苏醒来,而是泛出极浅的笑意。
因为先前被破了剑术,现下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微弯了唇角浅笑的模样,却是显得越发生动好看起来。
“师弟……”
“师兄……”
两人同时开口,又是同时住了口,对视一眼,都是笑了起来。百里屠苏因着先前那一幕而低沉下去的心情,似乎也是好了许多。
“师兄,”
百里屠苏顿了顿,虽然打算说些什么,但是毕竟从来都没有……又是在这个时刻,多少,还是为有些忐忑。
只是,有些话,若是不说,便是不知有没有,再说出口的机会了……
“师兄,我……喜欢你。”
陵越一愣,难得有些窘迫起来,被握着的手腕似乎升起了一丝灼热,面上也是慢慢红了。百里屠苏也是微红了脸,却没有移开视线,只有些忐忑地紧紧盯了陵越。
陵越没有开口,只别过脸去扭了扭头。
窗外,天气正好,高耸的城墙阻住了视线,陵越却像是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景色一样,死回都不肯移开视线……
“你……”
红玉看了站在自从将他们送到这个陌生的城镇,寻了间客栈住下,便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的尹千觞,心里疑惑万千,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红玉顾及的并非是尹千觞,而是因为,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猜测。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盯着尹千觞看,神色凝重地风晴雪,红玉只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端了桌上的糕点盘子便是向着风晴雪走去。
“妹妹今日尚未吃东西,现下可是要用些小食先垫垫肚子。”
风晴雪点点头,伸手拿了一块,却不吃,只是犹豫着低了头,然后站起身来向着站在窗边的尹千觞走去。
“尹大哥,你带着我们到这里定是也饿了,先吃些东西吧。”
说着,便是将手里的糕点递了过去,看着尹千觞的眼神带了些喜悦和忐忑,隐隐还泛出些许的儒慕。
尹千觞顿了顿,不看风晴雪,也不去接。
方兰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见这副模样,立马气不从一处来,抬手指着尹千觞皱眉冷斥道。
“你还叫他尹大哥!这家伙根本就是包藏祸心,背地里都不知道卖过我们多少回了,他和欧阳少恭……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不是,”
风晴雪摇了摇头,瞥了尹千觞一眼,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尹大哥一定有苦衷。而且……”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轻轻画着圈,没有去看尹千觞。
“我认得你先前用的法术,那是我大哥从爹爹那处继承来的术法。你……是不是就是我大哥,风广陌?”
“怎么可能!”
还没等尹千觞回答,方兰生便是嗤笑着摇了摇头。
“晴雪你不是也说你大哥正直温柔,和他完全一样才是。”
“我也不知道……”
风晴雪一手抵了唇角,摇了摇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可是……”
红玉看着风晴雪,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浅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却并未言语。
“没有可是,”
方兰生瞪了双手环胸,左手拿了酒壶,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看了窗外的尹千觞,越看就越觉得肚子里的火气往上冒。
“他不可能是你大哥的。”
“他是。”
百里屠苏的声音从门帘后传来,带了些虚弱的意味。
陵越伸手撩了帘子,率先走了出来,先前被百里屠苏一直握着的手腕上,露出一片通红,用袖子掩了,现下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而因为先前被欧阳少恭破了剑罩,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精神却是还好。
百里屠苏走在他身侧拉了一步,一手撑在额前,眉头微微皱起。
“我已经……想起来了。”
尹千觞瞥了百里屠苏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拿着酒壶灌了一口,眼神仍旧是落在窗外。
风晴雪看了尹千觞这副模样,心里有些酸涩。
“大哥……”
“师弟十一岁时候入得天墉,那时虽是不至现在这般冷淡,却已不是一般孩童那般,笑闹随意天真无惧。师尊那时只言在一片荒村之中无意救下师弟,却未曾言及其他,后来,我和师弟处的久了,方才知晓,”
陵越看了百里屠苏一眼,继续开口说道。
“师弟原是失了先前的部分记忆,继而性子也是变得冷淡起来。”
百里屠苏点点头。
“早些年,确是失了记忆,便是师兄待我极好,习练剑术仙法亦是极为艰苦,每逢夜,总还是会生出些莫名的空落。近一年,才是偶尔忆起些零碎的画面。现下,却是尽数忆起了。”
他顿了顿,眉角又是皱紧了些。
“我……原本一直记不清,幼时结交的异族人是什么模样。亦是记不清那日报草之祭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来……却是年少时候贪玩想要出去村子的自己,亲口将如何进入村子的消息,说与那时亦是年少的欧阳少恭听的。才使得报草之祭那一日……”
陵越见着百里屠苏气息有些紊乱,约是想起了被屠村的时候,而显得煞气渐深,不觉伸出手去,安慰一样地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掌。
“为何说尹千觞便是风广陌?”
百里屠苏抬眼看了陵越,眸中神色略略松了些,反手也是回握了去。
“那时,村子里说是有一位从远方来的巫祝,亦是参加那一次的报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