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夫吴望》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傻夫吴望-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领了被褥后,和哥哥找到了住的地方。看着崭新的宿舍楼,吴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切都是新的,他在这里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生活。他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兄弟两个挨个把四人间的宿舍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然后整理了床铺。吴祈开心的和哥哥坐下来。
  “弟弟——上学——俺——赚钱——盖房子——给你娶——婆娘——”吴望笑着用最简单的话表达着自己的心愿。吴祈听到婆娘两个字脸红了红,假装没听到,补了一句:“还是先报答三爷。”
  吴望傻傻的笑着,他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刚去世。家里没人照顾了,本来学习成绩不错的他,只能退学。让弟弟去上,十六岁那年,吴祈爬到树上摘枣儿,没站稳摔了下来,在下面的吴望扑过去接住了吴祈。头被磕了一下,从此以后就不大会
  说话了。村里的人都说,这一磕把好好地一个小子磕傻了。其实,吴祈知道哥哥并不傻,他上高中的时候学了生物,猜着也许哥哥是被伤到了语言神经。所以丧失了部分表达能力和数字的能力。吴望不认识数字,无论吴祈教他多少遍,他都认不出来一到九这几个数。
  
  宿舍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吴祈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匆匆忙忙的去送他去三癞子那儿。三癞子是村里唯一的工头儿,出来前三爷和他打过招呼了,让他好生照顾吴望。到了工地,吴祈看了看工棚,是一些锯木板支的简易房子,连门都没有,又矮又闷热。
  “哥——”吴祈看着简陋的地方,心里难受。吴望笑着说:“——挣钱——”
  
  这里的工钱原本是年底结账的,因为考虑到他们的原因,三爷叮嘱三癞子一个月给吴望结一次工钱。工钱是按日计算的,一天五十块钱,一个月做满三十天,还有一百块钱奖励。吴望不太能理解这到底有多少钱,但是三爷不会骗他,肯定能养活弟弟。让他安心上学!
  
  上大学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军训。周围整天怨声载道的,只有吴祈每天兴奋地穿着那一身儿劣质的军装,规规矩矩的按照教官的指示训练。吴祈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的十块钱,可是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吴望在工地里干活儿的劲头儿不比吴祈少,每过一天他就在墙上划一道,他不知道数字,可是看着越来越多的道道,心里就舒坦。
  
  一个月后,吴望拿着自己一千多块钱的工资找到吴祈的学校。这条路他记得,吴祈怕他走丢,来来回回带他走了好几遍。吴望是走过去的,他不会坐公交车。索性并不远!吴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知道,衣服脏了会被人笑话。
  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弟弟了,吴望拉着远远地看着吴祈走过来,开心的拽着吴祈的手摇。吴祈的脸被晒的红红的却并没有太黑。而吴望因为常年的劳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肤色。黝黑的脸上,挂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兄弟两个长得很像,只是一个黑一个白。 
  吴祈带着哥哥到学校食堂去,特意买了些好菜,吴望直摇头,说:“贵,肉——贵——哥吃——菜。”吴祈笑着说:“不贵,这是学校免费嘞,就是白给你吃嘞。”这话当然是骗他的,可是吴望相信,他相信弟弟说的所有的话。
  吴望安心的吃了几口,好久没尝过肉味了。吴望看着弟弟傻笑,他就知道,他弟弟有出息,能让自己吃上肉。吴望拿出钱交给吴祈,说:“给你——留着——”
  吴祈看了看钱,是他的全部工资,叹了口气。这些钱他还真得拿着,工地里不安全,有些人有总喜欢欺负他哥。吴祈把钱收好,给了吴望一百块。他现在也在打工,生活费自己能赚,等有时间他想带给哥哥卖身衣服。
  
  




☆、恳求

  三癞子名叫吴俊,是吴望兄弟俩的本家,人很精明人,在城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混了一个工头。他是除了吴祈外唯一有耐性听完吴望说话的人,工地里也只能和三癞子说上一句话。吴望在工地里很少说话,开口也就能蹦出来两三个字,话还没说完,听的人就不耐烦的走了。工地人都说,吴望的傻一阵儿一阵儿的。傻气泛起来,你说啥他听啥,让他干啥他干啥。但是,要想从他手里拿走一毛钱,他得跟你拼命。
  日子这样按部就班的安安稳稳过,每过一天,他就在墙上划一道,墙上画的道道越来越多,他给吴祈的钱也越来越多!
  工地今天开工比平时又早了一个钟头,从凌晨四点一直干到太阳高照。秋老虎来势凶猛,是个人都扛不住了,趁着工头不在,一个个躲到阴凉地儿去了,只有吴望还在那儿玩命似的筛沙土。工友们看热闹似的看着吴望又泛起了那股子傻劲儿,有人喊了一句:“傻望,拼命干活要挣钱回家去媳妇儿啊。”
  “傻望晓得娶婆娘做啥子不?”
  吴望停下手里的活,茫然的看着工友们等着看笑话似的脸没有做声。大太阳底下升起一阵狂笑,吴望也跟着傻笑了一下,又开始干活!笑声突然停了,远远地看到工头儿火烧屁股似的奔过来,大伙儿拍拍屁股赶紧站起来开始干活。刚才偷懒被抓了个正着,可是这一次工头儿三癞子居然没骂娘。拍着手里拿着的蓝色夹子吼道:“都停一下,跟我到前面去,领导来了。记住了,都给我放机灵点儿。说错了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工人们吵吵着放下工具往大楼正面的空地走,吴望也要跟着走,三癞子拦住他说:“你别跟着去凑热闹了。在这儿干活!”吴望黝黑的脸上挂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三癞子不放心,又说道:“要是碰到什么人问你啥话,你就说不知道。明白没,别啥也往出说。”三癞子走之前又叮嘱一边,吴望认真的点头。
  
  大太阳直射在头顶,安全帽滚烫滚烫的。吴望摘了黄色的安全帽,撩起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背心儿在脸上抹了一把。前面不时传来一阵叫好声,吴祈也想去看热闹。一个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过来。吴望终于抵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工友们都围在一起,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听到的声音就是最中间那个人发出来的,拿着扩音喇叭喊出来的话像是钢珠砸在地面上,脆生生的。吴望瞭着那人,很高,工地里最高的大壮在他面前都矮了半截。这声音很好听,像收音机里的声音,吴望在家的时候唯一的娱乐就是听收音机广播。
  那个像广播一样的声音停了,吴望又回去继续干活。
  一群人朝着吴望干活的方向走过去,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还在哼哧哼哧的筛沙,三癞子一拍头把这傻老大给忘了。项目经理看了一眼三癞子,问他怎么回事儿?三癞子也傻了眼,今儿可是有电视台的人,被拍到了说他们虐待工人可就糟了。规定气温达到四十度,所有工地必须停工。三癞子想把他拽走,可人都到了眼跟前儿了,再把他赶走反而是欲盖弥彰。
  记者指着吴望问:“请问薛总,工地的工人每天工作多长时间?”薛珉宗脸上的笑没变,可眼里却升起一股戾气,扫了一眼身后的项目经理。
  “八小时。”薛珉宗对项目经理说,“把他叫过来。”
  三癞子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没让经理跑腿儿。殷勤的跑到吴望身边拽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咬着后槽牙叮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说不知道!吴望一脸茫然的看着三癞子和突然出现的人,吴望被推到众人面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伸到了自己嘴边。
  “请问,这位工友,您平时工作多久?”吴望忽闪着眼睛,他看到了刚才那个说话声音像钢珠儿似的男人,吴望冲着那人傻傻的乐了一下。
  “问你每天干多久的活儿,你傻乐啥。”三癞子推了一把吴望。
  吴望的黑眼睛溜溜的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结结巴巴的吐出了三个字“俺——知不道。”三癞子一把将吴望拽到身后,笑着对记者说:“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他的意思是没多久。”
  记者不傻,觉得今儿没白来,拽着吴望不放又问:“您平时的伙食都吃什么?”吴望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皱着脸去看三癞子。可是三癞子没看他,一个劲儿的冲那个说话脆生生的男人笑。
  “白——白菜——大米饭——”吴望说,额头上的汗变凉了,像冰水刺进皮肤里。吴望有点儿急,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越急越说不清楚。
  “那你一天的工钱是多少?”记者又问。吴望刚张嘴,还没说话,三癞子就抢先道:“一百都是一百,哈哈哈,我们不克扣工钱”吴望疑惑的看着三癞子,纠正道:“五十————”
  “你个傻大愣,什么五十。”三癞子骂骂咧咧的推走吴望,一边不好意思的冲记者笑着说:“乡下人,不懂事儿。”
  记者终于不再问话,那一群人又转悠到其他地方。三癞子等人走远,一脚踹在吴望的屁股上,恶狠狠的说:“你给我等着。”
  吴望没等多久,三癞子就回来了。脸色黑的想他家灶台上的锅底,吴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赶紧收拾东西,不用干了!”三癞子烦躁的摆摆手。吴望拽着他的袖子想求他,可是急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哇哇的大张着。
  “留你!老子这些年就白干了。滚滚滚,赶紧滚。”平日里看着还算和善的三癞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吴望愣在那儿,他想说弟弟还得上学,想求他可怜可怜自己。可是三癞子已经走进工棚,把他的行李一股脑儿的扔出来。
  “赶紧滚!”吴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洒落的行李,慢慢的蹲在地上,把东西拾掇进袋子里。
  “挣钱————给俺弟交学费————俺不走”吴望拽着三癞子结结巴巴的说。无论三癞子怎么又踢又打就是不松手。
  “你个傻子,快滚!老子就不该答应三爷摊上你这么个麻烦。”三癞子气急败坏的又踢又打,吴望死活就是不松手!
  “求恁(方言您)了————”吴望咬着牙没让眼泪掉出来,可比哭还可怜。三癞子咧着嘴,骂骂咧咧的把吴望推开,“老子看你可怜,一天给你五十,咋地,嫌少啊,嫌少到别人那儿干去,看谁会用你这个傻子。”三癞子说着话又踹了吴望一脚,接着吼,“给我跪着!跪不明白就别起来!”
  吴望咬着牙,他不傻,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不跪就不能挣钱了。黝黑的脸变得通红,泛着血光,吴望抖着膝盖慢慢的弯下腰,跪下去。一双透亮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太阳上落下来的小火球砸在吴望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吴望想起了村东头那口枯井,爹刚死的时候,井还没枯,有一回他去挑水,胳膊突然没了力气脚下不稳摔了进去,幸好手快抓住了井绳。他吊在井里望着头顶上那片碗大的天,雾蒙蒙的,井口的风呼啦呼啦吹在他头顶刺骨的凉。四周黑布隆冬的,吴望一动不敢动,他想喊,可是声音撞到井壁上空洞洞的,他怕极了自己的喊声。听说,井底有水鬼,专吃掉下去的人。那次的冷和现在的热都让他难受,后来天亮了有人去挑水才发现了井底的他。等人把他拽上来的时候,吴望已经僵了,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众人哄笑着说傻老大想去井里洗澡了,吴望哆哆嗦嗦的和众人一起哄笑,可他知道自己的笑听着吓人,好像被水鬼附身了那样的笑。
  膝盖有点儿麻了,左边的膝盖底下压着一块儿小石子儿。他动了动,把小石子儿拿走,可拿走了这个又觉得还有。吴望抬起头,工头和工友都去吃饭了,只有自己还跪着,吴望饿了,他闻到了炒白菜的味儿。那味道像极了隔壁六婶家过年做饭的味,吴望咽了咽口水,他得忍着,供弟弟上学。吴祈有出息,衣锦还乡————想到这个吴望又来了精神,弟弟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吴望开心的几晚上睡不着觉,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什么苦都忘了。
  
  吴祈赶到工地,一眼就看到倒在工棚前面的吴望,他疯了似的冲过去。“哥————哥————”吴祈扶起被晒晕的吴望。“哥,你怎么了!哥,醒醒。”
  “没事儿————跪完了,就好了。”吴望笑着安慰弟弟,他疼的嗓子冒烟儿,喷出来的气像带着火星儿。吴望总这么安慰自个儿,做完了就好了,等过了明天就好了,一点儿一点儿,慢慢的他的家会越来越好。他不能让人家笑话,吴祈没了爹妈就成了个野孩子,他还有个哥。
  
  




☆、相处

  吴祈守在吴望的床边,小诊所里仅有的一台电扇呼呼的吹着。用棉签沾着水给他湿爆皮的嘴唇。一大瓶液输进去了,可他还没醒,吴祈问了那个大夫好几次什么时候醒。大夫烦了甩了一句不知道就找不到人了!直等到天快黑了,吴望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哥,你醒啦。”吴祈开心的说。吴望嗯了一声,眼睛转了一圈,认出了这儿是诊所。“花钱儿————”吴望沙哑的嗓子蹦出来这么两个字。吴祈的脸僵了僵,抓着吴望的手说:“没事儿,俺挣的钱。”
  吴望虚弱的翘了翘嘴角,动着嘴唇说了一句:“存着——盖房——”就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吴祈摸着哥哥骨节粗大的手,心里揪的直疼。要是没有自己,他就不用这么累,吴祈不想上了,这么念下去把哥哥累垮了有什么用。
  天快黑了,小诊所要关门。吴祈小声的把吴望叫醒,看着哥哥虚弱的样子鼻子只泛酸。吴望没意识到自己又睡着了,抓着吴祈的胳膊爬起来,头晕晕乎乎的靠在吴祈的肩膀上。吴祈给他穿好鞋,交了钱扶着他离开了小诊所。吴望心疼的看着几张红票子交到了大夫手里,没有再退出来的意思。轻轻地叹了口气,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生过病,才知道生病原来这么费钱。
  
  离开了诊所,天已经黑了。吴祈看了看兜里的钱,连吃碗面的钱都不够,更别说住旅馆了。只能再去银行卡里取吴望给他的钱。走到了一个自动取款机钱,吴望看他取出了一张红票子,着急的问他做什么。吴祈笑着说:“没事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