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并不想知道这些。”皇帝起身,双眼直视叶辋川,“朕只想知道,何以朕今天早上刚收到消息,中午若清、内阁就来报同样的事。难道锦衣卫的速度仅比御史台快两个时辰?”
叶辋川坦然跪下:“臣惶恐!消息本应在昨夜送达,但信使在路上同样遭到了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袭击,带伤赶路,耽搁了时间。”
“袭击锦衣卫?好大的胆子,可知这些人的来历?”
“应当与陛下所猜测的差不多”。
“与朕猜测的差不多?”皇帝笑,“你说话倒是越来越避重就轻了。你可知若清来,除了正事,还做了一件让朕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请陛下明示。”
“她来问朕借银子。”
“向陛下您,借银子?”叶辋川瞪大了眼睛。难不成那五个美人赎身的钱,我的天啊!这事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叶辋川:“你知道,很少会有人来向朕借银子的,而若清也不是个乱花钱的人。所以,朕借了,也让常公公去了解下这些银子的用途。若真有什么急事,不还也罢了。没想到,这京城第一烟花地‘红袖招’的赎身费还真是不菲啊,居然迫使我大周堂堂的御史中丞大人来找朕借赎身钱!太史令大人,你好大的面子!”
“陛下,”叶辋川急了,“容臣解释。”
“不用说了,”皇帝挥手制止了叶辋川开口,“你若真心喜欢若清,朕也不干预。只是你要记住,你是大周的太史令,必须延续你叶家的血脉,只有叶家的女子才能生下来就认得唐帝国的方块字。另外若清虽是江府的旁支,江宁侯的爵位由她继承也并非没有可能。礼律:公侯必嫁男子以延子嗣。她若执意与你在一起,等于放弃了江府宗主的继承资格,于她的前程有很大的影响。”
“陛下,”叶辋川抬头看着皇帝,“江大人是您的门生,望陛下多加考虑。”
“你倒和她说的差不多,”皇帝笑了笑,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朕问她借钱何用,她也不说。满朝文武,怎么她就偏偏喜欢上了你这个不是自由身的人?若不是你必嫁男子,朕觉得她要和另一个人来分享你是委屈了她。否则,有朕的宠信,封侯不封侯的,又有何关系?”
“陛下说的是。”
“那首新翻译出来,送去‘红袖招’的词是谁写的?”
“回陛下,是柳永。”
“嗯!诗言志,词言情。我大周以武立国,还是多翻译些古诗,教化人心的好。”
“是”。
“去吧!最近把锦衣卫好好整顿一下,注意四处的情况,加强对云将军一行的保护,有什么马上来报。”
“遵旨,臣告退。”
老牛吃嫩草
晃晃悠悠走到宫门口,叶辋川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马车上,焦急等待着的知秋。虽是一身侍从的服饰,却越发显得英气逼人,年轻而富有朝气。不像自己吧!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武功也是历任太史令中最差的一个。不过,叶辋川抬头看了看隐藏在树顶、屋下、街边的数名看似普通,眸中却透着冷静的陌生人。怎么着,自己也有皇家的特务组织——锦衣卫保护不是!太史令一职之所以如此特殊,世袭罔替。除了只有叶家的女子能识得唐帝国的方块字这个原因外,还因为,历任太史令同时也是大周的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直接效忠于皇帝的特务组织,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力量。除了皇帝与太史令,任何人都无法真正知晓它的实力究竟有多大。就连自己,从小跟随在母亲身边,也是在她猝然离去后,才逐渐接手锦衣卫的吧!叶辋川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如此大的势力,难道皇帝真的放心由自己一人全权掌控,方才的质问岂不是一种试探?当今陛下,可是历任帝王中最有雄心,也最有权力欲的一个。若清,你对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陛下用来制衡我的一颗棋子?
“大人,荆条已经带来了。这一截的小刺我已全部去掉,您要拿就拿这里”。
叶辋川点点头,靠在马车车厢内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去江大人府吧。”
“是。”
知秋略有些担忧地望着叶辋川。大人仿佛,有些累了,可是。
“大人,母亲大人来了,她想见您一面”。
“唐门的宗主大人来了啊!”叶辋川睁开眼睛,“你看着安排吧。不要再在‘红袖招’,陛下已经有些起疑了。另外你自己的行踪也要多加注意,锦衣卫中肯定有陛下的人,我并不能完全掌握。”
“我明白了。大人,”知秋有些犹豫,“母亲这一次,想让我一同回去。她年纪大了,处理事情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这样啊。”叶辋川微笑地看着知秋,“你怎么想?想回去吗?”
“不,我愿追随大人左右。”知秋的回答很坚定。
“知秋,你今年二十四了吧!跟着我也有三年了,不厌倦吗?”
知秋摇头。
“明知没有结果,还是如此义无反顾!”叶辋川叹了口气,“想以前,你是个多么单纯的孩子。‘一剑江山’唐辛夷,唐门的嫡孙,少年意气,纵马江湖。也不知你母亲将你派到我身边,她后悔不后悔?”
“大人!”知秋抗议,“您就比我大一岁,不要叫我孩子。唐辛夷已是过去,我现在是叶知秋。”
“叶知秋,一叶落而知秋。”叶辋川摇头,“我为你取名的深意,你怎么就不肯领会呢?罢了,江府到了,你先回去吧!”
“大人!”知秋小心翼翼地问,“您今晚,要留宿在此?”
“嗯。”
“我明白了。”
“知秋。”叶辋川叫住驾车欲返的叶知秋,很认真地道,“要是你想留下,我会和你母亲说。如果你想回去,我也不会阻拦。总之,你自己想清楚吧!”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大人,您休想让我离开。我回府了,驾!”
这年头,年轻人做事总是这么冲动吗?叶辋川望着那飞一般驰远的马车,无奈地拍拍身上的灰尘。衣服难洗啊!
御史中丞府!
嗯,当今陛下钦赐的匾额就是不一样啊!富丽中还透着威严。不过,叶辋川想了想,我难道也要从正门进吗?
翻过一道围墙,绕过几名侍卫,踏过数片花圃。叶辋川终于看到了在池边书斋内,批改公文的江若清。
一身便服,低着头,握住毛笔的手很稳,很纤细。
只是个容貌一般的女子,恐怕,还没有自己漂亮吧!叶辋川想。
在大周的朝中,若论美丽,当今护国长公主卫长央绝对是公认的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即使年近四十,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可惜公主大人人美脾气也大,年轻时就将慕名前来提亲的大理使臣赶出宫外,更是伤了无数男女大臣的心。一位吏部侍郎为她相思而亡,公主殿下竟毫不在意,“她喜欢我是她的事,难道对于所有喜欢我的人,我都要报以同样的感情吗?”此语在朝中引起轩然□。先皇无奈,只得强行赐婚于一位翰林学士。一年后,长公主生下一女,那位学士也离奇抱病而亡。从此,长公主搬入宫中,再不谈婚论嫁。虽然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但由于有先皇与当时的储君、如今的陛下庇护,流言终是渐渐散去。后先皇猝死,陛下即位,北燕乘虚南下,长公主领军于嘉峪关大败燕军,深入草原追击北燕君王八百余里,刻碑于阴山之上:“敢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返朝,陛下出京十里相迎,赐予护国长公主的封号,荣耀至极。而当今陛下,虽没有长公主那般动人心魄的美丽,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其次,礼部侍郎、乐府府丞也都是天下公认的美人。
江若清,实在不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女子,可是。
叶辋川看着那坐在窗边,认真处理政事的人。目光,渐渐地温柔。
九岁成秀才,十二考举人,十五中状元。江若清并非是死读书之人,其处事的能力与耿直忠诚的品性天下皆知。否则,陛下也不会任命年仅二十六岁的她做了大周的御史中丞。御史中丞,正三品,御史台的主官。御史台: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只是若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陛下如此宠信你,只是想让你做一名直臣,一名孤臣啊!
叶辋川的心思有些飘忽。
“什么人?”
江若清眉一扬,手一动,手中的毛笔带着尖啸之声直飞叶辋川藏身之处。
“啊!”
叶辋川仰天倒下。
“小川?”
轻轻一点从房中飘出,江若清一把抱住了手按胸口,满脸痛苦状的叶辋川,“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早就要你不要偷偷摸摸跑进来。”
“若清!”
叶辋川腾出一只手抚上江若清的脸,“你着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你!”
江若清又羞又怒,一掌推开叶辋川。
“你来干什么?”
“我来向你负荆请罪啊!”叶辋川一脸的诚恳,“你看,我连荆条都带来了,多有诚意啊!”
江若清扫了一眼,淡淡地道:“那荆条上的小刺知秋已经帮你除掉了吧?”
“呃!”
“有她在你身边,你倒是越来越滋润了。”
“若清!”叶辋川蹭到江若清身边,“难不成你还真舍得用荆条来绑我啊?我知道错了,虽然我昨晚是住在‘红袖招’,可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你去没去‘红袖招’,与我何干?”
“若清!”叶辋川扯住江若清的衣袖,一脸可怜状,“你都买下了那五个人,就知道我和她们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
“你!”江若清听到如此直白的表白,有些脸红了,“你放手,这么拉拉扯扯的,让下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我不放。我喜欢你怎么了,我光明正大。”叶辋川奸笑,“别怕,她们看见了也会装没看见的。这算什么啊!”
“你”
江若清正准备运功挣脱叶辋川,却不料叶辋川忽然伸手拥住她。然后,低头吻她。
一瞬间,江若清有些晕了。脑中一片空白,唇齿间全是叶辋川那独特的气息。强势的,却又是温柔的,一点点让她迷惑。
良久,叶辋川放开满脸绯红的江若清。
“若清,我喜欢你!”
“嗯。”
江若清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小川,第一次吻自己吧!只是没想到,这种感觉,竟是如此地让人迷恋。
“若清!”
“嗯?”
“若清!”
叶辋川轻轻抱着江若清,“我不老。”
“嗯?”江若清有些奇怪,“谁说你老了?”
“非少——老,耕田——牛,食之——吃,不老——嫩,小草——草,老牛吃嫩草。若清,你不能用我教你的唐国俗语来说我。”
“这样啊!”江若清憋着笑,“那些小姑娘才十三、四岁,你都二十五了,不是老牛是什么?”
“那我也只喜欢你这棵二十六岁的嫩草。”
“我二十六,不嫩了。”
“那我也喜欢你。”
江若清没说话。
“若清”
“嗯?”
“我今晚不回去了”
“那你睡哪?”
“我和你睡”
“我一人睡习惯了”
“那我睡地上”
“好,我一会叫人给你拿一床被褥。”
“若清,你太狠心了!”
“不然我叫几个美女来陪你?”
“不要,我只要你。”
“你,你又想干什么?”
(此处作者省去一千字,望读者自行想象)
雨夜
天色越来越阴沉,成片的乌云聚于天空,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常公公点燃了御案上的烛台,以便皇帝陛下批阅奏章时不那么辛苦。
“常平,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酉时三刻了。”
“传膳吧!另外,今晚不用安排侍卫守在门外,所有人与南书房保持一百步距离,朕今晚,想要清静一下。”
“遵旨。”常公公看了看头也不抬的皇帝,小心地道,“无人守卫,万一有什么事情,陛下的安危怎办?”
“皇宫若是任人自由来去之地,朕要你这大内总管何用?”
“奴才惶恐!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命人加强宫内的巡视。”
雨夜
南书房
听着窗外闷闷的滚雷声,闻到空气中那灰尘混合水汽的味道,卫长风便明白,雨,还没有完全落下了。
很热,暴雨来临前的燥热。热得卫长风脱去了所有衣服,只将锦被斜搭在身上,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轰!”
一个炸雷
南书房的门开了
卫长央仅着一件披风站在门口,披风下隐约可见薄薄的亵衣。没有打伞,发梢犹有水在滴。
“长央?”
卫长风拥被而起,“你会着凉的。”
卫长央沉默着走到御榻前,迈步的那一刹南书房的门再度合上,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长央?”
卫长风欲起身,却被卫长央一把按住。瞳孔中是妹妹绝世无双的容颜,薄衣下是凝滑温软的身体,唇齿间是纠结缠绵的味道,胸中更是有一团火在烧,那炙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一切全都融化。
“长央!”
“哗啦!”积郁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淅沥的雨声掩住了那芙蓉帐中,不伦罪恶的喘息。
君既媚我姿,我亦悦君颜。同居深宫内,竹马绕青梅。
细长的手指在柔滑的皮肤上游走,温润的触感让人流连不去。
“皇姐,你娶我吧!”
手,停住了,理智与冷静一点点地在卫长风眼中凝聚。
“何苦说如此不现实的话。”
“怎么不现实了?”卫长央仰头看着那张酷似自己,却更加让人魂牵梦萦的脸,“皇姐,你娶我吧!”
“礼律不许,世俗难容!”
“我不在乎。”
“朕在乎。”卫长风看着怀中柔媚绝伦的女子,轻声却是坚定地道,“朕,从小就立志要做一位杰出的帝王,比大周历代君主更出色的帝王。所以,朕励精图治,勤于国事。如此有违伦常的事,朕,不能做。”
“那我呢,我算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