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现代的人结婚时,客人送的红包上要写个名字是差不多的道理。
朱元璋把礼单放到桌子上,与自己统计的那张纸并排放到一起,面无表情地看了起来。
刘修道站在堂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元璋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这份礼物究竟合不合朱元璋的心意,如果朱元璋嫌少,他袖子里还揣着第二张礼单,可以掏出来再作补救。
朱元璋细细的看,脸上的表情居然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为那些个什么五百两,一千两之类的字眼所动摇,刘修道看着他沉着不动的表情,心里忐忑了起来:这白水朱八好强的定力,普通人看到礼单,要么就是笑得合不上嘴,要不就是嫌少表现在脸上,哪有他这种看到这么多钱仍然面不改色的?这人别的不说,光是这份养气功能,就十分了得。咱们蒲州的知州葛文大人比起他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过了好一阵子,朱元璋才终于开口了,他脸上还是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动了动嘴:“这个城西武员外给的钱数目不对……”
“哦?少了?”刘修道手心一紧,捏了捏袖子里的第二份礼单。
朱元璋道:“他家的田地并不多,商辅也没几个,用不着给我送一千两这么多,退给他五百两,你帮我转告他一句,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有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不要因为怕我就把家里的东西全都塞在我手上,我没想要他的命。”
“吓?”刘修道大吃一惊。
没等刘修道的惊讶平复,朱元璋又道:“这个城南的铁员外,他是铁公鸡不成?家里良田千亩,还开着米行和油铺,据说他还有倒腾私盐,居然只给我送了三百两来,我看他是不想活了……你去告诉他,今晚之内重新备一份大礼给我送来,不然今晚三更他就要去阎王那里报道。”
“吓!”刘修道连退三步。
朱元璋的手一挥,将自己列的清单和刘修道拿来的礼单一起扔给了他:“你自己对照着办,我懒得一条一条的念了。”
“这……这是?”刘修道双手发抖地捡起了朱元璋列的单子,看了几行,脸色就变成了青色:“这是城中所有富户的田产、商铺统计?朱八大王,您……您统计这东西做啥?”
“我既然占了蒲州这块地,当然要了解自己的地里都有些什么人,免得有些富人在我面前装穷。”朱元璋冷冷地笑了:“时间太紧,我虽然找了不少地头蛇来询问,但是这张单子还有不详实之处……你帮我再看看有无错漏吧。”
刘修道冷汗淋漓而下,刚才他出了个窜入中条山再入太行山的计策,见到朱元璋似乎全盘接受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把朱元璋唬住,没想到现在被唬住的反而是自己!这白水朱八,真不是简单的贼寇啊,居然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已经做了这样的准备……这行为与其说是贼寇抢劫,还不如说是官府在按单收税贼,简直是太可怕了。
“下去吧,明天之内,按我列的单子把银子备好送来给我。”
“是……是!”刘修道只能应是,无力再玩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朱元璋突然又莞尔一笑:“另外,你的计策出得很好,先入中条山,再入太行山……非常棒的想法,我决定采用了。你从送我的礼物里面扣下五百两银子,算是你给我当了一次军师的论功行赏吧!”
“是!”
“等我在太行山里扎稳了根,而你又一直不得意,不妨考虑一下来太行山里找我,在我这里当个军师!”朱元璋笑得像只狐狸。
“晚生谨记于心!”刘修道拿着那张清单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三一二、开国的税收
三一二、开国的税收
刘修道拿着朱元璋给他的清单,返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一群富户和乡绅们已经在他的院子里久候多时,见到他回来了,这群人一拥而上,围着刘修道急问:“如何了?他愿意走了吗?”
刘修道苦笑一声,把清单扔到了他们面前:“大伙儿自己看看吧,这是朱八这几天时间,从地头蛇那里盘问来的东西,他要咱们按这个单子如实地交钱,多交的通回来,少交的赶紧给补上……”
乡绅把脑袋凑到一块儿,顺着那张清单瞄下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只见后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自家的田产和商铺,虽然并不完全准确,但是相差个**也不离十。
“丝!”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完了,身家居然被人家给调查清楚了,就算想隐瞒家里的财产也做不到啊,难道要把家里所有的家财都交上去才能脱身?他们再接着向下看,后面标注了一个数字,是他们应该上交的银两数,看到这个数字,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这数字并不高,说起来……对大多数人要求的数字都比他们能接受的极限要低得多。
有些乡绅已经作好了拿出一大半家财来消灾的思想准备,这时一看,只要他们不到一成的家财,确实是很少了。
“咦?好奇怪?我见过贼人大抢特抢,大杀特杀的,还没见过这种适可而止的……”有人忍不住就开口了。
“是啊,这白水朱八确实与普通的贼人不一样……”
“你们说,他收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一名富商忍不住道:“我觉得他向我收的这个数量很奇怪啊,二百七十五两,一点都不伤筋动骨,又叫我刚刚感觉到肉痛……”
“是啊,我的这个数字也是……三百两,真是奇怪的数字,对于我家来说,这点钱确实无所谓。”乡绅们议论纷纷。
刘修道看着他们在那里胡猜乱猜,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瞎猜个啥啊,你们难道还没算出来?每个人收的钱,都是有一个道理在里面的。”
“什么道理?”
“你家是二百七十五两吧?是不是正好是你一年赚的钱的三成?”刘修道问道。
“是啊!咦?你不说我没注意到,确实正好是三成。”
刘修道又转向另一个乡绅:“你是收的三百两对吗?是不是也正好是你一年收入的三成?”
“哎?”那乡绅也恍然道:“没错,虽然有一点出入,但差不多就是三成。”
乡绅们这时仔细琢磨自己家被分配的那个数字,都忍不住道:“没错,我们的数字都是收入的三成。”
“奇怪,为什么是收三成呢?”
刘修道轻叹了一声道:“这是……我大明朝开国之时的税赋额,自备农具耕种土地者,十税其三……洪武三年九月,由于军屯渐次开展,垦田日多,形势变化,中书省臣请令山*西太原、朔州诸处屯军纳税。明太祖命勿征,次年,中书省又奏曰:河*南、山*东、北平、陕*西、山*西及直隶淮安诸府屯田,凡官给牛种者十税五,自备者十税三。太祖仍然要求免征……直到许多年后,大明朝已经富有四海,太祖才允许征税,即是按照十税三的方法征收……”
这番话说出来,众富商都有点不敢置信:“刘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这白水朱八,并不是在抢劫,而是在……收……收税?”
“没错,他确实是在收税。”
“那为什么要按开国时候的标准来收呢?后来有过什么一条鞭法等等,收税的方法也变了许多次……”有人问道。
刘修道无奈地道:“你们懂个什么,这漫漫两百来年,朝廷一直在胡乱加派,今年每亩加几厘,明年每亩又加几厘,后年又……例如万历四十六年,辽左用兵,每亩加银九厘,崇祯三年,每亩又加三厘……就像这样加来加去,这两百年间已经加到一个非常离谱的数字了,若按那数字向你们收锐,就不是收税,而是抢劫,收完税后,你们也得变成流寇,拿着锄头出去造反。这朱八显然是个有脑子会算的,采用了开国时的十税三方案来收税,可见他确实是想收税,而不是想抢劫。”
富商们听了这话,都觉得不可思议,过了半响,才有一个人小声小气地道:“刘先生,这税咱们交了就是,十税三也确实不多,如果能买个身家平安就好。但是咱们最关心的是……这朱八收了钱之后,走不走呢?”
说到这个问题,刘修道精神一振,脸上的神色顿时就得意了起来,笑道:“哈哈!我已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那白水朱八给说动了,他只等收了这笔税,就会离城进入中条山,然后沿着中条山一路向东,钻入太行山去!”
“什么?”众人大喜:“刘先生高才啊!您是怎么说动那朱八的?”
刘修道哈哈一笑,让众乡绅坐了下来,奉上茶水,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讲起他提的计略来,什么钻入中条山,躲避官兵,入太行山驻扎等等,把他自己的妙计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乡绅们听完之后,顿感佩服:“刘先生真是太厉害了,这个计策连咱们听了都觉得可行,那白水朱八一定会按您说的,钻入中条山去……哈哈,这下蒲州城算是安全了……等城市重回朝廷之手,咱们联名上表知州大人,为您智退贼寇的事情送上嘉赏状!”
“呵呵,各位客气了,这是晚生应该做的!”
朱元璋军在蒲州城又停留了两天,乡绅们送上来的税金到了位,朱元璋留下八成,分了两成给薛红旗。
而薛红旗把这钱一拿到手,立即就平均分给了手下的马贼们,留给她自己的和分给手下的都是同样数量,并没有因为她是首领,就独占一份最大的,这份义气倒是值得称道,不过朱元璋对她把所有的钱都分掉这件事本身并不称道。
“薛红旗妹子,我觉得……这笔钱你不应该全部平均分配,应该留下一部份存起来,作为你的团队资金。”朱元璋劝解道。
“为何?”
朱元璋摇头道:“作为一名首领,应该从长远的地方向来看待团队的收入,把资金统一起来进行分配,如果把钱分散开来让马贼们自己使用,就不能做到资金的合理例用。”
“这个……请恕小妹没有听懂!”薛红旗汗道。
“举个例子来说吧,如果你手下的兄弟们需要添一批新的弯刀,由于钱是分下去的,他们就得自己去铁匠铺打刀,这种情况下制造出来的弯刀,就会出现规格不统一,制式混乱的问题。”朱元璋耐心地解释道:“但如果你把这些钱统一起来,去找个铁匠铺定制一批一模一样的弯刀,你的骑兵队军营就能整洁不少……同样的道理还可以用在粮食、服装等等物品上,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和士气都会发生改变……”
“啊哦?原来如此!”薛红旗倒也一听就懂,不过她还是笑呵呵地摇了摇头道:“朱八大哥您说得有理,但是小妹赚到的钱还是想和兄弟们平分,这样做人才带劲。”
“嗯!”朱元璋点到即止,也不力劝,因为薛红旗没有野心,并没有把军队不停地壮大的那种想法,所以她不愿意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以后将她收编了自然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他分到的那八成银子,则是先论功行赏发给兄弟们一些之后,剩余的用箱子封起来,派老一队的精兵抬着,要带回白水去做军费的。
收拾停当之后,朱元璋也不想在蒲州久待了,要是待得太久,搞不好真的会把宣大总督、山*西巡抚一类的家伙给惹来,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趁着现在朝廷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走人才是正道理。
随着他一声令下,全军很快就起拔了,开了蒲州城的南门,几千大军出了城,向南面的中条山方向行去。
白水朱八要走了!这显然是件大事,城中的百姓、乡绅们虽然没有来送行的意思,但却免不了要来看看热闹,南门边上堆满了人,刘修道和几个有头有面的人物免不了得抛头露面,站在城门边上摆出一副“欢送义军”的姿态。
朱元璋故意叫来刘修道询问道:“我离城之后,怎么走法最安全?”
刘修道认真地道:“向南几里,有个王庄,过了王庄之后就向东南方向走,走上几里,有个山底村……这个村子叫山底村,也就是在中条山底的原因……过了村就可以看到一条深沟,名叫小柳沟……您只要进了小柳沟,就算是深入中条山了,官兵就再也找不着您。”
“嗯!”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你可莫要骗我,若是你说的路有假,我杀回蒲州来灭你满门。”
“晚生不敢!”
“不敢最好!”
“那您……一路走好……咱就不送你了……”
“哈哈哈!”朱元璋朗声大笑,离城而去!
三一三、洪承畴的决意
三一三、洪承畴的决意
崇祯五年,七月!正是盛夏时节,空气闷热难耐。
数日之前,明延绥巡抚张福臻、总兵王承恩等统马、步兵三千与三边总督洪承畴的大军会合,向盘踞在米脂、葭州两地的农民起义军发起猛攻。不沾泥张存孟战败,与刘民悦一起被官军俘斩于绥德。
风头最劲的十七哨六十四寨就此玩完,不沾泥张存孟没能成为第二个王嘉胤……咳……其实就算成了也没用,因为王嘉胤现在也已经死掉了。
总之官兵终于缓了一口气,又开始瞪大眼睛,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延安府,官兵大营……
面容清瘦的三边总督洪承畴,正端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一口一口细细地品味着。他是一个很注重仪容体面的官员,即使在这种大热天里,一身官服也穿得笔挺,不见丝毫凌乱。但是官服在身是很热的,大夏天里想要保持着官威,他就不能有太多的动作……要是出了汗可就有点不妙了。
正品着茶,门开了,一名穿着铠甲的将军走了进来,这人正是延绥副总兵,张福顺!当初张福顺在白水吃了一通败仗之后,吴簧保疵皇拢ト硕榔锱芰顺隼矗欢嗑糜衷诼繁哐暗绞父鎏映錾斓募叶”缓舐赜旨崞鹆思赴偬由⒌陌鼙耪夤勺影鼙氐窖铀纭�
通常来说,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他是没法再做官了,等着被人弹劾到死就差不多了此余生。但是他的运气不错,因为新任的三边总督洪承畴是属于东林党的人!张福顺也是东林党的人……这一来,他就捡回了一条性命。
最后,东林党向朝廷上奏的结果是:张福顺与吴诎姿朐艨苤彀思ふ剑饺松硐仁伦洌⒂伦髡剑肺猱‘不慎被流寇暗箭射杀,张福顺则力退流寇,保住了县城不失。
话说,这么明目张胆的向朝廷撒谎能行吗?
答案是:能行!
在明朝一代,慌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