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遍了盒子,终于找到了六枚金钱镖,解了串绑镖上的红绳,实质就是边沿磨薄的六枚铜钱。
另一包裹是医药装备,铁打酒解毒丸金创药还魂丹,薛逍给搓了药酒喂了丸子,自是希望大姑娘万万别西去。
薛逍跑农家讨两颗鸡蛋,那大娘见铜钱不甚足秤,薛逍虽是穿得体面却衣袖宽大,大娘眼里自是觉得她奇装异服,而那头簪是上好的货,疑心是城外吵得沸扬的诈骗集团,支吾半天不答。薛逍想来自是委屈,杀个人他倒是猝死,打兔子倒把人给打了,看这大娘对自己眼神鄙夷有打发之意,不由得心火上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紧了嘴抓皱了袖子,最后幽幽憋句:“大娘。。。。。我饿。。。。。”
薛逍来回耗不了半个时辰,那人额肿竟消退大半。环视无外人进庙迹象,只能说是青寮药品实属佳品。
枯枝杂草生火,水热煮蛋。一只拿着吃,一只碎布包着给大姑娘祛瘀。
相貌看是双十光景,发髻上仍系有一条五彩缨线,委实是个未出嫁的大姑娘。
薛逍试着回想那些花前柳下古诗绝句,细细念出“半点樱唇,黛眉轻轻。”
奈何自己不知黛眉张得是何般模样,更何况。。。。。更何况她额头有包,面色铁青,看不出个什么所以来,兴许只有那说不停的人在,才能把她由发根到眼睫毛说过一遍,扯到春江花月最无边,再来叹一盏寒烟翠。
直至日暮时分,大姑娘几次昏沉,张开眼,昏去,张开眼,昏去,薛逍时喜时忧,快要觉得她纯粹是懒得起床。当薛逍打了野兔,剥皮焖肉滋润之际,她又瞪眼醒来,薛逍不由得嘀咕这姑娘是鸿运抑或是装模作样。
“丁点儿事,不用介怀。”
互相通了名交代个不好意思,薛逍实在是错愕这位江瑶姑娘如此豪爽,自古说男子贵仕女子贵颜,看着她自额头为圆心往脸扩散的淤青。。。。。大姑娘肯定还不知道自己模样好生吓人。。。。。
“。。。还疼吗?”
“还行。”
“你真命大。”
“。。。命大。。哈哈哈。。。”
一顿饭江瑶东谈西扯,就算肉光了还没离去意愿,完全不像受伤的人。火堆前滔滔不绝,谈及京城,又论了当今政局如何如何,说到薛逍自己在京城长大,多番打听过得怎样:给她一句一切都好,大姑娘忽显得老怀安慰。火光熠熠,配合着她脸上一堵淤青,煞是诡异。
自认霉得很,遇到个什么人。
“对了,你来这城作甚。”
“打虎。”
“原来是为虎患而来啊。”
“嗯。”
“打多少?”江瑶接着问道。
“嗯?”
“打四头?”
“。。。。。。。”
“都死一头了。”
薛逍本身不是个淡定的货,瓷勺子敲碎一地。江瑶明人在打暗语,虽还是一个姿势,薛逍死盯着她剑拔弩张。
回头一想,即使自己平时再准,背后又没长眼,怎么瞎扔就中额头了,中了还没死!
江瑶是傅家义女,自看到薛逍来贺城的第一天,她就为傅家警惕,但见薛逍半月来只是吃喝玩乐无所作为,打山鸡野兔,煮一锅肉还百里飘香,毫无动手的势头,或许是自己多心………………幸而傅升死得及时,这话对死者敬也好,不敬也罢,尸身上带毒兼背脊缺了一小块肉,薛逍这厮动手动得随意,也是出其不意。如今苦果,皆是往昔因,傅家又怎能独得安逸。
对方本是行刺,形迹败露对傅家更是不妙。于是拿点小钱疏通了仵作,让傅升该怎样死就怎样死,以此为傅家争取点时间。若要说到今早之石子,算是自己歪打正着,昏了半天装了半天,看着薛逍一脸欲哭无奈,全程只得好笑二字。
“你到底是何方人物。”薛逍两天下来瞎折腾,可不像江瑶悠闲,语藏愠怒。
“牲畜虽险,打疼了就知后退,你怎不留条生路。”
“啐!”上级只要四颗人头,多余无用。薛逍正欲离去,江瑶念念有词,“没人能从薛家的追踪逃走,正如没人从孔雀翎的攻击躲开。”
薛家本是江湖刺客,领一套奇门轻功,别具一格。孔雀翎华开之时更令薛家名震江湖。江瑶口中所念,正是薛家名号。
薛逍只从叔父一辈人口中得知,他们每每提及,都只是呲喈前尘往事。
“。。。。。。。。”多问亦是无用。
“你不留活口我不阻挠,你可知傅家往哪个方向?”
“。。。。。都是天脚底下。”
孰料她一八零角度转变,江瑶慵枕在两蒲团上,往西边指,道:“关外。”
到底是要护还是要弃,即使说女人心也不是这么变的,“你知我会信你?。”
“孔雀翎的后人,不只你一个。”
一时静谧,枯枝烧辣辣作响,沉默青脸被耀得犹胜鬼燎。
(三)
连续两夜,乌散玉现,月色下一条身影快如竞风。
关道泥泞,有两条车轮辗痕,更兼马蹄踏印,乱纹皆深,可见匆忙。
薛逍自是再运一劲。
从贺城到春风竹林,用走的需要三天,傅旭三人日来马不停蹄,歇在竹林渡夜。
风吹叶响,仿如声声杀,风不停,杀声亦不停,纵和二弟三弟轮流看守,难以安枕。
与妻室儿女分道而行,她们走江南,兄弟三人走关外,想从此天伦相聚无期,“也不知瑶儿如何。。。。。”
傅日应声道:“大哥及早休息吧。躲过这劫我们改名换姓,以后自有生路。”舒展肩膊赏朗月微风,“春风渡玉关,明月照我还。”
傅家旭日东升,数升字最不肖,终日迷恋女色;旭字当家,日字自持,东字少言。
“对吧,东。”
无言以对。傅东仰望着银月星辰,他的头颅难下,脖子与心口各扎一长锥飞镖,血泉染了胸襟襦衣。
“东。。。。。可恨!青寮鼠辈!”
乌云挡月,两道男子身影自马车扑向薛逍,她左右十指夹着八根钢针反手投出,交替震袖又出一十二根,旭日急切旋身躲避,脚一掂地刮出一片泥泞,再是一蹬,剑锋在两侧直指薛逍。
薛逍连作退步,快不过两剑来势踏脚高跃,立于在傅旭剑尖之上。傅旭见势抽剑,傅日立马补位剑尖誓要刺她脚板底。岂知脚窝刺不成,薄剑还被踩得弯得如月牙,与薛逍两相借力各自退开数余步。薛逍鞋头露出半寸刀光,正是风靡广大女刺客、藏于鞋底之内的柳叶小刀。
“小娃卖艺!”傅日三步并夸,腕间使劲薄剑甩如蛇影,往薛逍脸上步步挑花,又傅旭从后方穿插直剑,薛逍抵挡不过,碎步弹跳盘住青竹一压一纵,凌空对旭日作燕返之姿,射出了漫天枣钉!傅旭拔腿滚到十步之遥,傅日急进,躲避不及,以袖遮挡被扎得喊疼。薛逍往傅日疾步俯冲抽出了腰间匕首,在其张开袖中门大开之时扎到腹中,又补上
6、孔雀翎 。。。
连蹬飞腿,傅日依依啊啊倒地抽搐不起。
“二弟!”傅旭提剑欲将薛逍杀之而后快。月色迷茫,牙光又现,薛逍抹干脸上血迹以迎傅旭,他反倒呆呆定立,一语不发。薛逍从袖里抽了薄刀,随意翻手而刺,“哐当”一声被直剑挡下,亦是随意的很。薛逍暗自缓气,想傅旭没伤没死,装什么木头人。
“孔雀翎。”
“如何。”
“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毛病。”
薛逍把手臂伸直一振,使得肘关节咯咯作响,袖里流出了两支半臂长的短剑,乃袖中剑,此剑常用于军营刺杀,曲臂能藏,长度够,不怕扎不死。
舞臂连环剑刺,与直剑相碰铮铮作响。直剑体厚,硬磕无功,又攀扶竹枝在林间穿梭以攻势。薛逍出招忽快忽慢忽强弱,傅旭不可耐烦,把剑横挥如使大刀,砍倒竹林一排。
无碍薛逍,踏断枝如踏武桩,傅旭暗里喊亏,又得提防破竹断处,又得抵挡她多番飞踢。舞剑提元,不再消耗,傅旭一剑直取薛逍,却被她拱腰闪过,虽划她脸上一招,自己亦被猛然一踹,直中枣钉之伤。
傅旭咳一口血,暗暗吃痛,退了数步,“。。。。为什么不用孔雀翎。”
“。。。。我说坏了。。你信吗。。。”
“愚妄!”
直剑辟巨力,双剑走轻灵,乌云翻覆,月影下交剑磨光。
傅旭失血,终是体力不支断了一命。
(四)
“下次不要把孔雀翎当头簪了。”
“。。。。。放包袱不放心,袖子里又碍事,只有插头上适合。”
“鬼话,放头上那才是糟蹋,看你窝边草。。。。。”
“啰嗦。”
“再被认出就没那么走运了。”
“哦。。。。”
“大姑娘,要开船了。”
“后会有期。”江瑶笠一件蓑衣,登上了小船船头,亦无谓回顾,反正和薛逍都长了副容易被忘记的脸。真想知道,以前起家训是何时说不需容貌,只要世人记着孔雀翎之美丽,如今孔雀之艳不再展现,也无人记得薛家面容,实在可笑。
十一年前薛家因孔雀翎遭劫,两名遗孤,较年长的失散在逃走路上,得傅家收养;年幼随父辈以给仇家定罪为条件归顺朝廷,孔雀翎是损坏,或者手上的实际是赝品不得而知。
以江瑶的话来说,自己是恩也报了,仇要报了,谁家爱恨情仇再无瓜葛,自在逍遥。
薛逍回京后很努力思考,要不要转科。。。。。。最终得出以自己到哪都是一副德行,兼之似乎是木头比较好欺负。。。。。还是规规矩矩行事的好,闲人有闲人活法。
没了。
——孔雀翎完——
7
7、拳头 。。。
拳头 BY かか
七种武器之拳头
(序)
青寮有时候真是收养所。
清头疼。
却有序的打开一宗卷宗把里面一项杀人案划掉。
她从十二岁被收入青寮。现在已经是刑字科干事。
谢了。
白轻轻一笑。
她跟清一样,同时期被收入青寮。
却只能待在杀字科。
因为她身怀命案。
杀字科不少人就是如此。
身边的人也是。
转身看着那人。
小鲁跟竹倾是吧?
从此青寮就是你们家了。
(一)
小鲁是荷镇唯一的一个打更的。原因无他。
这个镇实在太小。
两条街一排门面一个大户一个小衙门。
以及刚过百口的小民。
小鲁本是路过荷镇正好坐到一破矮房屋檐下讨口水喝的。
却没想。
打更的鲁老头见她敲门时拳头落下依次有序外加深沉。硬是把她留了下来说要传授她打更技艺。
小鲁本就无依无靠。逃难来到荷镇。也就依着老鲁住了下来。
一待就是六年。
老鲁第六十五个冬天没有挨过。
于是荷镇就剩下小鲁一个打更的了。
这天。五更刚打完。小鲁提着马灯、铜锣开始往镇西的住处走去。
唯一一条的街虽然冷清和着清晨刚露出来的太阳稍。却甚为温和。
小鲁喜欢这样的生活。
却不想一阵喊骂声破坏了这阵子的宁静。
不远处荷镇上唯一的一家豆腐当被砸了。
一个彪悍的男人正扯着豆腐当老板娘施暴。而一边瘫在地上口角带血的正是豆腐当老板。
街上还有几个正要开铺的小当。都唯懦的合上了门板偷看着。
小鲁胸口一滞。
豆腐当老板娘对于小鲁。
是心中的柔软所在。
她喜欢老板娘在她每次打完更回自己住处时对她甜甜的问候。
她喜欢老板娘时不时给请她喝上一碗热热的豆腐脑,然后整个人热热的回去睡觉。
她喜欢老板娘柔柔的对着她喊。
小鲁,回来啦?
此时。那个温婉善良的老板娘却一脸绝望悲愤的被那个男人任意。。。
小鲁冲了上去。
用手中的铜锣啪的一下和上了那男人的头。
男人一下停下了手中的暴行。
却看见一个瘦弱的孩子站在他面前。
右手提着马灯。左手那种打更的木棒。
被铜锣和到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衣,袖口烫着一边银丝。拿下头上盖着的铜锣,阴狠的看了一眼小鲁。
然后笑了。
“你个打更的?还想除暴安良吗。”
小鲁抖了抖身子。一脸倔强的点了点头。
男人笑开。
却突然。
一把甩开铜锣。狠狠的踹向小鲁。
“只不过是个打更的哑巴!”
小鲁不防。被狠狠的踹了一脚。瘦小的她直接被踹飞了出去,砸到豆腐当撞翻了豆腐当夫妇放出来的豆腐上。
一片狼藉。
男人往地下吐了口唾沫。
扬长离开。
这是荷镇。
只不过是个小镇。
没人敢管那个男人。
听说学过少林长拳的男人。
小鲁挣扎着爬起来,欲扶起老板娘。
才发现。老板娘已经咬舌自尽。
懦弱的男子挣扎着爬到自己夫人面前。
对着自己的夫人嘤嘤哭泣。
“娘子。。。。”
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小鲁看着地上相依偎着的两个人。
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是夜。
荷镇那沉稳有力却从没叫喊的打更声再度出现。
和着的,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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