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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镇身穿甲衣跟着将士们一起站在校场,眼见这猪肉送入大营内,将士们都无心操练了,寇镇嘴角噙了一丝笑,久不吃肉,便是闻到这生猪肉,只怕也是香的,不过他昨日刚吃过肉,虽说有些咸,那滋味倒是极好的。
站在寇镇身旁的王书办见他笑了,心里不免嘀咕几声,这可真真是难得一见,他们寇千总是整个定州府有名的冷面阎罗,这平日总板着脸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叫人心里怪不自在的。
寇镇喊道:“王书办。”
“哎!”王书办赶紧答应一声。
寇镇说道:“跟几个百总吩咐一声,今日冬至,营里分批歇半日假。”
王书办眼前一亮,能歇半日假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连忙说道:“大人,我这就去传令。”
寇镇扫了底下的将士一眼,又说;“虽说休假,营里的防务不可松懈!”
“是!”王书办点着头,忙不跌的给百总们传令去了。
因今日冬至,营里分批放了半日假,一时,整个大营里都乐了起来,虽说只有半日假,那有也比没有强啊。
将士们能休假,但顾小满他们伙房却比平日更忙,按照大元国的旧俗,冬至这日都是要包饺子吃的,但大营里两千多号人,光靠伙房里这十几个人可包不过来,于是仍旧跟往常一样,三指宽的猪肉每人分上三块,剃的干净的猪骨加了萝卜炖汤,再跟平日一样蒸的杂面馒头,这就算是顶好的一顿过节饭了。
今日老占格外大方,他见顾小满正在切萝卜,嘴里还不时念叨几句:“小满,这萝卜切大块一些,不够再往库房里去拿。”
“好!”顾小满答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片刻,他如今也算是练出来了,以前在家里,他从来不曾围着灶台打过转,现在在伙房里做久了,他切菜不必看着菜刀,还能一边跟老占头他们说话。
伙房里忙归忙,但气氛却是松快极了,老占忙得脚不沾地,不时,还有将士们跑到伙房来看热闹,都被他给赶出来了,现在还是上午,离吃肉的时候早着呢,
“小满,小满!”有人在灶房门口喊着顾小满的名字。
顾小满抬头看到是进宝,便招手让他进来,进宝跟顾小满熟,这伙房里他来的次数也多,进了里面,他四处看了一眼,宽宽绰绰的伙房里氤氲着水气,每个人忙得团团转,早上送过来的猪肉堆在伙房最里面的案板上,三羊镇的屠夫带着几个伙计正在帮着剃骨剁肉。
看着那大块的猪肉,张进宝嘴里直流口水,眼睛都挪不开了。
“进宝,你不是休息么,咋过来了?”顾小满问道。
只因张示还未从定州府回来,镇上来去一趟又远,他们卫里临着是上午放假,下午还得守营,故此张进宝哪儿也没去,操练解散后,他便特意跑到伙房来找顾小满说话。
今日伙房里很忙,顾小满也没空跟进宝说闲话,他对进宝说道:“你到灶下去帮占大叔烧火,那里暖和。”
张进宝说;“不用,我帮你切萝卜!”
说着,张进宝拿了一把菜刀,帮着顾小满一起切萝卜,以前进宝在家里时常帮他娘做事,是以灶房里的事并不陌生,萝卜块切得大小也合适,两个人一边做事一边说话,不大一会儿,便切了满满几大箩筐的萝卜块,中途,顾小满还带着进宝到库房里去又抬了两筐萝卜,有进宝的帮忙,顾小满轻松不少。
“过两日示哥才能从定州府回来了,可惜他没赶上今日吃肉。”说起这个,张进宝挺替张示可惜的,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娃,吃顿肉都盼星星盼月亮,等下回再吃上肉,还不知是啥时候呢。
顾小满冲着张进宝笑了一下,他说道:“张示大哥要回来了么?那可真是太好了,省得你天天挂在嘴边。”
进宝瞪了顾小满一眼,不过想到张示不日就要回营,随际脸上又挂上了笑容,他说道:“示哥走前说了,要在定州府带好吃的给我,到时你也有份儿!”
看到进宝笑眯眯的,顾小满也乐得直点头,进宝看到顾小满咧着满口白牙,放下手里的菜刀,悄悄问道:“昨日寇千总吃了你的肉,可有说啥不曾?”
顾小满乐得更厉害了,他说道:“啥叫吃我的肉啊,那吃的是猪肉干!”
张进宝用手肘捣了他一下,鼓着一双眼睛说道:“不许挑我话头儿,那么贵的肉干,也真难为你就下得了手去买!”
顾小满摸了一下鼻子呵呵傻笑,寇千总吃了肉干倒是没说啥,但顾小满却知道,他吃下他送的肉干,那肯定就是不气了。
张进宝轻轻哼了一声,又说;“也不知你咋就对寇千总这般好,他抽你的那一鞭子你还嫌不疼?”
顾小满嘴里笑着,只管低头切着菜,心里却忍不住想道,寇千总十三四岁便离家出来打鞑靼人,在这苦赛之地一待就是十几年,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不就值得人去钦佩么!
吃过午饭后,伙房里的肉汤就开始上锅炖了,不一时,肉香味飘了满营房,有那下午休假的将士们,也不出去溜达了,就守在伙房门口闻肉香。
顾小满也馋肉,那肉香味一个劲儿的往他的鼻子里钻,勾得顾小满不停的咽口水,伙房里谁也没笑他,又不是啥出身好的人家,其实大家都差不多。
忙得差不多了,老占捞了一根棒子骨递给顾小满,说道:“给,抱着啃去吧!”
顾小满左右看了一下,旁的人都没有棒子骨,老占就给他一个人了,于是顾小满也没接,他揉了一下鼻子,对老占说道;“我不吃。”
“拿着吧,都有呢!”老占对他说道,这就是在伙房里做事的好处,有那多余的,就归他们了。
老占又捞了几根棒子骨,招呼着老李头他们过来吸棒子骨,顾小满见人人有份,这才接了过来。
棒子骨上的肉被剃得一丝不剩,老占对顾小满说道:“你们别嫌棒子骨磕牙,其实砸开了骨头,里面的骨头冻儿又香又滑,比肉还香呢。”
老李头瞅了他一眼,说道:“那也得砸得开啊!”
话是这么说,老李头却一眼相中最大的一根棒子骨,两手抱着骨头便坐在凳子上啃起来,这是顾小满头一回吃棒子骨,他家穷,顾小满吃肉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清,难得买一回肉,他娘都是买了肥肉回来,先炼了猪油,余下的油渣恨不得放上半年,偶尔炒个白菜,里面放上些油渣渣,每回他娘都是先夹了给他爹和最小的弟妹吃,等临到他头上,连油渣末也没了。
“小满,吃的时候仔细别烫了嘴!”
老占的话音刚落,顾小满脸色变得煞白,一双眼珠子都快瞪直了,刚才没留意,顾小满猛然嘬了一大口,那炖了许久的骨头冻儿直入嘴里,烫得他话都说不出口。
“憨货,快吐出来了!”老占骂道。
顾小满舍不得吐出来,骨头冻儿已经被他咽了下去,那一口骨头冻儿恨不得把他肚皮都烫穿了。
伙房里的人以前都吃过棒子骨,也就顾小满是头一回,谁知老占嘱咐的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嘬了这么大一口。
眼见顾小满眼泪都烫出来了,老李头赶紧舀了一大瓢凉水,说道:“快漱漱口。”
有人插嘴说了一句:“不能喝凉水,凉水一激,该起水泡了。”
这一口骨头冻儿烫得顾小满不轻,他捂着肚子倦成一团,不到片刻,身上便汗涔涔的,老占怕真
给他烫出个好歹,着急的说道:“小满,你咋样了,要不要送到李军医那里瞧瞧去?”
过了许久,顾小满摆了摆手,他哑着嗓子说道:“占大叔,我没事。”
歇了半日,顾小满肚子里觉着不那么烫了,只是他的嘴角和舌头上到底还是给烫起了一串串水泡,老占见他能说话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气得大骂,他说道:“你是饿死鬼投得胎啊,这么烫你也敢直接下嘴去嘬。”
顾小满舌头被烫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只得老老实实的坐着听训。
“行了,棒子骨没收了。”老占瞪了他一眼,收走了顾小满的棒子骨,顾小满眼巴巴的望着老占,心里十分可惜,刚才那一口,他连滋味都没品出来了,哎,算了,现在满嘴的泡,他也不敢再吃了。
☆、第13章
顾小满被烫伤了嘴,但伙房里的活计还是得做,酉时,营房开始放饭,各个卫里的兵丁早已等在伙房外头,只等老占出去喊了一声开饭,卫里的兵丁们一起进来,望着这香喷喷的猪肉,来抬饭的人眼睛都直冒光了,大家有肉吃,老占心里也高兴,不过嘴上还是嘱咐道:“这些肉都是有数的,你们路上可不许偷吃,要是分不够,我可不管!”
“这还用你说,快发饭吧,卫里的兄弟们都等着呢!”有人在下面催了一句。
老占便跟伙房里的人将夜饭都一一分给他们,一直过了小半日,伙房里才忙完了,各个百总的饭菜也已领了,就剩寇镇的还放在灶上,顾小满正要去给他送饭,老占叫住了他,他说道;“小满,你歇着,千总大人的夜饭让老李头去送。”
“哎,凭啥呀?”老李头不乐意了,今日大营里吃肉,巴巴的忙了一日,就等着这顿饭呢,再说了,千总大人每日黑着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看着多怵人啊。
顾小满也怔了一下,这些日子都是他给寇千总去送饭,老占一时不让他去送了 ,他还有些不习惯。
老占拿起碗筷塞到老李头手上,他又说道:“本就是你的活儿,小满替你白白跑了这些天的腿,你不说谢他,今日他烫伤了嘴,还不容他歇歇?”
顾小满沙哑着嗓子说道:“占大叔,不打紧的,横竖就这么一会子,我送完了就马上回来。”
老李头听了顾小满这话,便坐在桌子旁不动,而老占却沉了脸,他对老李头说道:“你还有良心不?四五十岁的老家伙了,还不如人家十几岁的孩子呢!”
“行行行,我去送总成了吧!”老李头嘴里嘀咕了两声,认命的去给寇镇去送饭,老李头走后,老占招呼着顾小满过来吃饭,还给他夹了三块又大又香的肥肉,说道:“快吃吧,今日的肉炖得可香了。”
“谢谢你,占大叔。”可惜顾小满满嘴的的水泡,有肉放在眼前也吃不进去,顾小满咬了两口馒头,刮破了几个水泡,疼得直钻心,他放下筷子,望着老占,苦着脸说道;“占大叔,肉分给你们吃吧,我嘴疼,吃不下。”
伙房里别的人连忙点着头,能多吃一口肉,谁不乐意啊。
老占瞪了他们一眼,又拿了一个干净碗将顾小满的饭菜装起来,他说:“分啥会,留着嘴里的水泡消了再吃。”
横竖天冷,肉也能放得住,怕就怕有人嘴馋偷吃,老占将顾小满的饭碗扣起来放在案板上,又对小满说道:“等会儿带回去放你炕头上去收好,难得吃一回肉,咋也不能落下你。”
顾小满点了两下头,他现在嘴疼,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又说老李头给寇镇送饭,寇镇见是他来,不免有几分惊讶,他问道:“怎的今日是你过来了?”
被寇千总看上两眼,老李头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他低着头,回道:“回大人的话,小满烫伤了,是以伙房长打发小的来送饭。”
“烫伤了?”寇镇眉头微皱,他直视着老李头,问道:“好好的如何烫伤了,可曾到军医那里去看过?”
老李头背上直冒冷汗,他总不能实话说小满是嘬棒子骨烫伤了吧,他躬着腰,毕恭毕敬的答道:“还不曾去,伙房长说了,歇两日便成。”
寇镇听后便默然,千总不发话,老头李也不敢说啥,只管抱着碗筷,站在案桌前不吭声,过了半晌,寇镇叫老李头放下碗筷,沉声说道:“你先回吧,碗筷明日再来取。”
“是!”老李头答应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这一夜,顾小满连睡觉都不安稳,一是嘴里火烧火撩的疼,二是肚子饿,正是长半大的小伙子,半夜,顾小满实在抗不住饿,他摸出冰冷冷的馒头啃了两口,梗着脖子咽下了,肚内不至于饿得难受,只是嘴里的水泡也刮得生疼。
吃了两口馒头,顾小满又躺回被窝里睡,只是半夜仍是醒了好几遭,天还未亮,顾小满再也睡不住了,他轻手轻脚的起来,老占被吵醒,他开口问道:“小满,咋起来了,还不到时辰呢。”
“我睡不着。”顾小满回了一句。
老占嘴里咕囔一句,又翻身睡了。
顾小满开门出来,外面冷浸浸的,四处黑呼呼一片,整个大营里寂静无声,顾小满摸黑到伙房烧了热水,灶下暖和,他借着灶火烤着棉鞋,一直到浑身热乎了,这才端着水出来洗漱,此时,天边泛了一丝白光,洗漱时,顾小满张嘴吐的全是血沫,看起来怪吓人的。
等洗漱后,顾小满搓了搓手,把伙房里的东西归置了一遍,顾小满便挑着水桶去打水,他勤快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有事情做,就能忘了嘴里钻心的疼。
天还未亮,除了巡营的将士,只怕就顾小满一个人这么早起床,外头寒气逼人,顾小满冻得满脸通红,到了水井边,地下结着冰,顾小满格外小心,自从上回险些栽到井里后,每日来挑水时,顾小满都会带上铲子,他小心的把冰铲掉,挑了一担水便回伙房,旁边营房里的门被打开,老占披着棉衣出来,他见顾小满挑了一担水进来,问道:“小满,嘴里的水泡消了没有?”
提起满嘴的水泡,顾小满忍不住又开始疼起来了,他答道:“还没呢。”
老占对他说;“等会儿忙完了,去找李军医瞧瞧,要是化了脓,也够个人受的!”
“哎,我先去挑水了。”顾小满点了两下头,又跟老占打了一声招呼,便挑着水桶出去了。
等再挑第二担时,天色已微微发亮,顾小满他到了水井边时,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大人?”
待看清人影时,顾小满楞了一下,站在水井旁的是寇镇寇千总,他的脚边还放着木盆布巾等物,显然是来盥洗的。
寇镇冲他微微颔首,顾小满走近,他将水桶放了下来,又好奇的问道:大人,你今日怎得如此早?”
寇镇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