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取看着夏目一脸愧疚地向自己道歉的样子,只好压下心里的火,装作没看见那只肥猫的炫耀目光,抱着榻榻米到另外一边睡去。
斑有这样的安排,倒不是怕夏目被名取给吃了,而是先为友人帐的安全而考虑的。友人帐一向被夏目贴身带着,如果名取得知了这事,轻易地就能从夏目手里夺走友人帐。
——好吧,斑其实也十分地不愿意夏目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别人在一处睡……
夏目睡得有些不安,似乎是做梦了。他蠕动着身子往斑的怀里拱了拱,把手搭在它的侧腰上。他以往经常地靠着妖兽形的斑入睡,猫咪老师身上熟悉的味道使他觉得安心。
斑轻轻地拍着夏目的背试图安抚他,却感觉夏目在自己怀里又动了动,醒了。
“嗯,怎么了?”斑抚了抚夏目的碎发,低声问道。
“猫咪老师……”夏目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似乎还在朦胧之际。他揉了揉眼睛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和猫咪老师的脸靠得非常近,差不多都贴了上去。
“猫……”夏目的身体倏地绷紧,赶紧缩回自己搭在斑腰上的手。
“别说话,快睡。”斑一手搂住夏目,把他的头往自己胸膛上靠,然后伸出手去扣住了他的腰。
“……嗯。”夏目确实困了,便也没有细想自己窝在一个成年男人的怀里睡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正那是猫咪老师。
斑等夏目在自己怀里再次睡沉,便满意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金色的眼睛也随之缓缓合上,陷入了梦乡里。
……
“夏目……”
“夏目……”
什么人?
“夏目……”
谁在叫我的名字?
“把名字给我吧……”
名字?
“嗯,夏目……”
什么?
“为何不答应我?这是很没有礼貌的哦……”
嗯,确实。我、我该答应它的……
“夏目……”
……
“夏目!”
痛……痛痛痛……痛!
夏目“啊”地叫了一声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脸颊传来一阵阵刺痛。他的目光渐渐聚焦,却猛地看见斑整个伏在自己身上,白色和服的衣襟半敞开着。斑担心地望着自己,脸上的刺痛原来是源自它使劲的捏来捏去。
看见夏目醒了,斑才长舒了一口气。
“猫咪老师……”夏目抓住斑,试图借力坐起身来。
“嗯?”斑揽着夏目,又将脸凑近了些,衣襟里的绝妙风景大喇喇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好……好暧昧的姿势!
夏目被刺激得完全醒了过来,霎时大脑充血,脸红得能掐出汁来。
“你们在做什么?”帘子被刷地拉开,被吵醒的名取探头过来一看……
“你、你们在做什么?!肥猫你滚开!夏目!”
……
一阵混乱。
“恶梦?”
“要不是我掐醒他,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斑没好气地说。
夏目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不知是被斑掐的还是害羞的。
“什么妖怪敢在我们面前搞鬼?”误会了夏目二人以及总算搞清楚真相的名取恢复了冷静,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沉思着。
“你答应梦中那个声音没有?”斑皱着眉问。
夏目摇了摇头:“没来得及就醒了……”
“能在梦里夺人名字的妖怪啊……”镜片一闪,名取扯了扯嘴角,“难道是言灵?”
“言灵是……?”
“它会呼唤你的名字,只要你答应就会中了它的咒,任其驱使。”斑解释着,一边揉着夏目乱糟糟的头发,“好在你没有答应,还不算笨。”
“言灵要入梦的话,还需要一个媒介。”名取疑道,“夏目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怎么会中招的?”
“媒介?”
“对,它必须留一样东西在你身上,才能通过媒介来入梦和施法。”
发现斑和名取两人用雷达般的目光扫视着自己全身,夏目有些不自在地紧了紧睡衣。
“啊……天亮了呢。”斑一伸懒腰,“喂,你不是说这里能去泡温泉吗?”
“是的,这个时候应该开放了。”名取点点头,“是现在去么?”
“废话。”斑立起身来,和名取一前一后地走出帐篷。
“夏目?”
“啊,是、是……”
他们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合拍?夏目在心底嘀咕着,赶紧快步跟上两人。
清早的温泉里除了夏目一行外,并没有其他客人。
微热的蒸气使人身心舒畅,渐渐驱散了梦魇所带来的阴影。夏目抓着身上的浴巾,无语地看着斑和名取两人慢吞吞地脱着外衣,有意无意地炫耀着各自的身材。
“夏目,你还不脱?”斑回头说道,它一头长长的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衬得侧脸无比妖媚。
夏目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浴巾解下。
斑的眼里划过一丝厉色,用手在夏目的腰侧一摸:“就是它了!”它摊开手来,那是一个用野草剪成的小人。
名取过来看了看,微微一笑:“雕虫小技。”
斑踏进温泉,慢慢地滑下水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眼角周围竟隐隐浮现出妖异的红色花纹。泡温泉的话,还是人形时比招财猫形时舒服得多呢。
“怎么处理?”名取把半干的毛巾盖在面上,张开双手靠着温热的石壁,问。
“你不是除妖师吗,交给你了。”斑将那草做的小人用小石头压在岸上,漫不经心地说。
名取不答,从毛巾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夏目,将身子一沉,整个泡进水里去。
哗啦一声,不知捣鼓了些什么,他又在水里站起身来,从胸膛里吐出一口闷气。重新把毛巾将自己的脸盖了个严实。
夏目正靠在石壁上出神,忽然觉得耳边似乎有人在对自己吹气,又痒又热。他回过头来,惊恐地发现猫咪老师俊美的脸正近在咫尺。
“猫、猫咪老师……”夏目吓得整个弹了起来,从水里溜到几尺开外。
“喂,夏目。”斑朝他一甩手里的毛巾,“给我擦背。”
以吾之名04
指挥夏目替自己擦遍全身后,斑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身来。被浸泡得微带粉红的白皙身体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纷纷地往下掉。
斑抓过浴衣披上,等夏目和名取两人也从水里出来,才捏起那个草做的小人,一合掌再摊开时,小人已经化作一小撮草灰。名取在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似乎挺赞成它这样做。
——有道黑影沿着墙角一闪而过。
“来了呢。”斑摸着下巴,朝名取挤挤眼睛。
名取耸了耸肩。
此时,那黑影倏地滑进了泉水里头去,就在这一刹那间,温泉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来,竟将那黑影硬生生地困在中间。
“哦哟,原来你早就在水里布下了结界。”斑笑咪咪地揽住夏目的肩膀,把半身的重量都挂在他的肩上,就如平时招财猫伏在夏目肩上一般,冲名取点头,“真是狡猾的除妖人。”
“彼此彼此。”名取一弯唇角,温文尔雅地答道。
夏目被斑压得快要整个跌坐在地上,只好伸出手去扶住它环在自己腰间的臂。斑将脑袋伏在夏目的脖子间蹭着,一边看名取抓妖怪,一边啊呜一口咬住夏目的耳朵。
那边厢,名取结了个手印,只见温泉里的光芒聚集起来一收,将那名叫“言灵”的妖怪封印到一块小石头里面。名取掂起那块小石头收了起来,潇洒地拍了拍手。
他回过头来见斑正亲热地挂在夏目的身上,眉心微微一跳,上前拉住夏目的手将他从斑的重量里解救出来,自然不过地说:“大家都饿了吧,听说这个酒店的早餐料理得不错。”
斑拍拍自己的肚子,似乎很满意这个安排。它把双手搁在脑后,跟随名取和夏目往酒店餐厅走去。
早餐过后,一行三人回到帐篷里头,把榻榻米重新卷好。
“夏目还在担心吗?”名取拍了拍夏目的肩膀,温和地笑着,“妖怪已经被我封印了,没事了呢。就当是咱们野营之旅的一个小小插曲吧。”
“嗯……”夏目点点头,“多谢你了,名取先生。”
“都说了不用跟我这样客气。”名取眨了眨眼睛,黑色蜥蜴又爬上他的左脸。“不过,夏目想怎么谢我呢?”
“这个……”夏目倒真一时被他给问住了。
“喂,夏目是我的(猎物)!”斑瞧着不对,马上用身体挡在名取和夏目之间,语气里充满威胁的意味。
“抱歉,名取先生……”夏目叹了口气,又吵起来了。猫咪老师在别的事情上还能商量,唯独在吃的东西和对自己拥有友人帐这件事上坚持得很。
名取挑了挑眉:“我在和夏目说话,你这肥猫……”
斑疯了:“慢着!刚才你喊我什么?”
名取轻轻地笑:“肥猫。”
斑:“!!!”
……
夏目再次叹了口气:这次的旅行真是一点都不寂寞啊……
……
最后,这一趟野营之旅便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到家后,夏目抱着重新变回招财猫的斑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着背囊里的东西。
“夏目!我要吃甜馒头!”
“嗯。”夏目正忙着整理东西,便应付了它一声。
“我还要章鱼烧。”
“嗯。”
“夏目,你个笨蛋!”
“……”
“下次别这样随便跟外人出去,被人利用了怎么办?丢失了友人帐怎么办?”
“……”
“而且还把我一个留在家里!”
“呐,猫咪老师,把你的名字给我吧。”
“为什么?”
夏目揉了揉眉心:“因为猫咪老师一点都不像我的保镖。我需要给你下个言灵的咒,你才能听我的话啊……”
“大胆!敢用这样低等的咒来驱使我这般高贵的妖怪!你以为我是你的宠物吗?给我听清楚!”斑气呼呼地一蹬小短腿,拍地在夏目脸上盖上一个猫爪印:“你是我的猎物!我的所有物!”
夏目:“……”
…以吾之名·End…
共婵娟01
这是月分祭华丽的开始。
黑笠众、白笠众,各自抬着分别象征枯萎和丰收的神明。一步一脆铃,响彻郁翠的山野。
和居住在三隅山的村民们一样,妖怪们很喜欢这个祭典,甚至比人类更加期待这个十年一度的祭祀仪式的到来。因为和栖息地的枯荣息息相关,他们希望丰月神能够再次胜过不月神,那么在丰月神的庇佑下,他们的山林将会延续十年的丰沃。
神社前面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上百望眼欲穿的妖怪。
“不知道今年比赛的题目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丰月神大人一定能够再次胜过不月神大人的!”
“在丰月神大人做主下的山林,我们才能生活得幸福呢……”
铃、铃、近了,又近了。
“啊、啊,哪位大人先到了?”
“牡丹之冠,鹿角之面……天哪,是丰月神大人!”
白笠众静静地停在神社前面,肩上簇拥着一位出众的神明。身披一袭浅紫色的华丽和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曳。
几乎是紧紧追随着白笠众们的脚步,铃、铃,不月神已在黑笠众的簇拥下到达。荷花之冠,羊角之面,黑色的和服为他平添几分肃杀的气息。
“这次的题目是——寻找碎片。”
瓶子里的老翁笑眯眯地出示了一块古老的铜镜,上面有着一个缺口。
“两位大人,请吧。”
话音刚落,一道白芒破空而起,丰月神与白笠众早已直奔山林各处而去。
不月神微微低头,哧地冷笑一声。自己却也不甘落了下风,带领黑笠众消失在半空之中。
三隅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寻找一样东西,却也说不上容易。最佳的策略便是将笠众们发散开去,作地毯式的仔细搜寻。
把随从打发开去后,丰月神轻飘飘地落在一棵树上,四处张望,又跳到一块岩石上观看。
为了人类和妖怪在未来十年生活的幸福,自己必须要比不月神先找到那块铜镜碎片。这便是丰月神存在的意义,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就这样地简单。
山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丰月神心里一喜,定睛看去,那是否就是铜镜的碎片?
丰月神一手攀着藤蔓,降落在山崖边,另外一手拣起了那块碎片。
事情总有变故的时候。
“哈!”
察觉有人袭来,丰月神惊得赶紧揪住藤蔓,一个不防,手里的铜镜碎片早已被人夺去。他回头一看,那人白发黑衣,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两人你抢我夺,在山崖边上较量了起来。意欲速战速决的不月神眼里精光一闪,把铜镜碎片揣进怀里,伸手冲着丰月神一抓一劈。
“啪!”
丰月神的面具竟应声被不月神脱下,花冠上纯白的轻纱丝绦缓慢地飘落在脸颊旁边,露出他那张从不示人的脸。
“嗯?”不月神眯了眯眼睛,身体荡在半空,盯住面前那人的脸仔细地看。
“不月,把它给我。”
丰月神只微一皱眉,便正色问不月神讨要那碎片。
“好。”如同吃错了药一般,不月神毫不犹豫地将碎片递过去,待丰月神接过时,又趁机一把地捏住了那人的手,笑得意味深长,“小心伤了手。”
没人会怀疑他就在刚刚,还为了这个碎片和丰月神争得你死我活。
看着重新带起面具的丰月神携铜镜碎片而去,不月神攀着藤蔓返回崖上,望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结果就如常年一般,丰月神赢了这次祭典的比赛。在他的保护下,三隅山将迎来未来十年的丰收。
就在妖怪们欢天喜地地庆祝的时候,三隅山下的村民们也热闹地举行着他们小小的月分祭。村人们穿起舞衣、带上各自代表丰月神和不月神的面具和花冠,执起竹剑和扇子一边对舞、一边做打斗之状。对舞的结果必然是丰月神赢了不月神,然后人们会欢呼地将贡品献在丰月神的神位前,祈求来年有个丰收好年。
一切就如同记忆里的一样,温暖如昔。
丰月神遥望着村人们由日落一直闹到黑夜,围着火堆起舞之时,转身就要回到神祠里去。他忽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