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丁启瑄捻灭手里的烟,从对方手里拿回钥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演恐怖片,不用化妆。”
早晨,文雨彤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又忍不住大笑起来。昨天晚上,他们去楼下车里取回包,丁启瑄那张臭脸就没放松过。他告辞回家时,文雨彤佯装很善解人意,说担心他独自下楼不安全,提议开着手机讲话。
对方没有拒绝,她就举着电话一遍遍贴心的问:到了几层了?到了几层了?当他报出三层时,她忽然颤着嗓子叫道:“丁启瑄~~丁启瑄~~”
电话那端的喘息声立刻就止住了,随后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传过来:“你这个小日本!”
汪宇两天后回到了燕都,他的表哥谢廊在工作中失事,他去协助料理后事。
丁启瑄知道后主动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汪宇摇摇头,“有专门的治丧小组,葬礼一周后举行,不用费心了。”
丁启瑄拍拍对方的肩膀,“节哀吧。”
汪宇烦躁的摸摸身上,嘟囔道:“给支烟。”
丁启瑄帮他点上,不做声的陪在旁边。
“我可能要辞职了,”汪宇狠狠吸了一口,“我表哥这一没,家里的生意没人管,我要顶上去了。我没跟你说过,谢氏是我姨夫家的生意。”
丁启瑄明白为何范处长对汪宇另眼相看了。谢氏是燕都数得上的民营企业,涉足的领域也广,据他所知就有传媒和地产,城市广场边那栋地标式的大楼就是谢氏的产业。
“我姨夫家的事透着邪,先是他和我大表哥出车祸去世,二表哥不管家里生意,跑去干什么摄影,这倒好,把命搭上了。现在家里就一个大表嫂,还不管生意,自己开什么咖啡店。”
“那你姨母呢?她也不管?”
“她早去世了,我上小学时她就去世了。你说我姨夫创下这份家业,最后轮到我这个外人来接手,世事难料啊。”
丁启瑄安慰道:“也不错,以后你就是成功人士,著名企业家了。”
汪宇依旧很烦躁,手里的烟很快吸尽了,他靠上身侧的立柱似乎是想借些力,“那有什么用呢?该你得不得的还是得不到。”
“矫情了啊,都成功人士了,想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
“一句话?”汪宇苦笑一下,把烟尾扔到地上狠狠的碾过,声音里有股说不出的悲凉,“有时候一句话可能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呢。”
丁启瑄摸不清这后面的意思,没有接口。汪宇很少谈及自己的私事,他在大院里上下吃的开,除了领导会拍拍肩头,在女同事那里也享受顶级待遇,有什么需要其它部门协调的事,卡到最后派他出马一准痛快解决,凭着那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俊颜,所向披靡。处里张姐说,外事处仗着大丁小汪老少通吃。只是他俩的行事风格不同,大丁是谦谦君子,小汪是游戏花丛。这疏落有致的网撒下去,难有漏网之鱼。
丁启瑄想上天亦可算公平,求仁得仁终是少数,求而不得,才是常态。
第26章 第25章
燕都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天空晴朗色彩浓烈,银杏树和红枫是这个城市的主要树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几个主要的旅游景点人满为患。不过今年,天气有些反常,迟迟不退的夏日刚刚没了影子,秋天的绚烂还未完全展现,一场罕见的降温就席卷了大地。接连数天的大风呼啸,美丽的叶子未等露出最后的斑斓纷纷被吹落,光丫丫的枝头透出初冬的萧索。
身体一向硬朗的薛姨从最初的咳嗽继而转成肺炎,住进了医院。小院的人手即刻短缺,雷虹不舍得出去雇人,逼着老公请假来帮忙。对于老婆经手的生意,刘立军并未放在心上,丈母娘不在他也是被逼无奈了,才来管管。可人最受不得的就是诱惑,小院的生意他搭不上手,只是每天坐在椅子上收钱,收了几天有些上瘾,红票子象流水一样涌进来,他手脚不动轻轻松松就挣了钱,这等美事强过他早起晚归的跑车了。后来干脆学老婆,开始请假照顾自家生意。
文雨彤没有课的日子,去医院照顾薛姨,雷家姐弟都忙着自己的事,反而是她,时间空余很多,只要护士不去赶人,都留在医院里。
“彤彤啊,明天别来了,连着好几天了,明天在家歇歇吧。”
文雨彤给薛姨掖好被子,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关注着点滴架,“我不累,在家也没事,过来陪你。”
薛姨沉吟了一下,没说话。
“哦,”她马上明白了,“明天他过来吧?行,我休息一天。”
薛姨拉着彤彤的手,“别怨我,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文雨彤笑起来,“您不用说我知道。”
林芝陪着雷进来了医院,在林芝的努力下他们周末常在一起。雷进不喜欢去外面的消费场所,他更愿意留在家里。可他妈规定了林芝不能过来,周末的时候不能继续去公司,搞得他无处可去。林芝邀请他去自己住的地方做客,雷进不敢答应,只能安排周末与她去看电影。那次谈话过后,林芝不再咄咄逼人的问他要可能,只是保持同事关系,这让他减轻了那层抵触。白天不忙的时候,他会背开林芝偷偷跑去彤彤工作的门口看看,虽然见不到她,可知道她在里面给学生上课心里就觉得安稳。他会悄悄问他姐彤彤的近况。有一次趁着他爸妈回老家探亲,雷虹偷偷让弟弟去小院里彤彤那间屋呆了一会。雷进没事的时候会把彤彤送的围巾拿出来,反复的看,那条围巾他再没戴过,怕脏了。
薛姨没想到林芝陪着一起过来,那俩人的情况儿子从不说,她也不去问。只要没说林芝辞职不干了,她都不去理会。对林芝她说不上喜欢,眼下就是哄着她给儿子看着公司。薛姨想的明白,只要熬着把彤彤投的钱挣回来,就算林芝不干了,她把公司卖了也不亏。
林芝把买来的补品放到一边,给薛姨削着苹果,陪她聊天。
“林芝,最近公司里怎么样?累不累?”
林芝报喜鸟似的与薛姨汇报,最近公司又开发了几个省的客户,业绩比刚接手时,增加了不少。
“那就好,你跟雷进在一块,多帮他分担,别让他太累了。”薛姨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儿子手里,“吃,儿子。”
雷进看出他妈对林芝的不冷不热,说道:“现在公司多亏林芝了,没有她,这客户不好对付呢。”
薛姨笑了,“林芝,你看看,雷进多护着你,生怕我不知道你重要呢。”
林芝含着笑,瞥了他一眼。
从医院出来,林芝说想去买冬天的衣服,让雷进陪着。进了商场,她直接去了男装部。
“不是你想买衣服?”
林芝指指他身上单薄的外套,“我买,但是先看你的,天冷了,薛姨住院没时间给你买衣服,你冻感冒了还不是我的事。”
“我有衣服,不用买。”雷进对服装不看重,认为干净整洁足矣。
“你现在是老板了,要注意形象,出去谈生意要有行头,否则会让人看不起。”
在林芝的坚持下,雷进买了大衣和棉服。林芝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打扮起来的男人,很得意。她就是要这样,慢慢把他变成自己的,带着她的印记。
“我今天不想看电影,咱们去吃饭吧?”林芝好似无意间挽上雷进的胳膊,“我请客,为了感谢你给我加了工资。”
雷进轻挣了两下没挣开,他不好用力甩开对方,借口道:“我来拿吧,怎么好让你提着袋子。”
林芝不动声色的把手上的袋子绕到身后,“不沉我来拿,你想想咱们去吃什么,别太贵啊,要是把我吃破产了,可跟你没完的。”
雷进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火锅好不好?天气冷吃火锅最舒服了。”林芝对自己的成功升级很开心,“你想吃辣的还是清锅?我都行,就看你了。”
提到餐馆雷进有点难过,他想起与彤彤在一起时也没有陪她出去吃过饭。
“怎么了?”林芝发现雷进似乎有些不高兴,忙改换主意,“你不想吃火锅,吃别的也行,我怎么都行。”
“林芝,”雷进掩饰着低下头,“别去外面吃了,我不喜欢去餐馆,我们回家吧。”
林芝不放弃,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来我家吃饭吧,那天我老乡拿了几块家乡的火腿来,你尝尝?”
雷进不能再次拒绝,他默默点下头。
“那快走,”林芝催促似的挽紧他的胳膊,“我还要买些菜呢。”
走出中心的大门,文雨彤有点无聊。这个时间回家屋里空荡荡的,她想不出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好去处,慢慢晃到学校旁边的咖啡厅。没事的时候她喜欢来这里坐坐,消磨时间。
小兰看到她,笑着打招呼,“老样子?”
文雨彤点点头,找到自己固定的靠窗位置,倚着软软的靠垫窝了起来。天气忽然转冷,大家都急匆匆往家赶,这个时间正好是下班钟点,街上有些杂乱的拥挤。她百无聊赖的揪揪沙发的边角,又抽出旁边的杂志乱翻几下。
小兰端过咖啡,“吃饭没?要不要来份套餐。空着肚子喝黑咖不好啊。”
文雨彤鼓鼓嘴,“你们家的套餐不好吃,不吃。”
小兰“嗤”一声闪人了。
文雨彤是不想一个人吃饭,本来天气就萧瑟再加上孤零零的一杯咖啡,这情景足够凄凉了。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饭友——丁启瑄。自从那天被自己气走后,再也没了消息,想来是生气了。她忍不住笑起来,那次吓的不轻吧。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响到几乎让人失了耐心之际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干吗?”
那嗓门像是吃了炸药,她撇撇嘴,还记仇了,小心眼。
“说话。”对方还是那么冲。
“我是文雨彤。”她柔声柔气的说道。
“知道。”
文雨彤捏着电话狠狠做个鬼脸,然后接着放低音调,“你生气了?我道歉,那天有点过份了,别介意啊。”
丁启瑄的冷笑声透过话筒清晰的传了过来,“别介意就完了?告诉你,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文雨彤夸张的做个怕怕的表情,可想起对方看不见,颤悠悠答道:“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不禁吓。”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装神弄鬼的。”
文雨彤咯咯笑起来,“我会,我好好说话,你要是没事,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赔罪了。”
那个声音停了会,“你在哪?”
“我们中心门口的咖啡厅,轻烟咖啡厅。”
“二十分钟。”
放下电话,文雨彤又大笑起来。
丁启瑄走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她,窝在沙发里惬意的捧着本书,他蹙了蹙眉头。那时候在体育场她也是这副神态,让人觉得很恬静,怎么现在看来就变了味道呢?那天他真被吓的不轻,有点狼狈还有点恼羞成怒。
他不知道怎么了,这女孩总是让他拿捏不准,接二连三的做出违背自己风格的事来。
他恨对方没轻没重,也恨自己没分寸,那天回家后惩罚似的洗了凉水澡。他想,大概要接受相亲的局面了,否则不知以后会做出什么失心疯的事来。
看到他进来,文雨彤殷勤的站起身,“我帮你点了红茶,先喝,暖暖身子吧。”
丁启瑄冷笑一声坐下。
“别生气了,伤胃。我诚心诚意的道歉,以后不这么做了。”
丁启瑄扳起了脸,“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吗?”
文雨彤笑嘻嘻的,“我是很老实的,就怕徐蕙又要折腾。不过,下次她再折腾我也想好对策了。”
“什么对策?”
“报警。我同事说了,燕都的警察是最有效率的。”
丁启瑄继续冷笑,“我建议你,下次不敢上楼时也报警,别来麻烦我。”
“不用不用,我不看片子的晚上很正常的。”
“这么说,今天晚上正常?”
“非常正常。说吧,想吃什么?随你点。”
丁启瑄想想,“很久没吃海鲜了。”
文雨彤拿出钱包看看,有点担心的神态,“好像够付账,你不会把最贵的菜点两遍吧?”
丁启瑄没忍住,扑哧笑了。
薛姨出院后,看女婿和女儿把小院的生意管得井井有条,提出要休息段时间,放手让他们自己料理。她说自己岁数大了,每天盯着这摊事有些吃不消。雷虹也心疼她妈,回家后与老公商量,让他也去辞职。刘立军这回执行老婆的命令比哪次都迅速,第二天就打了报告。
薛姨这回家休养,最不方便的是文雨彤。原来她想看薛姨就去小院,可现在要去家里。她明白薛姨不想俩人见面,就避嫌不再去看望,只是请薛姨每周来家里做客。
于是每周,薛姨与老伴带上胖子来彤彤家,大家一起吃饭,然后带胖子去游乐场玩。
文雨彤空出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不想独自吃饭的晚上,就常常约丁启瑄。平心而论,丁启瑄是个不错的饭友,态度和善,举止得体。那次狠狠敲了一顿海鲜的竹杠后,很大方的表示既往不咎,如果文老师有需要帮忙的还是尽心尽力。
新年的时候,文雨彤想起很久没见徐蕙了,就打电话约她去逛街。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声,问清情况后说,徐蕙病了在家休养,目前不方便见人。
文雨彤很奇怪,与丁启瑄吃饭时问他怎么回事。
丁启瑄也很纳闷,“什么病?还不方便见人?”
“她和汪宇没事吧?好长时间她没骚扰我了。”
“汪宇辞职了,我也一直没跟他联系过,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样了。”
文雨彤蹙眉想想,“你帮我问问他吧,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事呢。”
丁启瑄没犹豫马上拨通了汪宇的手机,汪宇并未多讲,只是说他们已经分手了,徐蕙的情况他也不知道。
“分手了?真是晴空霹雳啊,原来徐蕙一天找不到他都要跳河,这分手的结果怕是要……”说完,文雨彤被自己的推测吓住了,“不会吧?”
丁启瑄也觉得她的分析有点不靠谱,“如果那样,汪宇不会这么轻易告诉我结果吧,毕竟也要承担良心上的愧疚的。”
“我还是不放心,要想办法去看看她。”
文雨彤每天给徐蕙那里打电话,希望能联系上她。几天后,那个中年女声同意她来家里探望。
看到徐蕙,文雨彤吓一跳,原来漂亮的脸庞被枯槁的面容覆盖,一直飞扬的神态变得木讷而呆滞。
“怎么了?徐蕙。”文雨彤有点不敢靠近她,那样子让人恐惧。
徐蕙扑过来,放声大哭。
文雨彤被搂的死死的,耳朵几乎震聋。
徐蕙的妈妈从外面跑进来,劝开女儿,歉意的请文雨彤暂避一下。
许久之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止住了,片刻后徐蕙妈妈走了出来,“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
文雨彤担忧的看看屋里,“她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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