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漠漓这才看见他的存在,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萧子秋,而是满含祈求的看着他。
“救救她,二哥!”什么恩怨情仇,统统见鬼去吧。他现在只要他的落儿醒过来,只要她没事,就算要拿他的命来换他也愿意。
萧子秋猛的一震,黑曜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悠然的光,而后沉寂海底。眼眸扫视了一眼四周,“你们都出去。”
丫鬟太医早已跪了一地,此时却不敢起身。
“都下去!”萧漠漓一声令下,满屋子的丫鬟太医忙不迭的谢恩告退,谁也没有胆量承受他的怒气。
“要怎么做才可以救她?”萧漠漓紧握双拳,双目紧紧的锁住落倾颜的面容,眸色痛楚。
“皇兄。”萧宇澈走上来,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幽光。
“这里交给二哥就行了,我们先出去,我帮你看看你的伤。”他黑色的瞳仁似乎闪过什么别样的意味。
萧漠漓蹙眉,来不及细想他的异样,目光仍旧没有离开落倾颜的面容。
“我要等着她醒过来。”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皇兄!”萧宇澈无奈,“你总想等到皇嫂醒过来,你却倒下了吧?”
萧漠漓微微动容,眼底闪过挣扎。
正在此时,落倾颜的眼睫微微动了动,轻如蚊蚋的呼唤传来。
“漠…”
萧漠漓陡然一惊,急急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落儿,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萧子秋眸色黯然的站起来,目光平静,眼底闪烁着哀伤悲凉。
落倾颜缓缓睁开了眼睛,触及萧漠漓欣喜若狂的面容,微微一笑。
“漠…”
萧漠漓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落儿人,你终于醒了!你那里不舒服,告诉我。”他眼中陇上了焦急和担忧。
“我没事”她此刻很疲倦,声音一而很虚弱。
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血色上,眼底划过痛楚,颤抖着唇瓣。
“对不起…”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灼烫了他的手,灼痛了他的心。
“没事,一点都不疼。”比起她所承受的痛,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落倾颜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的流泪。
“漠…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她声音嘶哑,包含浓浓的痛苦和爱恋。
萧漠漓眸色一痛,语气凄然道:“我知道,我宁愿你永远失忆…”这样,她就不会被蛊毒反噬了。
落倾颜摇摇头,“不…”
短短的几天,她已经不止一次的伤害他了,如果她还不恢复记忆,那么她不敢想象,她还会不由自主的做出多少疯狂的事情。
“孩子,我的轩儿…我要见轩儿…”
“好”萧漠漓回头冲着外面大喊:“快去把太子抱过来!”
“落儿,你等等,轩儿很快就来了。”
“恩”她嘴角咧开一抹一笑,丝毫没有注意到斜站在一边的萧宇澈和萧子秋。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胡说!”萧漠漓心里陡然划过一丝害怕,猛的打断她,抓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心里那股害怕和心慌。
落倾颜嘴角流淌着温柔的笑意,“我知道,我身体里有蛊虫,我强行恢复了记忆,已经遭到蛊虫反噬…命不久矣。”她微微喘了喘气,轻声说道:“好可惜…我好…好想去落日崖。那里,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听说,每当日落…落日崖边的夕阳特别美…我还没见过呢。”她眼里流露出一丝向往,“你带我去好不好?”
“好”萧漠漓忍住心中撕裂的疼痛,轻声答道:“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去看红枫日落,去塞外看大漠风景,去荒野纵马驰骋…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好啊”她脸上洋溢着绝美的笑靥,看得萧漠漓却是一阵心痛。
这时候,乳母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皇上,太子抱来了。”
“孩子,我的孩子!”落倾颜费力的伸出手,想要抱自己的孩子。
萧漠漓赶紧将孩子从乳母怀中报过来,那温软的体温落入胸怀,他有一时拿的恍惚。这孩子出生后,这是他第二次抱他,一时间心中感觉无比复杂。
“落儿,你看,我们的孩子。”他将孩子抱到落倾颜面前,轻轻的靠在她枕边。
“孩子…”她伸出冰凉的手指抚摸着萧霆轩的面容,目中满是慈爱。
“孩子,娘亲对不起你…娘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听你爹的话。”她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萧霆轩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悲伤,大声的哭了起来,挥动着小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哇哇哇…”
婴儿嘶声裂肺的哭声让落倾颜心如刀割,萧漠漓也是一脸的沉痛。
萧子秋深呼一口气走上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轻柔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坚定。
落倾颜抬眸,这才看见了萧子秋。
“子秋…”她嘴畔含着一缕笑意,“我不恨你…”
萧子秋呼吸一滞,心口犹如被大石堵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落倾颜把目光移到萧漠漓身上,“不要责怪任何人,咳咳…”
“落儿…”萧漠漓担忧的看着她,目中凝聚着心疼。
“听…听我说”她虚弱的手紧紧的握着萧漠漓的手,眸色清凉坚定。
“不要杀欧阳痕”她已经记起了所有,自然也清楚那天掳走她的那个人是谁。
“天下初定,无忧城不可灭,否则会引起百姓怨愤…不要…不要为了我一人而置江山万民于不顾。”他的性格她了解,此次欧阳痕可以说触犯了他的逆鳞,他岂会轻易饶过欧阳痕?
“你要…要做一个好皇帝…一定要答应我。”她目光紧紧的看着萧漠漓的眼睛,等待着他答应。
不忍让她的期待落空,萧漠漓沉痛的点头,声音嘶哑道:“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着他的江山,她可知道,对于他来说,江山再美,又怎能及她一丝欢颜?
旁边,萧宇澈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因为皇嫂失忆,皇兄暂时无暇顾及欧阳痕。他最担心的就是皇兄会事后报复,要知道,欧阳痕可是代表着整个无忧城,况且此次攻打夜阑可是功不可没。如若此时处置了他,难免会教无忧城百姓怨愤,天下人寒心。
况且,皇兄总不可能将欧阳痕掳劫皇嫂的事情公布于众吧?那样的话,皇嫂的清白可就毁了。眼下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虽然皇兄心里肯定会很憋屈。好在皇嫂识大体,先一步制止了皇兄。
萧子秋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出去,我来给她解蛊。”
萧漠漓抬头看着他,“为什么要我们都出去?”
萧子秋温雅一笑,“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这里是皇宫,不是吗?”
萧漠漓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是担心二哥对落儿做什么,只是,他想在这儿陪着她。
萧子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笑道:“我要将她体内的蛊虫引出来,在这个过程之中她必定会痛苦万分。你确定你在这儿不会影响到我?”
萧漠漓紧抿着唇,手指微微弯曲,而后又松开。
“好!”他回头再次看了落倾颜一眼,温凉的手指抚着她如玉的面容。
“落儿,我就在外面等着,等着你好起来。”他说完不再犹豫,将萧霆轩抱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漠…”落倾颜想唤住他,可是却没有力气,那个‘漠’字,终是停在喉咙上,没有发出音来。
萧宇澈看了萧子秋一眼,眸色忽明忽暗,挣扎中似有着无奈的沉痛。
“二哥…”他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萧子秋缓缓一笑,目色平静。
“出去吧。”
萧宇澈动了动唇,看了看虚弱的落倾颜,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落倾颜虚抬着眸子,望着他苍凉悲鸣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留下脆生生的响声。
她转过眸子,定定的看着萧子秋。
“告诉我,引蛊…你会如何?”
萧子秋眼中的笑意加深,嘴畔却有些苦涩。
“颜儿,你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
落倾颜眸色微暗,神色漠然,没有说话。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萧子秋缓缓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落倾颜眼睫一动,仍旧没有说话。
低低的叹息声自萧子秋口中溢出,“只不过会减少十年寿命而已,不算什么。”他知道,若是他不说,她定然死也不愿意让他给他解蛊。
落倾颜猛然抬头,定定的看着他。
“用你十年的寿命,来换我活下去?”她蓦然轻轻的笑起来,笑得有些苍凉。
“子秋,何苦…”他明知道,她不爱他,为什么还要为她牺牲?
摇摇头,萧子秋温柔的眸子对上她的眼,清润的声音如清泉流淌,缓缓滑过她的心间。
“你体内的忘忧蛊饮食了我的血,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救你。十年寿命而已,用来换你活下去,值得!”
、第五十章 解蛊
他说得云淡风轻,落倾颜却听得心中酸涩。
“十年呐…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她低垂着眼帘,唇边溢出苦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罔顾?”
她摇头叹息,“我虽对蛊毒了解不多,但是也清楚它的狠毒。我身中生死蛊和忘忧蛊,早已融入我的骨血之中,又岂是用你十年寿命能够祛除的?”
萧子秋抿唇,目光宁静如水。
“我虽不知道你除了要减少十年寿命之外还需付出什么,但是我却知道,那必定是比之性命更加痛苦的代价。”她抬头,看着萧子秋。
“你让我如何能将我余下的生命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中?”
萧子秋身体僵直,目光碎裂划出一丝丝伤痛。
“我是一个狠心的女人,这辈子我欠你太多,不值得你如此为我。”她看着萧子秋,凤目满是认真的神色。
萧子秋也看着她,蓦然一笑,春花霁月。
“颜儿,有你这番话,无论我失去什么…都是值得的。”他看着她,温润的目光折现出那一日。她站在桃花林中,琼姿玉颜,娉婷如仙。素手随意的挥舞,舞姿翩然夺目,绝美无双。
那绝美的时刻,永远定格在了他的心底最深处,再也无法革除。
“不用多说了,你是因为我才被红扇下了蛊毒。”他眸中出现一抹歉疚,“你今日所受的苦,到底是被我所累,我自然应给为你引出蛊虫。”
“子秋,你…”落倾颜还想说什么,萧子秋却先一步点了她的穴道,面色微笑的看着她,“我一定要救你。”
落倾颜在陷入昏迷之前准确的看到他如玉面容上那一幕决然痛楚的哀伤…
萧子秋坐到床边,看着落倾颜的睡颜,目光温柔。他突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颜儿,这一生,只有一次!
他闭着眼睛,一滴清泪滑下。
白光一闪,他手中多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匕首在她手腕上划下一道口子,暗红的鲜血汩汩溢出。他不再犹豫,又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划下一道口子。然后两道伤口重合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脸色也渐渐发白。
血蛊,顾名思义,便是以血养成的蛊。他体内的两只蛊虫合二为一,再加之他的血液,融合成血蛊。不,应该说是比之血蛊更为狠毒的…绝情生死蛊!
之前她失忆,自然就无情,是以也不会遭到蛊毒反噬。而如今,她已然冲破忘忧蛊的限制,绝情生死蛊下,无人生还。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血喂食蛊虫的寄宿之人用自己的鲜血将之引入自己身体内。血蛊本就饮食过他的鲜血,自然对他的血液更加疯狂,自然不会再流于她的体内。
只是血蛊已然和她的血肉融合在一起,强自分割,那么她便会如万蚁噬心般的痛苦,而且会有生命之危,这也是他之前犹豫不决的原因。
至于他会失去什么!
萧子秋睁开眼睛,脸色已然苍白如纸,看着落倾颜光滑如瓷的手臂上露出一条长长的青紫痕皱,从脖子一直蜿蜒道手腕上。她面色发青,眉头紧皱,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在那一条青紫色的痕皱中,明显看出有一个红黑色的东西在顺着那条线移动,直至手腕之上。
快了,快了…
萧子秋嘴唇早已没了一丝血色,只要那只蛊虫引到他的体内,那么她从此便不会再受蛊毒的折磨了。
他知道引蛊之术有多痛苦,所以他才会点了她的睡穴和麻穴。却不想,她还是这么痛。
他看着她痛苦交加的容颜,心中比她更痛。其实…他动用逆天之法将血蛊引到自己的身体之中,那样的痛,比之她强烈百倍不止。
可是他却生生承受住了,因为一旦他放弃,那么他死不要紧,可是她却…
所以就算再痛,就算是生不如死,他也必须坚持下去。引蛊之人是不能自行封闭睡穴和麻穴的,否则血脉不通,一不小心,他们二人都会毙命。
近了,近了…
那红黑色的蛊虫已经快冲破最后的屏障,进入他的身体之中。
等到那只黑红色的蛊虫突破她手腕上的伤口,迅速的通过他手腕上那一条口子进入他的身体之中,以闪电般的速度快速的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疼痛,犹如万箭穿心一般涌入身体里每个细胞,每一处感官…
他疼得满头大汗,可是她却笑了,如同凄艳妖娆的桃花,光彩熠熠。
因为她面目上的青黑色已经在缓缓的退去,她紧皱的眉头也慢慢的抚平。
半晌,萧子秋慢慢的站起来,头脑一片晕眩,他一手扶额,一手抓紧窗栏。踉踉跄跄的走到桌边,拿着止血药和纱布,然后再慢慢的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温柔细致的给她止血,包扎伤口。
这一切做完后,他才粗略的将自己的伤口处理好。这样简单的一番动作,却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神色疲惫,气喘吁吁的靠在床栏上。等到身体内那穿心的疼痛慢慢降缓,然后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他才睁开了双眼。
若是有人在的话,必然可以看见他往日温润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诡异的红光。若开在三途河边,妖娆泣血的彼岸花,致命的美丽。
然而只是片刻,那道红光骤然消失,他又恢复了温润雅致。除去面色苍白以外,并无异样。
他低头,不舍的目光在落倾颜的脸上停留。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容颜。心中陡然划过噬心的疼痛,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右手捂着胸口,他疼得变色发白,大汗淋淋,却突然的笑了。
呵呵呵…这便是代价,绝情生死蛊不但饮食了他的血,也引用了她的血,再一次的移植道他的体内,便成了…相思蛊!
……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朦胧粉纱下掩不住凄凉和孤独。
这一生,他便只能为她相思,相思,既苦又痛,他却甘之如饴。
萧漠漓和萧宇澈等在殿外多时,萧漠漓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