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太傅倒也不介意,丹凤眼微微眯起,摸着光滑的下巴,薄唇轻抿,笑道:“你生得怕不是这股子气吧,小子,你是不是不愿离开京都,不愿离开太子身边。说来奇怪,我今日怎么没有见到太子,按理说他应该前来送行。”
一句话戳在了司徒拓的痛处上。脑子里又闪过宋祺的嘴唇,软软的贴在他的唇上,一个冷战,司徒拓脸色变得铁青。
其实,宋祺吻他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幕画面。那一幕画面在他心中隐藏了很多年,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司徒拓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懂事的时候起只见过母亲的牌为。作为昆山奴,进不了家族族谱,死后也只是在一间偏房供着一个普通的牌位。司徒拓对此有些生气,他虽然没有见过母亲,没有深刻的感情,但是人死了怎么可以连一抔黄土也没有,清明时节连个烧香祭拜的坟冢也没有呢。
而且,母亲死后,司徒太傅忙于政事,再未续弦。没有娘亲疼,所以司徒拓从小就很是寂寞,有时候晚上电闪雷鸣,他却寻不到父亲的影子,多半的时间都是去宫里处理要事去了。
通常司徒太傅都是被传召入宫,有一次,皇上心血来潮偷偷出宫来找司徒太傅。
也就那么一次,司徒拓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为何自己老爹不会续弦,只因为他心里早已经有了一个人。那天晚上,半夜无趣,他偷偷跑去了自己老爹的房间,没有人。他心里纳闷,这么晚了,父亲和皇上会去哪里。他突然想起了书房,那里有一间卧房,父亲经常会办公到深夜,然后在那里留宿。
其实,司徒拓只是随便走走,并不想发现这个秘密的。可是等他发现时,他说不出话,挪不动脚。他只能捂着嘴透过窗缝看着床上云雨的两人。
那时候他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翻云覆雨图强烈的印在了脑子里。他悄悄地跑了,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其实他并不觉得恶心厌恶,只是很长时间都纠结一个问题,那便是为什么他的老爹要被压在身下。他甚至咬牙恶毒的想,老不休的皇上,你今日压着我爹,他日我便要压着你的儿子泄恨。
没想到,真的被他说中了。
后来再一次见到宋祺,当宋祺将他推倒在床上亲吻抚摸他时,这个念头猛地一下迸出脑海,他一个翻身压住了宋祺,伸出舌头猛舔,让身下的宋祺颤栗不止,最终赢得了人上人的地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时,他还刚刚离开京都,陪着父亲去哪遥远陌生的地方,一路上还在纠结宋祺莫名其妙的一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司徒拓随着司徒太傅到了昆山红玉国,成了一名闲散人员。半昆不能为官,司徒拓终日无所事事,某日他的老爹给了他一块令牌,一看,原来是衙门铺头总管的带兵符。他拿着带兵符顿时精神抖擞,旋即目光又黯淡下来道:“半昆是不能参与衙门事务的。”
他一脸苦瓜相,他老爹倒是悠闲自得,修长的手指拿着小杯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杯中的茶叶,不屑道:“天高皇帝远,这里你老子说了算。给你你就拿着,谁要是敢为难你,你老爹可不是吃素的。”瞬间,司徒拓下巴掉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自家的老爹,心里暗想:我一直以为你是吃素的,感情是我走眼了。
于是,闲散半昆司徒拓成了巡监大使手下的一名捕头长,一上任还是个带长的,你说牛逼不牛逼。之前的抑郁一扫而光,司徒拓兴奋地想,终于不用陪着脸皮读书,终于可以挎着刀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了。
遇到严休景的时候,司徒拓刚刚从捕头长升为侍卫长,手下十几个捕头长,,每个捕头长手下又都有几十个捕头,出门人前人后,倍儿有面子。某天,他奉命追查赵老板酒楼的偷窃贼,查了好几天,有人提供线索,说看见那个小贼跑进了南边树林里面的山神庙里面。司徒拓没精打采唤了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其实赵老板的酒楼不就是丢了两只烧鸡,至于报案吗?司徒拓很不爽,却没有法子,人家报官,你就得为民除害。可是,到底谁是祸害呢?
手下王捕头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番话,司徒拓恍然大悟,“因为那个小偷是个昆山奴,就是赵老板自己家的,那小奴隶长得可标志了,那个老骚货舍不得,指不定弄回去怎么玩死小奴隶呢。”
司徒拓听着,心头沉重,脚步移动困难起来。
一行人来到了山神庙,时间已经是傍晚,天边的云彩孤单苍凉。几十个挎着大刀的老爷们闯进去,只看见一个面貌异常清秀的瘦弱少年,怀中正抱着一个干巴瘦的小孩。两个人身边放了两只油纸包裹的烧鸡。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小孩不过七八岁。
闯进了一屋子人,少年只是抬眼瞟了一眼,好似跟自己无关。他打开油纸包,掰了一个鸡大腿,撕了肉往怀里的小孩嘴里塞。
小孩脸色青灰,紧闭着双眼,半张着嘴,不一会便被塞了一嘴。少年只是低着头,全神贯注的往小孩嘴里填鸡肉,塞不进去了就用手指捅一捅。
司徒拓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去喝道:“这孩子根本不想吃,他已经睡了,你不能等他醒了再喂他吗?”
一声大喝唤起了少年的注意,他抬起头,望着司徒拓。司徒拓一瞬间有些恍惚,那双看向他的红色眼眸清澈的好似一汪湖水,霎时间将他淹没。他承认,他第一回看见这么好看的人儿,美得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美玉,只可惜是个红眼珠的昆山奴。
少年看着他喃喃道:“这是我的弟弟……他不是睡了……他死了……他不过是偷吃了赵老板儿子丢弃的一块肉饼,却被绑起来让他的狗咬他……我抱着弟弟求医,没有人理会我们,因为我们是奴隶……”他抬头,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众人,问道:“奴隶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呀……”说完眼泪滴落下来。
司徒拓一惊,仔细一看,小孩青灰的面皮上已经浮现了些许尸斑,的确死了一些时辰了,只是光线暗,没有注意罢了。
少年又低下头往尸体嘴里塞肉,喃喃道:“弟弟挣扎了一天一夜,他说他从来没有吃过烧鸡,我让他别睡等着,可是他不听话……我要喂他吃完,我听说饿死鬼只能下浮屠地狱,没法子轮回的……”
尸体的腮帮子已经被鸡肉塞得高高耸起,司徒拓看着毛骨悚然,一把拉住少年的手,一个手势,一旁的手下冲上来将尸体拖到一旁。
少年不停挣扎,伸着手去够,却被司徒拓钳制住。他转头看着司徒拓,一双眼睛血红,哑着嗓子骂道‘狗官’,一口咬在司徒拓手腕上,鲜血溅了出来。
司徒拓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那少年就像布片子摔到了老远,站也站不起来了。那少年双眼红彤彤,面貌又引人怜惜,趴在地上边咳嗽边哭泣,司徒拓觉得自己哪里像是一个除暴安良为民除害的行侠仗义人士,活生生就是一个欺善怕恶地痞流氓分子。年少的他只觉得一腔热血腾的一下燃烧起来,一股子愤恨直冲大脑,眼睛‘咻’的一下红了。
他甩了甩疼痛的手腕,走近少年蹲□子,少年身子抖了抖,往墙角缩去。
“你抬头,看着我。”司徒拓放缓了声调说。少年很是听话,乖顺的抬起头,一瞧见司徒拓暗红的眼珠子,眼神轻颤,惊讶的张开了嘴巴,也忘记了流泪。司徒拓抬手抹去他脸颊上泪水染花的泥污,安慰道:“生离死别谁不伤心呢?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把自己弄得生不如死的,你弟弟在天之灵也没法安息。”他放缓了音量,声音只有少年能听见,道:“你看我,虽然是个半昆,却可以使唤大青衙门的捕头,这难道不是活下去的希望吗?虽然我也明白,他们不过是畏惧我爹的权威,但是请坚信,终有一天昆山人是可以自由的,鸟飞鱼游的天地畅行,这一天是会来到的。”
一席话明显振奋了少年的意志,颓废的眼眸霎时间闪耀起璀璨的光辉。他望着司徒拓,嘴唇因为激动不停地抖,半天说不出话,只是笃定的点头,对与司徒拓豪言壮语给予了支持肯定。
司徒拓拍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起身对手下说:“带回去由我爹处理吧。”
捕头们走上前,一个拎起少年,两个抬起尸体,踩着落日回衙门复命。
那一年司徒拓刚刚十九,来到红玉国刚满一个月。那一年严休景满了十五,却是生不如死的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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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红玉国那些不得不说的往事(二) 。。。
司徒太傅,不,现在是司徒巡检正被自家儿子堵在上堂的路上,进退不得。司徒太傅今年才三十八岁,得子较早,所以两人站在一起,哪里像是父子。司徒拓年纪虽小,却已经长得五大三粗,牛高马大的,好在一张脸还算英俊,若是贴上络腮胡活活像一个强盗。
司徒拓挺着腰板,俯视着矮了自己半个头的老爹,双手叉腰恶狠狠道:“我要留下那个少年……”
司徒巡检摸了摸干净的下巴,一张小白脸露出严肃状,细长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儿子腰间的跨刀,往上一挑:“小小侍卫长胆敢要挟朝廷命官,活的不耐烦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这侍卫长是没有朝廷任命的,是本官开了后门让你当的,胆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司徒拓明白,自己的老爹长得文弱,却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硬货,立马单膝跪地报上双拳乞求道:“那少年命苦,已经死了一个弟弟,若是将他送还赵老板,他会被活活打死的。这年头人命不如两只烧鸡,老天没有天谴,只能靠大人明断了。”
司徒巡检叹了一口气扶起自己儿子叹道:“这里没有外人,别来这些虚的。孩子,爹知道你心地善良,爹何尝不想帮助他,可是……那赵老板是国舅爷家里的近亲,为了一个昆山奴得罪他实在划不来的……”
话还没有说完,司徒拓怒喝一声打断他:“你儿子身上也有昆山红玉人的血统,你干脆也将我送去当卑贱的奴隶算了!”说罢气愤转身,往大堂走去。
司徒巡检快步赶上,一把拉住他道:“做什么?”
司徒拓气愤道:“大人不愿帮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想去将那赵老板的肥头儿子打成猪头,才能泄我心头的恶气。”说罢摔开司徒巡检的手。
“我救他……”,司徒太傅对着司徒拓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这臭小子就是我的克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混蛋儿子,哪有半分的聪慧,我看你才是一个猪脑,做事情从不经过脑子的。”
司徒拓一个转身,将老爹抱个满怀,嬉皮笑脸道:“我就知道爹最好了。”司徒巡检被他熊抱喘不上气,脸颊微微发红,挣开了儿子的怀抱,理了理官服才挺着腰板向朝堂走去。
司徒拓趴在门缝往大堂里面瞧,只见自己老爹往堂上一坐,手一甩,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甚是威严。
其实司徒巡检一般不会断案,他是头头,下面自然有管理办案的,追捕的,只是赵老板不是后台硬吗,若不当回事,他能轻易罢手吗。
赵老板站在公堂下,朝司徒巡检行了一个礼。这个胖子还不傻,老早就听说过新来的巡检大使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还听说过关于这个白净大人与天子之间暧昧的传闻。所以,能不得罪自当不得罪。
赵老板扬起肥嘴笑了笑道:“大人真是好本事,这么快就捉住了那贼。”
司徒巡检微笑:“那小偷是赵老板家中的奴隶。”
赵老板跟着笑:“那个贼人正是我府上逃跑的昆山奴。”
司徒巡检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面色为难道:“不是一个贼人,而是两个。本来这是赵老板的内部事,可是那贼人其中之一丧命归西了,变成了一桩刑事案件,赵老板还要配合本官捉拿了杀人凶手才能将那昆山奴物归原主。”
赵老板面皮一抖,笑容不在,道:“那大人想要怎么查?”
司徒巡检卖起了关子,扶额叹气,“难办难办……”抬起头换上笑脸对赵老板道:“这样吧,委屈赵老板随本官内室商议如何?”
司徒巡检起身,身子单薄却给人不怒自威的压抑感。赵老板皱皱眉头,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内室,先是寒暄几句,然后由司徒巡检直入正题。
“听说那年岁小的昆山奴是在赵府死去的,不知赵老板知不知情”,赵老板张嘴正要解释,司徒巡检立即截口道:“那个叫严休景的昆山奴真正该死,竟敢咬伤犬子,真是可恶。犬子向我讨人,说是要将那奴隶一辈子都伺候他,来偿还今次的无礼。”语气一个转弯,寒冰变作春意,暖暖的笑着道:“不知赵老板可否割爱……”
赵老板脑子一片混乱,这个巡检说话没有章法,乱七八招,扯东扯西,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赶忙问道:“那杀人凶手……”
司徒巡检故作惊讶,道:“那杀人凶手不就是赵老板的儿子……”接着一个大喘气,赵老板也跟着大喘气,“赵老板儿子……养的恶犬吗……”
“对对,就是恶犬……”赵老板一拍大腿连连称是,突然想起什么,赶忙住嘴。这一口一句恶犬,到底是骂的谁?
司徒巡检忍着笑意,补充道:“那昆山奴……”
赵老板脑子里面浮现出严休景俊美的面容,心痒痒有些不舍,咬了咬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令公之若是喜爱,我便送给公子了。”
司徒巡检满意的点点头,微笑:“那就多谢赵老板了。”说着牵着赵老板回到了大堂。坐稳之后一拍惊堂木喝到:“带凶手上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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