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莺声燕语得正说的热闹,忽然从外及内,声浪竟一下静了下来,岳清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身水光,一脸漠然,那森冷的气势竟压得满殿的人无法开口。
“陛下驾到,百官朝见!”
当值内侍悠长的声音恰在此时响彻宫院!
第四十四章
“臣,岳清峰斗胆请旨,海外屑小敢视我大燕无人,此辱绝不可轻忍,臣虽不才,但愿以身为国之壁垒,解我主之忧,请陛下降旨,准臣前往海疆平寇。海寇不平,臣誓不归朝。”
百官尚未奏事,岳清峰突然请旨领兵。殷桐语皱了皱眉尚未开口。
“陛下,海寇之事还需慎议,岳将军虽是一片忠心为国,但此举未免太过草率了!我军擅马战,不擅海战,岳将军一时武勇,却要让我大燕将士无谓牺牲吗?”当日在场的一位长老越众而出,开口阻止,且不管战事是否能够顺利,单凭岳清峰的身份她们亦不能令他手握兵权,免生事端。
“臣并无调兵之意,海战将士所需要的素质本就是骑兵不同,臣自请孤身前往海疆,从当地渔民之中招收武勇之人重建海军,以壮我大燕军威!”岳清峰毫不意外有人反对,也毫不在乎有人反对。
“此事万万不可,岳将军孤身组军,日后这海军即成,他们认得是你岳将军还是我大燕陛下,还是尚未可知之事!”那长老如今可是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了……我就是不相信你岳清峰为人又如何?万一你在那海疆拥兵自重,到时这燕国还不成了你们这些妖物的天下?
岳清峰心下涩然,缓缓抬起头,看向往日曾并肩作战的同袍,可是他们却一个个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一人肯为他开口担保一句。他涩涩一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自然是人人皆知的,他又怎能抱有什么幻想呢?只是想为他达到心愿,只是想代他守护他所爱之人的江山,只是想用这种方法战死沙场,证明自己此心不虞,可是这一切终成了妄想,最后所能为那人做到的事,亦变得不再可能。他当日救了自己只是为了免除朝中非议,如今自己与他的一切已经了清,如今即令自己血溅五步,气绝当时,只怕他也不会有任何动容吧。
“岳将军之言亦有可取之处,只是说易行难,尚有许多细节需要详议,岳将军,你三日内上个详折来吧。如何征兵组船,如何调度粮草,如何海疆联防,如何出海巡视迎敌,都需有详细的计画,将无谋不强,战无备不胜,只有一颗拼死之心的将军朕如何能够相信,毕竟朕希望我大燕的将士是用来取胜而不是用来送死的。”
在一片静寂之中,殷桐语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响起,他态度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笑意,但那坚定自信的目光却令所有人感觉到莫大的威仪。
岳清峰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却无法在他那清澈无比的目光里看到任何勉强或疑虑的影子。两人对视片刻,岳清峰俯首领命:“臣领旨!谢陛下指正!”随后,他深施一礼后退入班中。
此事一出,朝中大臣们立刻心神不宁了起来,陛下突然玩出这么一手,实在令人想不透到底是何用意,往日星院这边的事,有理无理她都要刁难一番,今日明明廷议的意思已经那么明确,她偏偏又扶了岳清峰一把,令人实在难以捉摸他用的是什么手段。此后也就无心议什么朝政,反正除此之外也无大事,没过多久,殷桐语便顺水推舟地宣布无事退朝了。
午膳之后,殷桐语用若无其事的口吻将早朝的情形对凌寒曦描述了一下。凌寒曦以颇为奇异的目光看了看他,沉吟了一下,低头啜了口参茶,却未说话,。
殷桐语见他无语,心下不觉有些惴惴,伸过手去,握住凌寒曦的指尖,细细地端详着他,凌寒曦淡淡地笑笑,放下茶杯,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说道:“我没有怎么样,此事陛下处理得很妥当。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既然满朝的文武都不信他,为何陛下偏又信了他呢?”
殷桐语凝望着他,摇摇头道:“我并非是信他,我是信你,我相信即使情势所迫,曦也不会留一个会给我带来危险之人的性命的。既然曦能留了他的性命,那我便能用他一用。”
凌寒曦眉宇间喜色微现,口中却说:“陛下倒不怕信错了人。”
殷桐语心中一松,原是怕自己会错了他的意思,令他不喜,现在见他春风拂面的模样,那担心方才散去,伸手一揽,将他抱在怀中,将头搁在他的肩上,细细与他耳鬓厮磨。
凌寒曦与他厮缠了一会,有些情动,但究竟虚弱,身子便软软地依在他的怀中,任他随意的轻薄了去。两人贴合如此之近,殷桐语身上的变化他自然一清二楚,他灼热的气息虽然压抑着仍愈来愈急促地喷在自己的颈子上,沁得自己脸色微红,那抱着自己的手臂也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变得有些僵硬,但他的举动却依旧是那么温存,丝毫没有要将自己的情欲强加于他身上的意思。
凌寒曦有些感动也有些难过,自己的身体如今是无法承受这一场欢爱的,若是平时自然是不管不顾了,可是如今却不得不积蓄着体力,准备应付那圣门必然的报复。那些人的作法他是十分清楚的,这一场噩战断是少不掉的,倘若只是自己面对便罢了,只恐稍有些力有未逮,便殃及殷桐语。所以这两日里虽然看着他压抑的难受,终于还是狠下了心未让他如愿。
抬起手,轻抚去他额角薄薄的汗水,那稍带些寒意的指尖令殷桐语眼中略略清明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眉头又皱了皱,那已燃起的欲火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退。深吸了口气,将凌寒曦移至软榻上靠着,笑着说:“今日这天气又暖了起来,竟弄出一身汗来,粘粘得怪难受的,我且去洗洗。”
说着便站起身来,向浴室走去。
凌寒曦微微打了个寒噤,那油然而生的冷寂的感觉令忍不住有些心烦意乱,唉,从何时起自己竟如此的依赖着他的体温呢,真是太丢脸了啊。悠悠叹了口气,合上眼平定着自己的心绪。暖洋洋地太阳懒懒地洒在身上,不多时竟隐隐有了睡意,那浴室中传来的水声,和帘外侍琴她们取笑的声音若隐若现的远去,慢慢跌进那一片金色的梦里。
待到殷桐语出来,他却已经睡得沉了,殷桐语苦笑笑,取过丝被轻轻给他盖上。自己却坐在一旁的小机前慢慢批阅早上收来的折子。时不时抬起头,看他睡得恬静,心情渐渐地平定下来,刚刚那窘迫的遗憾早被忘到一边。
一堆的折子批阅完毕,日已西斜,见凌寒曦仍未有醒来的意思,殷桐语有些犹豫了,究竟要不要叫醒他呢?叫吧,难得他能好睡一场;可若是不叫,他晚上若是失了觉,也是非常难受的。坐于榻旁他还在考虑之中,就听凌寒曦口中喃喃而语,声音虽小,但却如惊雷一般将他震得不知身在何处……
“玄音……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玄音……我爱你啊……”
低低说了这一声,凌寒曦仍然未醒,却睡得不太安稳,眉峰紧锁,竟似有万千的愁结解不开一般。
殷桐语却似被五雷轰顶一般,心痛得难以自禁,那一瞬竟似灵魂被碎了千次,又强行地被揉搓在了一起,却已经物是人非,千疮百孔。
抬起手,想将他摇醒,想让他明明白白告诉自己他究竟爱着谁……可是尚未碰到他的身体,他已经胆怯。
他情已不堪,那个人将自己怎么求也求不到的“永远”给了那个玄音……
那个人即使在梦里也为那个玄音愁绪百结,情难自禁……
自己怎么去问?问到的答案只能伤得自己更深,问到的答案只会令自己狼狈难堪。
他,会再骗自己一次,还是索性撕碎自己的心呢?
不,他不想面对这样的答案,也不想面对这样的曦。
如果没有听到这句话就好了,只要没有听到这句话就好了!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享受他的柔情万种,可是现在……
他踉跄而退,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软弱至此,甚至不敢听一句实话。及至了帘外,他的脸色令四侍女都吓了一跳,赶忙抢前来扶,却被他一把推开,独自靠在墙边喘息许久,方才稍稍镇定。侍琴小心翼翼地近前来,递上一块方巾,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在不自觉之时泪流满面。
“陛下……”侍琴轻声唤了声,殷桐语却若无所闻地怔怔地站着,目光却一霎不霎地看着帘内依然沉睡的身影。
“陛下!”侍琴略略扬高了声音,殷桐语这才将目光移了过来,此时他的眼中已无彷徨之色,平静得如一泓难以望穿的秋水。
“为朕准备一盆热水,朕要净面。也可以传膳了,睡了一个下午,曦也该起来吃些东西。哦,对了,御医说过今天曦可以加些荤食,中午的肉食却太过油腻了,让他们送个玉笋火腿汤来,让曦改改口味。”他的声音一如往日般冷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侍琴怯怯地应了一声,正待退下,却又被唤住。
“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得向曦君提起,知道了吗?”
“奴婢遵命!”四人连忙应道,不敢稍有轻忽。
热水打来,殷桐语拭去脸上的泪痕,对镜自照自信已无痕迹,方才勾起了一抹微笑,那笑容中却是掩不去的苦涩,他不满意地皱皱眉,一遍遍的训练着自己,直至那笑意一如往日,方才转身走至榻旁,柔声道:“曦,醒一醒,你这只睡猫,该吃晚饭了哟。”
虽然打点了许久,但究竟神伤,在晚膳之时他时时走神,原本以凌寒曦的精明早该看出不妥,但却不知为何,他竟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有什么事情令他思绪万千,也就忽略了殷桐语的异样,也更坐实殷桐语心中的猜想,愈发的难过起来。
“曦,今晚朕还有些事需到外书房处理,你先行休息,不必等朕了。”晚膳已毕,他便匆匆地起身,留下一句话逃似得离开了修华殿。凌寒曦这才觉察出有些不对,却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但却无暇细想,今日午后的梦境令他至今心绪难平,不,那似乎并不是一场虚无的梦境,仿佛是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因为得到了钥匙而开启了门扉。他似有所觉地抚摸着腕上的青龙,那碧绿剔透的光泽中流转着奇异的光芒。看来,想把所有的谜底揭开的话,还需要另外三神啊。那位圣主阁下会不会成全自己,让那三个蠢材前来送死呢?
殷桐语匆匆逃离了修华殿,并未如他所说的前往外书房,而是来到了山顶的天池旁,他怔怔地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后,低声道:“奉长老,你在吗?”
空间微微扭曲之后,魔门长老出现在他的身后,躬身道:“陛下,不知道召老朽何事?”
殷桐语看着那水中摇动着的月影,眉心紧紧攒起,久久才说道:“如果朕要你为朕封印一段记忆,你可做得到吗?”
“做是做得到的,可是若陛下只是一心逃避的话,那这段被封印的记忆仍会为陛下留下阴影。”奉长老答道。
“是吗?”殷桐语皱皱眉,似乎自语般说道:“即使忘记了,朕仍然可能因此而伤害到他是吗?呵,朕早该想到这终非解决之道。”
奉长老垂首不语,心里却暗暗不耐,自从凌寒曦进宫之后,殷桐语召见他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而且次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儿女情长的事情,他到底把魔门当成什么了。可是他又不敢多说什么,有了凌寒曦侧的殷桐语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他任意戏弄的幼稚皇帝了,至少那个本命牌现在到底被加上了什么样的禁制,他已经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很清楚了。
“算了,你为朕做另外一件事吧。你派人潜入雍国,为朕调查一个叫做玄音的人,我要知道他与曦君有何等关系。”殷桐语长舒了口气,决定放弃逃避的想法。不管怎么样,曦现在是和自己在一起不是吗?即使他现在爱的不是自己,但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和机会去改变他的想法,自己难道会比那个什么玄音差吗?他能给予曦的,自己一样能给,而且会比他多更多,至少,如果他是那个玄音,就绝对不会允许曦远离自己的身边!
“玄音?”奉长老疑惑地重复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带着莫名的熟悉感,可是怎么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不觉愣了愣神。
“怎么,长老知道此人?”殷桐语见他迟疑,立刻问道,心中暗自思索历年来有关雍国的情报,却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个玄音的存在。
奉长老微露诧异之色,禀道:“据老朽所知除了雍皇朝的圣祖皇帝外,再无一人叫这个名字了。”
“雍皇朝的圣祖皇帝?”殷桐语略有些茫然的重复,再怎么想也没有想到最后的答案居然是一个“古人”!
“是,凌玄音,雍皇朝开朝之祖,当时乱世,八国并立,他为雍国王子,十六岁继位,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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