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予琛冷静地勒住了马。
傅柳和傅杨立即拔出腰刀飞身上前阻拦那人。
谁知道那人声音够大本事却不大,很快便被傅杨一脚踢飞手中的大刀,又是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然后用刀逼住了他的喉咙。
傅杨一抬脚,把黑衣人踢到了涌上前的侍卫脚下。
侍卫们先把黑衣人嘴巴塞住,整齐有序地捆好押到了傅予琛面前。
傅予琛骑在马上,凤眼微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居高临下看着还在试图挣扎的黑衣人,傅予琛轻声道:“押送给巡城御史马明光!”巡城御史马明光是丞相马明宇的亲弟弟,马明宇虽然通过马明光向他暗送了秋波,却没有明确的投靠,这次事件正好可以做马明宇的投名状,看看马明宇到底打算站在哪一边。
从现在开始,一场好戏已经拉开了序幕。
傅柳躬身答了“是”,一挥手,一个侍卫便拎着绑成粽子的黑衣人上了马,随着傅柳往御史台方向疾驰而去。
傅予琛在傅杨和余下的侍卫的保护下,继续驰马出了仁和门,往城东军营而去。
自从以靳伟焕为首的御史开始弹劾他之后,徐廷和这几日堪称水深火热度日如年。
大太监孙怀宇躲着他,昔日的好友也纷纷“消失”,徐廷和只得去找自己的恩师丞相马明宇。
投了三日名刺之后,徐廷和终于见到了恩相马明宇。
当书房里只剩下徐廷和,马明宇才开门见山道:“廷和,今晚就去见傅团练,做足姿态,表明投靠之意!”
徐廷和:“……”恩相不是一直坚持要等到事态明朗才表明立场的吗?
马明宇明白门生心中所想,慨然道:“没想到傅团练势力发展这么快,现在看来不站队不行了!”
他忧虑地看着徐廷和:“这次傅团练出手对付你,老夫认为这是对我们的警告啊!”
徐廷和当下便道:“恩师,学生今晚便去国公府!”
马明宇点了点头:“正大光明去拜访傅团练,这样方能表明我们的立场!”
“学生谨遵恩师教诲!”徐廷和拱手行礼道。
傅予琛从宫里回来,骑着马直入国公府大门。谁知道刚到大门前,便被人从前面拦住了。
徐廷和立在傅予琛马前,拉着马辔笑容可掬:“下官求见团练大人!”
傅予琛黑泠泠的眼睛看着他,并不说话。
徐廷和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双手微微颤抖——对他这样的官迷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官职更重要,现在就算傅团练让他跪下来告饶他都愿意!
傅予琛移开了眼睛。
徐廷和的地位对灿灿有很大的意义,他要教训徐廷和,但是还得让徐廷和继续做他的吏部侍郎,这样才对徐灿灿有利。
为了灿灿,他还不能在人前削徐廷和的面子!
想到这里,傅予琛眼睛看向一旁的傅杨。
傅杨福至心灵,立即下马假装搀扶实际拖走徐廷和,给公子让出一条路。
徐廷和不要脸起来也是够厉害的,他随着傅杨进了竹声院,等了两个时辰还没再见傅予琛,便直闯傅予琛外书房,跪在书房外言说要给傅团练请安。
傅予琛磨折了他一个时辰之后,心知凡事皆有度,徐廷和毕竟是朝廷高官,侮辱太甚反倒令他反弹,便吩咐一旁侍候茶水的听雨:“有请徐大人!”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徐廷和的轿子才出了徐府。
他坐在轿中凝视思索着。
徐廷和先不去考虑傅团练给他的需要晋升的官员名单,单是思考一个问题——傅团练为什么会明确提出要自己的侄女徐灿灿去参加舒皇后和董贵妃联袂主持的莲花花会。
作为朝廷高官,他当然明白这个所谓的莲花花会醉翁之意不在赏莲,而在为团练选正妻也!
傅团练的正妻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后,所以不像纳妾侍那样要从民间良家子中选,而要选出身官宦世家或者书香世家的闺秀。
傅团练这样吩咐,难道他看上了灿灿?打算娶灿灿为妻?
徐廷和先是觉得不大可能,因为灿灿虽是他的侄女,可毕竟不是亲女,出身可实在不算高,对傅团练也没什么帮助啊!
再说了,单说政治用途的话,就算他的嫡女宜莲也配不上傅团练正妻之位,更不用说灿灿了!
不过,他一想灿灿的容貌,便又觉得也许有可能,毕竟灿灿不是白白生得那么美的!
想到傅予琛深深爱上徐灿灿的可能性,徐廷和简直是激动极了,他的心脏越跳越快,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大梁皇帝的伯丈人,成为万众瞩目的皇亲国戚,心脏就跳得很欢了!
因心里有事,徐灿灿一大早就醒了。
碧云一边侍候她洗漱,一边低声说道:“姑娘,傅柳已经把靠枕取走了!”
徐灿灿一听,简直是心花怒放。
她回头看着碧云,觉得碧云的小圆脸简直如一轮明月,碧云的杏眼如天上的明星,怎么看怎么顺溜。她不顾嘴角还未揩干净的水,抱住碧云便在碧云脸上用力亲了一下,“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碧云被她亲了这么一下,顿时目瞪口呆,愣在了那里。
徐王氏正在厨房指挥着丁妈妈做早饭,听见徐灿灿豪迈的笑声,便探头出来道:“灿灿,笑得这样疯,你还是女孩子吗”
徐灿灿拿过擦脸布巾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把布巾递给碧云便道:“娘,今日的晚饭我来做!”
晚饭果真是徐灿灿做的。
她在厨房忙碌了一个时辰之后,碧云和小香把徐灿灿做的饭菜摆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徐顺和定睛一看,发现灿灿一共准备了四个菜——醋泡小辣椒、素炒绿豆芽、香菇蒜蓉青菜和蒸马齿苋,熬了大米绿豆粥,还蒸了两条韭菜菜蟒,不由大喜,招呼徐王氏一起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自己闺女手艺好
这时候徐灿灿端着一竹箩油旋上来了。
徐顺和正在埋头苦吃,闻见久违的油旋香味立刻抬起头去看,嘴里夸徐灿灿:“灿灿真孝顺,知道爹爹早就想吃油旋馍了,特地给爹爹烙油旋馍吃!”
徐灿灿笑着把竹箩放在八仙桌边,自己也坐了下来,道:“爹,我烙的油旋馍好吃不好吃呀?”
徐顺和笑:“简直是太好吃啦!”
宛州乡下有这样一个童谣:“筛箩箩,打面面,上你外婆家吃啥饭?打鸡蛋,烙油旋;不吃不吃两三碗。”
所谓的油旋是宛州的一个名吃,就是把活好的面揉到腻软用擀面杖擀成饼,把用香油拌好的葱花和盐均匀抹上,卷成圆筒手持两端拧成麻花状,竖着拍实,擀成圆饼。然后在锅里放一点油,油热的时候把圆饼放入锅内烙熟就行了。
徐灿灿在宛州的时候就很会烙油旋馍,她烙的油旋馍夹层薄如蝉翼,焦黄酥脆,咬一口咸香满口。
每次徐灿灿烙油旋馍,徐顺和都能连吃三四个。
吃了两个油旋馍之后,徐顺和问徐灿灿:“灿灿啊,今日为何如此勤快?”要知道灿灿已经很久没下过厨房了!
徐灿灿桃花眼笑成月牙:“我今天开心嘛!”
徐王氏把醋泡的小辣椒夹到油旋馍里吃,又辣又香很是下饭,也吃了不少。
徐灿灿最爱吃素炒绿豆芽,配着油旋馍吃了不少,又喝了两碗大米绿豆粥。
一家三口正在饕餮大吃,在门房用饭的丁妈妈跑过来喊道:“老爷,大老爷来了!大老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
、第60章
见完需要见的人;傅予琛一脸的疲惫,进了书房;在榻上坐了下来,良久没有声音。
傅杨正要给他上茶,却听到公子说道:“先洗手罢!”
因为上次的烫伤事件;傅杨这些日子见了公子就像那避猫鼠,闻言忙不迭地放下茶具,飞快地蹿了出去,很快便带着两个小厮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了。
傅予琛见他愚钝;懒得搭理他;洗了手便溜溜达达进了内室。
拿着一摞书信立在一侧等着他批阅的傅柳很是好奇;想知道自己拿着公事候在一边;公子进内室做什么去了。
他不敢跟着去;就伸长脖子眨巴着小眼睛去看。
傅予琛很快便从内室里出来了,怀里抱着徐灿灿给他的两个靠枕。
满室烛光照映下,浓长的睫毛扑撒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波,但傅柳依然看出了公子此时身心愉快。
傅予琛走到榻边,把大一点的靠枕靠着扶手放了下来,又用手摆弄了一会儿,这才靠着靠枕坐到了榻上。
他把小一点的那个靠枕抱在怀里,又摆弄了半日,这才弄停当。
傅柳和傅杨立在一侧看着公子忙碌,内心不由有些凄然。他们虽是奴才,可是都是爹娘双全,从来不缺母爱。可是公子自小没有母亲,从未得到过女性悉心温柔的照顾,因此偶尔得到一点点,便似小孩子似的珍惜无比,翻来覆去地摆弄着,也没个厌倦的时候。
傅柳突然想起了公子的生母,不由打了个寒战,他看向傅杨,发现傅杨正在看自己,便明白傅杨心里大概和自己一样,想起了公子的生母。
他心中一凛,立即立下了头。
傅予琛舒舒服服地靠着大靠枕,抱着小靠枕坐在了榻上,这才开口:“念吧!”
傅柳打开第一封书信垂下眼帘开始念。
傅予琛把小靠枕紧紧抱在怀里,凝视着虚空的某一点仿佛心不在焉似的,可是每当傅柳念完一封信,他便斟酌着给出了批示,由傅柳拿笔记了下来。
处理完这摞书信,傅柳不由有感而发:“公子啊,若您登基为帝,奴才可怎么帮您处理书信啊!”
“怎么处理?”傅予琛扫了他一眼,“阉了当太监还这样处理!”
傅柳:“……”
傅杨在一旁看一向精得不得了的傅柳吃瘪,不由捂着嘴笑了。
傅予琛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也一样!”
傅杨:“……”
傅予琛洗完澡就进了卧室睡下了。
傅柳有些好奇,悄悄看了紫檀坐榻,发现那两个公子最心爱的抱枕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公子带到卧室睡觉去了,不由便微微笑了。
他到外面叮嘱值夜的小厮不要睡着,仔细听公子的动静。又检查了一番,觉得周围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回去睡了——他明日得跟着公子出去呢!
早上醒来,傅予琛照例有些头晕,便倚在靠枕上,端着傅柳送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药茶。
徐大夫上次特地给他开了补养身体的药茶,还特地向他叮嘱了好几遍,说让每天夜里熬了早上空腹喝的。
想到徐大夫,傅予琛便又想到了徐灿灿。他左手端着茶盏,右手揽紧抱枕,仿佛揽着徐灿灿一般,心里怪好受的!
关于如何处理同徐灿灿的关系,傅予琛已经彻底放弃了没有丝毫作用的理智,完全放任感情来主导了!
他正在浮想联翩,傅松轻轻走了进来,脸上有些急切:“禀公子,国公爷收用了舒氏送来的姬妾!”
傅予琛点了点头:“知道了!”
傅松一愣,一双仿佛永远都睡不醒的细长眼睛看看公子,又看看一旁侍候的傅柳,一脸的迷惑。
傅柳从公子手中接过空茶盏,笑道:“公子早就做好应对了!”
傅松闻言笑了,心中有些好奇,却并不主动去问。
傅予琛显然也不打算把自己做的事情向贴身小厮叙述一遍,从床上下来,只穿着中衣亵裤立在床边让傅柳侍候他穿衣。
傅松看着公子修长苗条的身条,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公子还是吃的太少了!
早饭是傅杨带着听雨和观雪摆的,他们流水般进出,很快便把傅予琛素来用餐的长案摆满了。
傅予琛走了过来,在长案后坐了下来,右手支颐,左手拿着筷子,觉得面前虽然摆着这么多菜,可是却没有一份是自己想吃的。
傅杨看着公子发呆,想了想,便指着一道孜然羊肉道:“傅碧说徐姑娘爱吃这道菜!”
傅予琛情知傅杨怕是在哄自己,可想到徐灿灿,还是夹了一块尝了尝。
可是也就是这一筷子了,他再也不肯再夹一块了。
对傅杨他们这些贴身小厮来说,最不愿做的绝对不是为公子出生入死,而是伺候公子用餐。
傅杨虽然没有傅松和傅柳聪明,可是因为老实长期被公推伺候公子用餐,倒也积累了一些心得体会。他眼睛瞅着一道烧小白菜,道:“傅碧说徐姑娘最会做素菜,不知这道菜会不会烧!”
傅予琛闻言便伸出了筷子。
傅柳出来吩咐小厮套马,却听到傅杨在向刚起床的傅桂抱怨:“……我敢说徐姑娘吃得都比咱们公子多……”
傅柳低头微笑。
公子虽然从来不主动提徐姑娘,可是公子一直都在为徐姑娘铺路。
他们都盼着徐姑娘嫁过来监督公子吃饭呢!
徐灿灿正在对爹娘说:“我让丁妈妈去外面都打听了,人家说国子监是可以送饭的,明日中午我要做些好吃的给宜春送去!”
说完这些她有些口渴,便用白瓷调羹舀了大米绿豆粥慢慢吹凉了再喝,谁知道便听到大伯来了,手中拿着的调羹差点松手掉下去,被大伯扇过一耳光的脸颊开始隐隐作痛。
她眼巴巴看向爹娘。
徐顺和和徐王氏也都是一愣。
徐王氏看向丈夫,低声道:“他爹,你主动向大哥认错了?”
徐顺和摇了摇头,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起身去接大哥去了。
大哥自小就优秀,是母亲最重视的人,鲁钝的他长期处于优秀大哥的阴影下,逐渐便成了大哥的影子,大哥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上次为了灿灿和大哥吵架,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反抗大哥。
徐廷和带着一群随从进了徐家,不待看门的婆子去禀报,便自顾自向堂屋走去。
他在堂屋外面看到了出来迎接自己的弟弟。
兄弟两个相视片刻,徐顺和终于开口招呼大哥:“大哥,你怎么来了?”
徐廷和觉得为了将来考虑,他现在就要压制住弟弟,免得弟弟将来得意了更不听话,因此板着脸道:“你这些日子一直不去府里给母亲请安,母亲担心得都吃不下饭了!”
他张口就把不孝的大帽子压了下来。
“大哥……”徐顺和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我……”
“我什么!”徐廷和训斥了他一句,又拉拢道,“明日是初一,是咱们宛州徐氏祭祖的日子,你没忘了吧?!”
“呃……”徐顺和实在是无话可说,他被大哥犀利的眼神盯得无处遁身——他的确是忘了。
徐廷和看到弟弟的窘态,便不管挤兑他了,往堂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徐王氏和徐灿灿正立在门口,眼巴巴看着这边。
他本来不欲多说,可转念一想,想到了徐灿灿的锦绣前程青云之路,脸上训斥弟弟时酝酿出的强硬线条瞬间融化,漾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夸张地拉长声音道:“灿灿啊!”
徐灿灿竭力压抑住心里的慌乱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