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梦里,都忘不了自己失去的孩子。
这一间是特护病房,病房里只有金花和我,我就看着外头夜凉如水的天空发呆。忽然,耳边又响起了微弱的婴儿的哭声。
现在,我对孩子的哭声,变得十分的敏感。
立刻站起了身子,四下里观察。
因为我脑子里,是狐狸偷孩子的画面,这里可是医院啊。病房里每天待产的孕妇就不少,更何况是新生儿呢。
狐狸要是在这里偷孩子,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那声音很微弱好像是从楼上传来的,我保持警惕的时候,就好像一头守护狼窝的母狼。刚好这个时候,护士从外面进来,看我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
她还以为金花出什么事了,连忙去看连在金花身上的仪器,“怎么了?是不是病人有什么问题,要是有问题,我就立刻通知医生。”
“没什么大问题。”我表情轻松下来,耳边婴儿的哭声,也渐渐消失了,“就是刚刚听到了婴孩的哭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不好意思。”
我不好意思的对护士小姐笑了一下,她也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要不就是孩子降生了,要不就是家属带来的孩子哭了,并没有什么的。这种声音在医院里,不是都很常见吗?”
“可是这里是外科楼啊,怎么会有孩子降生呢?”我有些费解的看着这个护士小姐,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她笑了笑,“易夫人忘了九楼了?”
“你……你也知道九楼能接生孩子……”我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护士,也知道九楼上面,会给人接生孩子。
不过那上面属于医院的特殊部门,接生出来的基本都是阴胎。
不是人鬼恋产生的结晶,就很有可能是人和精怪产生的结晶。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不太肯相信,可是我是亲手接生了,屁股上有九条尾巴的狐狸。
护士笑了笑,“偶尔会看到孕妇上去……”
她说的话忽然戛然而止,脸上是一副惊悚的表情,呆呆的看着窗外。
耳边更是一连串婴孩撕心裂肺的声音,这种哭声还不是一两声,是无数个婴孩此起彼伏的声音。
到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怎么了?”我问了一声,下意识回头去看背面。
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却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血雾一般,仿佛是天际之上的一块血玉。血月之下的窗户口,是一张满嘴都是血的血盆大口。
嘴里面还叼着一个三四斤的孩子,血涌如注之下,孩子的藕臂拼命的挣扎不休。他满脸都是泪水,拼命的哭喊着,似乎要向病房内的人求救。
这一幕远远都还不够,随着这只红色的狐狸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它转身就往楼下蹿去,就跟背上有一对翅膀一样,在黑夜的寒空之中来去自如。
看来它是明目张胆的偷孩子,并且还根本不怕让人发现。
死狐狸,不就是头圆毛畜生么?
居然嚣张成了这样!
顺着它的身影,往下一看,下面是一只穿了孝服的狐狸送丧队。就和我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又是狐仙走阴棺,偷走医院里生产下来孩子的魂灵。
而且,偷孩子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一只狐狸,而是从四面八方窜到棺材旁边的无数只狐狸。这些狐狸可都反了天了,每一只嘴里都掉这个婴孩儿。
也不顾婴孩哭的扯破喉咙,叼着就往送丧队的棺材冲过去。
滑盖式的棺材板子被狐狸们用爪子推开,它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的,将孩子都丢进了那只棺材里面。
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人心了,那护士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狐狸偷孩子。
总之是一脸的惊恐,差点就惊叫出声了:“有鬼……有鬼……救命……”
“没有鬼,你看错了。”我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因为比她高,直接就把她娇小的身子掰过去对着门口,“别喊!什么事也没发生,你也什么都没看见,不是?”
要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多管闲事。
可如今我顾大王比怂包还不如,有了被无心道人责怪多管闲事,就要倒霉的威胁之后。我早已有些泯灭了良知,多管闲事多吃屁。
现在没人能帮我护住我肚子里的小崽子了,我必须自己保护他们。
只要不牵扯进去,那……
那也许就不会有事。
这个想法其实着实自欺欺人,因为我早就卷进了阴间不休争斗的漩涡里,只是眼下选择了袖手旁观。
忽然,背上一片冰凉,脸上也被一股粘稠的东西舔了一下。
就冲着那股狐臊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一只狐狸嚣张的跳到老子的背上了。现在我别无保护,唯有桃木剑。
该不会是又想附身在小爷身上吧,这可没那么容易。
我已经最好了攻击的准备,它的声音像含着饭说出来的一样,“哟哟,易夫人也在这儿,小的们还未向您请安呢。哦,小的都忘了,您已经是个寡妇了!”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了,老子现在就想揍死它。
可是我忍了,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双手依旧捂着那个护士的嘴一动不动。护士小姐也很害怕,她身子冰冷,而且还在战栗。
不过,此时此刻,也没说话。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只是孩子的哭声已经消弭殆尽。
显然,那阴棺已经被狐仙们抬走了。
“连听到自己老公死了,都没反应,看来阴间传说的混世魔王也不过如此。无心道人被你伤到的事情,还真不敢相信呢。”那狐狸已经是张狂的狂天我的侧脸颊,把我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它竟然拿凌轩的事情,跟我开玩笑。
那就是无异于重新一遍遍的挖我心口上的伤疤,可这时候居然是理智占了上风,满脑子都是都卧薪尝胆,什么跨下辱之类的成语。
其实,我也只是忍辱偷生罢了。
果然这狐狸到底不敢得寸进尺,大体觉得不反抗的猎物不好玩,又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到时候我桃木剑一出,最坏不过两败俱伤。
它也懂这个道理,冷冽阴毒的说了一句,“你还不知道什么事冥渊吧,冥渊有万丈之深。下面是幽冥潭,就是阎君掉下去,也得被融化了。”
原来……
原来冥渊是这么恐怖的地方,心早就凉到了彻底了。
要不是背上忽然一轻,感觉那东西好像要走了,我恐怕都克制不住自己易怒冲动的脾气。我用桃木剑,我把它身上的狐狸皮,我活生生剥下来以泄心头之恨。
可它跑了,我紧绷的身体,也跟泄气的皮球一样松弛了下来。
缓缓的就松开了小护士的嘴,她被我捂着唇十几分钟,正猫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在原地缓解紧张了一会儿,才小声的问我:“病人……情况怎么样?我回去还要记录档案呢……”
她检查病人,不需要过去看吗?
我看她举步维艰,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房间多呆的样子,心里就了然于胸了。看了一眼金花的附近的仪器指标,又用黑乾坤感受了一下她的胸口,“恩,没什么大碍了应该,主要还是要静养。”
“谢谢……”她跑的比兔子都要快,越着急就越出错。
鞋子都跑掉了,还是我捡了给她送过去的。
这一晚上算是平安渡过了,天亮以后金花经过一夜的静养,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多了。我一直陪护着她,顺便也跟学校请假了。
我和金花想要毕业,估计是难了,三天两头的请假。
不过也没办法,她自从遇到我以后,就没有一天的消停日子过。
最后还被清朝鬼那个二百五,害的怀鬼胎。
中午,金花的情绪差不多稳定了,我也觉得她可能是走出了流产的阴影了。
我正和金花说着当初从张燕嘴里得知的,有关于寝室楼天井里埋的尸骨的线索。问她当初查到了什么线索,如果没查到什么,就可以就此作罢。
她却忽然抬头看我,凝视了好几秒钟,才说道:“顾星学姐,我……我的确有查到,你说的我都知道。包括那个植物,很可能跟一个人有关,他……他在江城有一个植物园。”
“你是在植物园里查到了一模一样的长出尸肉果的植物?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或者找我和允礼商量……”我正低头喝水呢,听她说到这个,差点一口水呛死自己,“咳咳咳……”
我都以为她什么都没查到,谁知道这个妮子简直是神探转世。
顺藤摸瓜,还查到一个植物园。
“凤翼……凤翼他……”金花看到我咳嗽不止,连忙帮我拍脊背。
凤翼!
金花竟然知道无心道人的名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线索。
我努力平息咳喘,“难道植物园是凤翼的?”
“是他的,他背景好大,我……我本来都想烂到肚子里了。毕竟,当时,我们大家因为那个道长都得救了。”金花当时想查案,不过就是给天井里的冤魂翻案昭雪,让我们这些人摆脱色鬼的控制。
不过,易凌轩请了道士过来,这个案子大概也没必要查了。
反正跟我们是没什么关系,对方的背景,又大的吓人。
我似乎可以理解金花,点了点头,“不查也好,这年头多管闲事多吃屁,还是安生过日子比较实在。”
虽然凤翼这个人来历不明,还是个阴毒下作之人。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身份,我只希望易凌轩并未被他所害。如果凌轩真的被他害了,那等我把两个孩子生出来。
我顾星就算穷尽一切力量,都会想办法弄死这个姓凤的东西。
“恩,所以我没查下去。”金花低头说着,似是若有所思。
忽然,她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感觉允礼身份很不一般,如果他现在回来,我的孩子也许就能还阳。”
“还阳……那谈何容易。”我嘴角尴尬的抽搐了一下,依旧清晰的记得,黑无常把那个孩子带走的画面。
生老病死是天命轮回,连易凌轩都是个死者,而不能复生。
我看……
我看金花的孩子也不那么容易能还阳吧,可我看她双眼水灵的眼睛,她眼底似乎有一股坚持和执拗,“我想过了,我……我不能没有他。他是我的心头肉,没了他,我还不如死了,我……”
“你……还能有孩子的。”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呢。
孩子已经不在了,而死人不能复生,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
金花用力的摇头,“不,我只要这个孩子。”
这可麻烦了,哪怕清朝鬼有这样还阳的能力,可他现在不在啊。
要怎么才能还阳?
难道就这么傻坐着苦等,这医生可都说了,流产这件事是一刻都不能拖。拖久了,金花还是一样会死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医生。
他对我笑了一下,主动对金花说:“你是病人王金花吧?”
我看他眉眼中的笑容和蔼自然,就知道他有可能是第一手术室工作的医生。因为第二手术室的灵医绝大部分都是给死人做手术,面部表情都僵硬无比,说话也是阴沉沉的。
王金花也很平静,“对,是我。”
“饭后半小时,就能吃药了,记得三天内都要吃这个药哦。”医生把包在白纸里的药片,递到了金花手中。
金花刚吃完中午饭,根本就没多想。
冲医生点了一下头,跟我说道:“学姐,能不能麻烦帮忙倒一下水。”
“等一下,医生,你……你这个是什么药。”我只好从病房外面走进去,手里拿了水杯,有些犹豫的看着那个医生,心想着那个医生也许给金花开的是堕胎药。
那金花就必须享有知情权,所以想让医生当面说出来,让金花自己去下这个决定。
其实她腹中的孩子早就没了灵魂,根本就是一具早已僵死的死胎了,只是她自己幻想着有还阳之术罢了。
金花这时候就跟个二百五一样,把药塞到嘴里咽下去,囫囵说了一句话,“医生开的药,肯定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就不需要多问了。”
“是的呢。”那个医生摘下了半边口罩,温和的应了一句。
他长的还挺帅的,笑起来也很阳光。
我无可奈何,只能把倒了水的杯子递给了金花,“我是认为,有些……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点比较好。”
“我……我信任这里的医生,毕竟是他们救了我的命,所以……就不用问那么多了吧?”金花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心灰意冷,似乎对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吃下的东西是什么。
我背对着她的病床,擦桌子又是削苹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九楼打算用药流带走金花身上死胎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可……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每每却都溜回去了。
“顾星学姐,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看到易教授啊?”金花自己无聊小憩一会儿,醒来后突然跟我闲聊起凌轩的事情,大概是关心我。
第164章你要娶我
眼下已经距离她吃完药,过了有半个多小时。
我一听她说话都还没听清楚内容,心头便是一慌,端在手里的热水瓶都打翻了。
眼看着透明的液体浸湿了桌布,只好赶忙扶起来。
易凌轩失踪的事情我还没跟金花提过,他失踪的突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如果我能行走阴阳,说什么也要把他给找回来。
我掩饰了一下内心的慌乱,故作平淡的说道:“易教授有别的事情要忙,过一段时间,可能就……”
突然,耳边传来金花一声痛叫,“啊,好疼……呃!我肚子好疼,怎么回事,是……是中午吃坏了吗?学姐,你的肚子怎么样,还好吗?”
“也许不是吃坏了……”我回过头去,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看见金花痛苦的在床上打滚。
也许药流人胎没那么痛,但是药流鬼胎,还是她忽然觉得离不开的孩子。痛的要了她的性命,整个人最后是蜷缩成虾米,脸色苍白之间连叫的气力都没有。
看到她痛成这样,我开始有些后悔。
给她吃堕胎药之前,其实我应该要告诉她的。
床褥上血迹斑斑,她伸手抓住了被单上的血迹,一脸的痛苦和挣扎,“他离开我的身体了,我能感觉到他离开我的身体里了!学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此时此刻,她是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我身子僵硬了一下,说道:“医生刚才可能……可能给你吃的是堕胎药,不过……他应该是为你好吧。”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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