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喝酒。”他身旁一粗犷大汉嘟嚷了几句。
“想要喝酒,你可得卖力再多干几天活。”最早说话的年轻人笑道,笑的时候,冻裂的嘴唇重新裂开,一下子闭了嘴,不再多言。
一行人闲聊了几句,很快归于沉默,枯燥的行进在冰天雪地中。
经过一处山坡之际,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刘叔听到,脸立马变了颜色。
“不好,快拉缰绳!”
所有坐着的人立马鱼跃而起,纷纷拉紧缰绳,防止麋鹿继续前进。而也就在他们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前方一大片雪压落了下来,堆积了两层楼高。
雪崩,冰天雪地中的杀手,出外采买货物的商人和旅人,最容易葬身在它们手里。
“呼!好险!”年轻人松了口气,他那长满茧子的手因刚刚用力抓紧缰绳,冻得几乎麻木。
“幸亏刘叔耳力好,不然这次可就栽了!”粗犷大汉心有余悸的道。
“我老了,想当年隔着上千米我就能听到这该死的雪崩声,如今耳力差,只能靠你们这群年轻人了。”老头子摇头晃脑,感慨万分,脸上皮肤全部皱在了一起。
众人听听笑笑,他们早已习惯老猛子吹嘘年轻时的事迹,时常觉得有趣,也不管是真是假。
“只能绕道而行了,这下又要耽误时间了!”年轻人苦着脸道。
麋鹿调转方向,从两层楼高的雪坡绕过,向着远方踯躅前进。
“等一下!”正要绕过拐口之际,坐在车头的刘叔突然大喊一声,众人顿时停下了货车。
“怎么了?”粗犷大汉不解的道。
刘叔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被大雪掩埋的地方。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身穿单薄破旧白袍的老人昏倒在雪地上,半个身子都被雪淹没了。
老人白发苍苍,又身穿白袍,要不是刘叔眼力好,麋鹿差点就要直接从他身上踏过去。
“该死!”年轻人顿时鬼叫一声。“刘叔你应该当做没看见!”
刘叔白了年轻人一眼,摇了摇头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一个老人家穿得那么少倒在这里,总觉得有些诡异和不正常。”
他跃下货车,走到老人身旁蹲下,发现他面容枯稿,气若浮丝,但身体还有温度,还活着。
“他还活着!快过来帮忙挖开雪,把他搬上车。”刘叔对货车上的同伴叫嚷道。
年轻人和粗犷汉子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了车,走到刘叔旁边。待看清楚那老人的容貌后,更是不乐意了。
“刘叔,这就是个垂死的老头,不说他能否熬过路途寒冷,就是我们把他带回去了,他也无法干活,到时惹来监工不喜,倒霉的可是我们啊!”年轻人抱怨道,刘叔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还好,至少捡回去的是正常的劳动力,监工虽然皱眉,但还不至于说些什么。而眼前这老人就不一样了,明显老得干不了活,比老猛子都要苍老,把他捡回去,无非就是多张吃饭的嘴。
“给我闭嘴,要是哪天是你爷爷倒在这地上,你希望路过的人救他吗?”刘叔愤怒道。
“可是他又不是我爷爷……”年轻人还想据理力争。
“黄旱!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日子可以苦,但良心不能没有!回去若监工怪罪了,自然有我担着,他吃饭的事也不用cāo心,分额从我自己那边扣。”刘叔劈头就是一顿臭骂,年轻人黄旱向来尊敬他,见他意已决,顿时不敢反驳,乖乖的和粗犷大汉一起将老人搬上了货车。
只是心里憋着的怨气难免转移到了老人身上,暗地里腹诽不已,巴巴的望着老人在回到营地前就断气。
耽搁了不少功夫的队伍重新前进,只是旅途多了一名客人。众人将货物腾了藤,空出一个位置给老人。只是这样一来车上显得更加拥挤,身材魁梧的粗犷大汉叫苦不迭,因为他几次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刘叔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老人身上,自己则冻得瑟瑟颤抖。黄旱见此,想脱下自己衣服给刘叔,却被他严厉拒绝了。他转而想坐在货车最前方,为刘叔挡挡风,刘叔却也是否决了。
“不行,路况你不明了,遇到雪崩时经验也不够。你好好照顾老人家,他醒了告诉我一声。”刘叔说着,打了个喷嚏,身体蜷缩着,让自己尽量不那么冷。
货车颠簸的前进着,躺在货物间的老人,在旅程过了一半的时候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眼里昏黄无神,眼眸深处,更有着深深的哀伤。
黄旱正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偶然瞥见老人醒了过来,顿时惊声道。“刘叔,刘叔,他醒了!”
老猛子原本正香甜的打着盹,被黄旱那大嗓门一惊,差点吓出病来,当下破口大骂。“你个小犊子!老这么一惊一乍的,老头子我早晚被你吓死!”
刘叔停下货车,众人围拢过来,看着醒转的老人。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自己一个人呆在雪地里?”刘叔亲切的问道。
醒过来的老人扫了一眼围拢过来的四张脸孔,嘴巴张了张,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特别的干瘪沙哑。
“我……叫宁渊。”
“宁大爷,你怎么穿得那么少呆在雪地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你的亲人呢?”刘叔继续问道,如果眼前的老人有亲人在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不用和他们一起回营地吃苦。
“这里是哪里?”老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做不到,只能如此问道。
“这里是卡欧城往南五里的地方,你家在哪里呢?”刘叔道。
“卡欧城在哪?属于七十二处净土还是三大梦幻皇朝?”老人着急的问道。
众人听闻他的问话,顿时目目相觑,有些不解。刘叔回答道。“卡欧城就是卡欧城,我们生活在永夜国度,接受永夜王者的统治。”
“永夜国度……”老人喃喃自语着,半晌没有再说话。
众人见他如此,以为他刚醒过来劳累无力,就没有再问话,刘叔转而继续驾驶货车。
“这里是哪里?天邪祖王最后死了没有?蜃魔在哪?我为什么没死?”刚醒过来发现自己成了一修为全失老人的宁渊,脑海里浮现出一连窜的疑问。
他只记得自己的生命力即将燃烧到尽头,元神崩溃,慢慢感应不到外界的一切。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出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而眼前出现了四个穿着怪异的凡人男子。
“至少活了下来……”他思考许久,才接受了眼下的现实。神佛葬地的那一场战争貌似已经离他远去,虽然宁考古死了,但他还有妻儿。
自己没死,作为本命魂兽的小圆圆必然也不会轻易丧命,或许只是失去了力量沉睡在自己体内罢了。
只要还没死,他就有希望恢复过来,就有希望帮宁考古复仇,有希望回到自己所爱的人的身边。
宁渊接受现实,尝试着用神识内视体内,想要知道自己伤得多重。这一尝试,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神识消失了。
一颗心顿时**到万丈深渊,宁渊意识过来,此刻的自己,究竟虚弱到了何等境界。
为了炼化天邪祖王,他燃烧了所有的生命力,以至于体内生机所剩无几,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人。而他燃烧肉身,又毁掉了一身修为和强健的体魄,最后他的元神崩溃,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活了下来,但一身功力也通通消失了。
修为点滴不剩,神识消亡,此刻的他,虽然活了下来,但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身受重伤不怕,宁渊相信自己能很快复原过来。但比重伤更加可怕,他的修为全部丧失,他该如何重拾以往境界?
此刻的他变成了一个会害怕寒冷,身体机能严重退化的老人,该如何谈报仇雪恨?恐怕未等到他恢复过来,他的寿元就会干涸,亦或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深深的迷惘充斥在宁渊心头,苏醒过来出现在永夜国度,他该何去何从?
第七百七十一章陌生的世界
永夜国度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而这个没有白昼只有黑夜的地方,更不像是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因此在从身边四人嘴里旁敲侧击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来到了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境,甚至一个未知的世界。
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那场大战最后发生了什么,宁渊心里没有底。他只依稀想起最后是蜃魔赢了,天邪祖王貌似灰飞烟灭,至于那之后的事情,就没有半点印象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让身体恢复的办法。永夜国度没有光明,气候恶劣之极,变成一介凡人的他,甚至连抵御寒冬的本事都没有。
救他的四人是恩泽山脉矿场的劳工,此次被派遣出来采买货物,恰好路过救下了他。若不是他们,变成凡人的他早已冻死在冰天雪地中,绝无存活的可能。
因为这一点,宁渊对四人十分感激。特别是外号刘叔的刘子瑞,他将自己的外套给了宁渊,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令得宁渊心中感受到了暖意。
四个矿工xìng格鲜明,宁渊佯装昏睡之际,从他们的话语中,就将他们的xìng格了解了个大概。
刘子瑞是这支小队伍的领头,为人善良正直,正是他的坚持,自己才捡回了一条小命。而名为黄旱的年轻人,对于半路捡到的宁渊颇有微词,但却十分尊敬刘子瑞,心不甘情不愿的按照他的意思好好照顾宁渊。
至于粗犷大汉,名为向庆强,xìng格较为敦厚,一路上认真的照看着货物。
最后是老猛子,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须发黑白相接,一只嘴能言善语,年轻时似乎做过不少事情,讲出的段子往往让人觉得新鲜。
这样一个四人小队,秉xìng还算善良,宁渊断定自己跟着他们,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他们最终要回归恩泽山脉,从他们口中可以得知,那里的条件绝对称不上好,宁渊跟着他们,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只是这里到处都是冰天雪地,难得见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况且宁渊人生地不熟,又功力全失,因此只剩下一个选择,跟着四人回去。
前途如何难以预料,此生还能不能恢复修为更是难说,但既来之则安之,宁渊摆正好心态,努力的调养自己身体,争取早点能够行动自如。
“来。不好意思,没有什么好的食物,老人家你将就着吃。”路上,刘叔扶起宁渊,亲手喂他食物。
四人的伙食很粗糙,某种不知名农作物制成的馒头,十分生硬,难以下咽。刘叔和了些雪水,使其变得柔和一点,再一点一滴的喂宁渊下肚。
尽管他已经考虑到宁渊的身体状态,但宁渊吃下难以下咽的馒头之后,肠胃还是一阵翻江倒海,最后甚至吐了出来。
“真是糟蹋食物。刘叔,他恐怕活不到恩泽山脉了。”黄旱意有所指,但不敢明说,只能示意了下大个子向庆强,希望他能帮自己一起说服刘叔。要知道,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回恩泽山脉,一定会受到监工的苛责。
“我无所谓。”向庆强傻笑了笑,并不准备和黄旱站在同一阵线。
“你确定?要知道因为他,我们路上吃的东西已经变少了,若是他跟着回去,以后有酒的话,你也得分给他。”黄旱小声的道,生怕刘叔动怒。
向庆强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僵住了,哭丧起来。“酒不能给,刘叔……”
“你们安静点吧。”刘叔白了两人一眼,虽然两人说话并不大声,虚弱有些昏迷状的宁渊不一定听得到,但给听到了,还是会觉得十分不舒服的。
众人于是缄默,简单的吃点东西后继续上路。
宁渊虽然因为肠胃不舒服而一副虚弱昏迷的样子,但意识却一直十分清楚。或许生命力的耗尽并没有带走他的耳力,所有人的话语他都清晰的听入耳中。
他并不怪黄旱和向庆强,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有很多无奈,他的出现,确实使他们的处境变得窘迫起来。若不是现在的身体真的太差,他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辆货车上。
想到自己的身体,宁渊心里满是苦涩。苏醒过来后他一直尝试着调动古魔力,甚至想着重修战经,哪怕恢复一点点修为也好。但现实十分残酷,他的丹田沉寂毫无动静,他甚至连查探它发生了什么问题都做不到。
现在的他,连吃点难以下咽的食物都会不舒服,要如何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躺在货车上,望着上空漫天飘落的雪花,宁渊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一张绝世的容颜。
“决不能死!”宁渊下定决心,他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回去见到张师师,要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
在离开巨树之森的时候,他可是许下了回去的承诺,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异国他乡,如何对得起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
想到心中牵挂之人,宁渊便有了坚定的信念,无论前途多么凶险难测,他也要努力的活下去。
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坚定的信念,接下来的行程里宁渊的身体好上了不少,渐渐的能够吞咽下难吃的食物,身体慢慢恢复了些元气,至少能够凭着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见他好转,刘叔询问起宁渊的来历。宁渊并非这个世界之人,对这里一无所知,自然不会如实告诉刘叔。他装作糊涂,让四人都以为他失去了记忆,便无从问他。
眼见救下的老人竟然记忆全无,黄旱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如果老人有家人,他们兴许还能甩下这个拖油瓶,但如今他举目无亲,按照刘叔的个xìng,必然会将他带在身边。
想到多了一张嘴将会带来的后果,黄旱冷哼一声,当着刘叔的面不再理会宁渊。
“宁大爷你不要介意,黄旱虽然看着无礼,但内心其实十分善良。他自幼在矿场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难免有些偏激。”刘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向宁渊解释黄旱的年轻不懂事。
“我能理解,年轻人嘛。”宁渊并没有放在心上,论起真实年龄,他确实担得起宁大爷这个称呼,对于黄旱这样的小孩子的言论,更不至于耿耿于怀。甚至黄旱的真xìng情,反倒令他想起了幼时的自己。并不是说黄旱的xìng格和他很像,而是因为两人的经历和遭遇多少有些类似。
刘叔大部分时候都要驾驭鹿车,因此和宁渊说话最多的,反倒是闲着无事的老猛子。
关于永夜国度宁渊一无所知,因此自然急着从人口中探查情况。而老猛子原本就是个话唠,难得有了宁渊这么一个忠实的听众,一路上可谓口若悬河,天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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