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做什么?!妄自催动煞气?!!”
陵越一手按了百里屠苏的手腕,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感觉。他只拧眉,定定地看了百里屠苏暗红色的眼眸。
眸中犹带着冰寒,周身煞气吞吐不定,百里屠苏冷冷地看了陵越,也不挣扎,只任由他握了自己手腕。
陵越只觉心中怒气渐盛,握着百里屠苏的手腕的力道越发重了些,而后,却又是慢慢松了下来。
“师弟你……”
他顿了顿,眸中升起一种失望和莫名的愤慨。
“你难道忘了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
百里屠苏一顿,眼中黑红之色慢慢褪去,有些迷蒙地看了陵越,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迟疑着出声。
“师……兄……?”
不知为何,百里屠苏这般神情,陵越竟是看得心头火起,只松开手,一甩袖,皱了眉冷声问道。
“你还认得我这个师兄?!”
百里屠苏只是愣愣地盯着陵越的面容,仍是缓不过神来。
“私下天墉,执意不回,为的便是让你已死的娘亲起死回生,师弟,你好,很好!”
陵越看了百里屠苏,极黑的眼眸中燃起怒火,嘴角抿的紧了。
“师尊曾言,世上有长寿之人,活得很久,却没有死而复生之法,即便是神仙也做不到。你于师尊门下八年,日日听的师尊教诲,竟是会将希望寄托于小小丹药之上?!一朝寄托希望,今日希望破灭,竟是一蹶不振……两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今日还为了毁去残像催动煞气……百里屠苏,你果真是我的好师弟,是师尊的好弟子!!”
“师兄……我……”
百里屠苏从未见过陵越如此气急的模样,一时间,竟是有些慌了神,方才那深入骨髓的悲伤,似乎也渐渐淡了去。
“耽于过往,寄希望于虚妄之物,意志不坚……”
陵越转过身去,猛一甩袖,飞剑已经横在了面前,陵越闭了眼,眉间紧皱。
“我陵越没有你百里屠苏这般的师弟!!”
“不要走……”
百里屠苏心里一空,不再顾及,只顺了心中念想,上前将陵越紧紧地搂在怀里,将头抵在他的背上,手臂死死锁在他腰间。
陵越身子一僵,眉头皱紧几分,而后慢慢舒展了开来,闭上眼睛,嘴角却是抿的越发紧了。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说的这般重,只是,那副模样的师弟,他不愿也不想看到……
接触之处,慢慢从掌心感觉到属于陵越的温度,百里屠苏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安心地闭了眼睛,这些时日一直紧绷着的心思,一直担心欣喜疑惑交替了的念想,似乎一下子便平静了下来。
“师兄……对不起……只一会,一会儿便可……”
陵越仰起头,不回答,却也没有拒绝,任由百里屠苏从背后将他搂的紧了,腰间横着的手臂上的力道,紧紧箍着,甚至,有些疼痛……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陵越的面上,划过他的面上,沿了下颚滴下,极黑的眼眸定定地看了阴霾的天空中密集的黑云,眼睫上也凝了水珠,偶尔轻眨眼时候,便顺了脸颊流下,看起来像是流泪一般……
“心里难过的话……”
陵越抬起手,在百里屠苏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前一顿,而后慢慢放了上去,后面半句话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百里屠苏的手背很凉,沾了雨水有点湿,感觉到陵越手的时候微微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掌心有着薄薄的茧,握起来紧了并不舒服,心里却是出奇的安定,还有些微的悲哀。
心里难过的话,便哭出来吧……但是,如果哭不出来呢?如果……不能哭呢……
“师兄……或许有一天,我将变成一个嗜血狂魔,心中除了杀念和破坏之欲,再无其他……”
百里屠苏的声音从身后闷闷传来,陵越却是忍不住地有些想笑。
他眯了眯眼睛,雨慢慢小了,地上还很湿,只有一小块,只被水珠润了浅浅的褐色。两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他这个师弟,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样的倔强脾气……
说出来的话,不是会好许多吗,真是……
“不会有那么一天!”
陵越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和百里屠苏交握的手,也略略用了几分力气。
“若是有那么一天……”
他闭上眼睛,眉间笼上一层浅浅的悲伤,睁开眼眸的时候,却已经只剩了满满的坚定。
“纵是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诛于剑下。”
想起百里屠苏眸色暗红,如同野兽一般狠厉的模样,陵越抿了抿唇,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
“不过……说不定,到时候,反而是我被师弟诛于剑下也未可知。”
“……不会……”
百里屠苏松开手,走到陵越身前,微微透出红色的眼瞳一眨不眨盯了陵越,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却是极其坚定,像是承诺一般开口。
“我不会对师兄挥剑。”
“……前路尚长,未来变化莫测,怎可断言。”
陵越移开视线,极黑的眼瞳中浮动着浅浅的纠结。
“近些时日,渐渐地,越来越难以控制体内凶煞之气,甚至……会无由来地憎恶一切,像走火入魔般,一念之间便会腾起杀欲。就在方才,想要将吞食我娘的焦冥焚烧殆尽,那些东西……不过徒有外表,自欺欺人罢了……”
百里屠苏有些执拗地看了陵越的侧脸,看着他慢慢皱起眉头,冷声呵斥住口,却是继续往下说着。
“心中忽然无法抑制强烈的杀意,憎恨所谓命运、憎恨毁去村子的仇人、憎恨仙芝漱魂丹、憎恨……欧阳先生。假如他就在我眼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将他杀掉!”
“够了!”
“分明是我自己入了魔障……”
两道声音交叠着想起,混在一处显得有些模糊。
陵越紧皱的眉头在对上百里屠苏认真的眼神时候,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神情。
“师弟你……何必……”
“师兄,”
百里屠苏只看了陵越,忽然勾了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若是有一日我真的变成那般,还请师兄,将我亲自诛于剑下。”
“师兄,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愿意,死在你的剑下……”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来了,我感性了
搓下巴,卡文是一件很忧郁的事情,尤其是当你新文文思泉涌旧文卡死写不出来的时候……捂脸
继续,不说了啥都不说了
煞气,亲吻
雨渐渐停了,天空却仍然是有些灰蒙蒙的。
陵越和百里屠苏挨着山崖坐了,面上表情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带了几分平和。
一脚支在栈桥之上,双手交叠了搭在膝盖之上,陵越略略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坐的看起来放松一些。百里屠苏将焚寂横在身后,放松了身子,抬眼看了天边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的远山。
两人都没有说话,百里屠苏忽然伸手握住陵越垂下的手指,不是很紧,只松松地箍着。陵越一僵,将视线放的远了些,手指微动,终是没有抽出,任由他像小孩子一般握了。
“……刚上昆仑山的时候,我什么都记不起来,那时,实在是给师兄添了许多麻烦。”
百里屠苏低眼看了自己掌心的手指,修长,指腹间带了薄薄的茧,眸色渐渐柔和了起来。
“我沉默寡言,个性按着芙蕖师妹的话来说,是沉闷到有些阴郁的感觉,偏生让人看了又有一种不自觉的挑衅高傲。在天墉八年,除了师兄和芙蕖师妹,与其他同门多不过点头之交。又因为被冤枉杀害肇临师弟,愤而下山……师兄,对不起……屠苏其实上一次,便想与你说,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陵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而垂了眼,眸中划过一丝赫然。
“师兄,待得此间事了,百里屠苏便随你回天墉,再不离开。其实上一次,我是想这么说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陵越偏头看了看百里屠苏低头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眉头却是皱了起来,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毋需多想。……我明白。”
“在我很小的时候,时常希望娘亲能够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是一句称赞的话语,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已经足够了。但是这个愿望,从来都没有实现过。以后……”
百里屠苏低垂的眸中黯然了下去,陵越安慰一般地握了握他的手掌。
“……也是在没有机会实现了。”
“师弟毋需如此沮丧,”
陵越拧眉,嘴角轻抿。
“我并未经历过此种得而复失之事,本不应多言,只是,师弟须知,这天下间,不幸之人比比皆是,人生在世,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要多得多。然而,无论是失去还是得到,重要的并非是他本身,而是借由他们,感受到的活着的感觉。”
似乎有些窘迫,陵越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视线有些游移着避开了百里屠苏的眼神,握着他的手也略略松了开来。
“师兄言过了……只是,师弟须知,若有朝一日我当真执掌门派,于心目中,早已定下执剑长老之人选。也是……唯有那人,方是我承认比肩共战之人。”
“若是师兄执掌门派……”
百里屠苏微微勾了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百里屠苏自是愿意一生居于天墉,陪伴师兄。如果……百里屠苏那是尚神智清明的话……”
“师弟体内煞气,必有化解之法。”
陵越侧脸看向百里屠苏,眉间不掩忧色,语气却是极其笃定。
“师弟切莫心生放弃之意。”
“恩……”
百里屠苏笑容慢慢平和下来,眸中透出些许的红色,看起来并不暗沉,反是多了些温柔的意思。
“慢慢再想办法就是……”
直觉地不怎么喜欢这种语气,陵越皱了眉,却是未曾言语。
“师兄,在回天墉之前,我想要走过很多地方,看不同的城镇村庄,或许还能帮一帮那些遇上困难的人。也许一年,也许一月,哪怕只是几日也好,我希望,去好好看看这个我以前从未看过的浮华世界。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我一起走、一起看……无论走在哪里,一偏头,便可以看见他的模样。”
百里屠苏略略偏过头去,声音有些抖,耳尖也是浮起一层浅浅的红色。
“师兄,你……愿意当那个人和我一起吗?以陵越的身份,和百里屠苏一起。”
“……”
陵越一愣,睁大眼睛有些傻傻地看了百里屠苏,一时反应不过来。百里屠苏却是仿佛平静了下来,看了陵越,眼神专注,眸中仿佛燃起了一撮小小的火焰,凝在了陵越的唇上。
“我……个性很闷吧……”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轻轻触碰上那记忆中的柔软,一触便离,只那浅浅的温度,仍然在唇上萦绕不去,百里屠苏觉得,他现在大约是红了脸,红透了脸了吧……
“不太会说话……有时候还有点冲动……”
陵越楞的越发明显了,连手都僵了起来,只任由百里屠苏握了,摩挲着他略生了薄茧的食指指节。嘴唇上一点一点的温热柔软,像是生出了丝线,将他想要出口的呵斥,尽数缠了起来,咽了下去,只剩下心中渐渐升腾起来的一丝愉悦。
“脾气又很犟,不喜欢跟别人解释自己的意图……”
几乎是本能地含了陵越的下唇,百里屠苏轻轻地咬了咬。从未如此贴近地看过师兄,铁柱观那一次,似乎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色,只剩下这人的身影在一片血色之中越发清晰。现在……
“师兄……”
轻喃出声,百里屠苏探进陵越的口中,略略眯了眼睛。
陵越身子都僵硬了起来,百里屠苏一手扣在他的腰间,一手顺着他的脊背慢悠悠顺了,动作还有些生疏,不过,却也是慢慢地变得熟稔了起来。
待得感觉到陵越慢慢放松下来,百里屠苏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盯了那双极黑的眼瞳中慢慢涌上一层薄怒,大约是因着有些微恼,也有可能是窘迫害羞,陵越白皙的面上浮起了浅浅的红晕,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唇齿间纠缠的紧了,有时会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和低喘……
百里屠苏在陵越皱起眉头时候停下了动作,暗暗平息了自己紊乱的气息,静静地看着陵越微红的面容——极黑的眼中翻涌着难言的纠结,恼怒地瞪了过来,眉头皱的很紧,嘴角也抿了起来,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拿了手在嘴上擦了擦。
“百里屠苏!!”
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从喉中挤出,陵越却在出声后奇诡地沉默了下去,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斥责他为何这般……这般失礼?还是甩手离开,从此不再见?又或者是……
陵越一手按了眉角,只觉得头有些疼得慌。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纠结,好像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又好像什么都是乱了套,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找不到出口的迷宫,明知,却依然义无反顾地闯了进去……
这样是不对的,他们不该……
但是,制止的话到了唇边,却又是说不出来,只觉得,像是一直以来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不甚明白的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原来如此……
陵越眉头皱得越发紧了,额心却是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触碰,百里屠苏的指尖和他一般,生了些薄茧,触在额头,有些麻麻的痒。闭了眼,陵越不去看百里屠苏,只感觉到那视线灼灼,定在了自己紧皱的眉头。
耳边传来那人有些低沉失落的声音。
“师兄……对不起……是屠苏逾越了……”
“……”
陵越心里蔓延开来一阵莫名其妙的恼意。
轻言放弃,就不会再争取一下吗?!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陵越惊悚了……
“我是天墉城的大师兄……”
陵越别开脸,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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