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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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天下-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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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手……”净空小小地叫了他一声,扯扯他的衣角。
  翔回头去看了净空一眼,收上那脸嬉笑,正色转过来盯着燕仲。
  燕仲默不作声地抿紧了唇。两人相望好一会,燕仲叹出口气。
  “对不起,我走神了。”
  翔眯上眼,皱了皱眉。
  “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你的朋友。”燕仲苦笑一下,“他也是这样,每句话里真真假假,带着刺,让我摸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这话说完,翔的神色迅速地一变,眼神暗了暗,转头向旁边退了步。
  净空呆呆地望着翔,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捂上嘴巴。
  “不是你不明白,是你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明白。他银狼算什么东西,在您官爷的眼里不过一个苟且偷生的罪犯,抓他也脏了你的手,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勉强。”
  翔摇摇头,拽住净空。
  “我们回去吧。”
  净空默默地嗯了声,跟在翔身后离去。燕仲盯着他的背影,恍惚之间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他伸出手刚想喊住翔,忽然又愣住,摇摇头,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笑了笑。
  “怎么……突然看走了眼呢?”
  【阴晴】
   
   
  翔将装在那个黄金卷轴的东西倒出来看,是一张羊皮纸。泛黄的纸张发出可疑的香味。翔眯着眼嗅了嗅,心里有了个大概,把那张羊皮纸往怀里一揣,吹了火捻子,顺手烧了卷轴。
  他从寺里跃出,急急地往山下去。回到集上时,距他离开已有六日,市集一如往昔地平静着。
  翔没有直接回杨府去找净空,只是挑了个靠在偏僻角落里的小店,要了间里屋,确保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从怀里将羊皮纸取出来,要了碗茶,把房门锁好,折返回来将茶水泼在桌上,然后把羊皮纸印上去。
  过了不多时,羊皮纸上出现了细小的文字。翔凑过去,仔细地研读着。
  净空看着坐在床边整理东西的翔出神,直到翔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他才醒过来。
  “怎么了?”翔开口问他。
  “刚才燕大哥说要出去找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出去哪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管得太多小心变得更笨,呆僧。”翔一愣,接着笑起来。
  净空皱起眉头,跳下凳子走到他面前,一手把他手里的东西扯开。翔抬起头盯着他,目光探寻。
  “我真不明白,燕大哥也是,你也是,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啊?”
  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挠挠头发,别开眼睛。净空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扯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翻检的动作。
  “我知道你不是杀手,我看得出来,杀手不会说那些话。”
  翔没有看他,连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继续自己动作。
  “哦?什么话?”
  “就是……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赌气的话。”净空急了,拽住翔的领子,费力地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杀手根本不会和燕大哥多说什么,要是被他看见我晚上同燕大哥说话,一定会把剑对着燕大哥,回来也不会这个样子,你根本不是杀手。”
  翔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盯着他一会,忽然扬手,将两扇门闭合上。
  “啊啊,我就说骗不过你,那死狼还偏不信。”
  净空哼了声,拿脚把凳子勾过来坐上去。
  “银狼大哥,我知道杀手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做,才把你留下来照顾我。但是你的心应该不在我这里,你去追燕大哥吧。”
  “追他做什么?”银狼笑了笑,拉他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我要是走了,你被野兽叼了去,死狼回来不是掐死我。”
  净空使劲摇摇脑袋。
  “这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倒是你,现在不去追他,以后不知哪一年哪一月才能再见。”
  “我不想见他。”银狼隐下笑意,往后一仰,靠在床柱上。
  净空咬紧了牙,狠狠地瞪着他。银狼和他对视了会,噗哧一声笑起来。
  “难怪死狼那么喜欢你,你的确和我们太不一样。”
  “都是人!”
  “是,可惜你有的我们都没有。”银狼叹了口气,“小呆僧,你今年才十七岁吧?”
  “嗯。”
  “我呀,翻过年头就二十八了。杀了十多年的人,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欠了多少命,我和你比不得。”
  “但是……但是你现在不做了啊,佛祖说的,回头是岸。”
  “我离岸边太远,回不了头了。”
  银狼叹了声,坐起来,摸摸他的脑袋,笑容里隐着些苦涩的意味。
  “你不一样,不想做了,抽身就走,干干净净,不像我,自己都不愿意看见自己的样子。”
  “银狼大哥……”
  “呆和尚,死狼遇着你是老天给他的恩赐,你要好好待他,记得。”
  “银狼大哥,你也是好人。”
  “哈,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银狼笑得兀自抹泪击掌,“不过承你吉言。”他顿了顿,再拉住净空的手,“我现在有种不安的感觉,这几天也许会出事情。”
  净空纠起了眉,银狼沉思了会。
  “呆僧,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不是你的杀手,这样说不定我们能够从这场劫难里全身而退。”
  “……我知道了,但是到底是什么劫难?”
  银狼犹豫了会,盯着他怀里的念珠,轻轻开口。
  “你这串念珠,哪里来的?”
  “师父给的。”
  “他为什么给你?”
  “师父说捡到我的那年,这串念珠就在我身上,可以避邪,让我带着防身。”
  “那就是说,这串念珠是属于你的?”
  “嗯。”
  “仔细看过么?”
  “没有……”
  “你仔细看看最大的这颗,看看他的串洞里写着什么。”
  净空懵懵懂懂地哦了声,举起念珠来,仔细地看了看。
  翔将羊皮卷收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半晌回不过神。
  窗外的树影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动,他没想到短短一行字竟这样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个时辰,确认再三,终于无力放弃。
  竟是如此。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揉揉脖子,忽而苦笑了声。
  正当时,窗外呼啸过一声极细的响动,若是常人绝不可能发觉。然而翔并非常人。
  他迅速地熄了烛火弯下腰,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小小的银针深深地扎进了方才他坐的地方。
  翔翻身跃起,从窗户跳出去,踮着脚猫下腰在房顶上奔跑了一阵,身后跟着脚步留下几十根擦了剧毒的银针。
  终于,他跑到房屋尽头顿住了脚,回过身来,月光哗然中,他淡淡地笑了笑,单膝跪下。
  “爹,您来了。”
  “乖。”
  远处树梢上站着个斗笠遮面的男人,身侧围了五个人,目光冷淡,手里的剑微微发出悲鸣。
  “把东西拿来吧,你从寺庙里找到的那个东西。”
  “领命。”
  翔抬起头,从袖子里飞出个东西,直直地对着男人的面门而去。男人扬手将那东西打掉,抬起头,翔已飞出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擦出的血痕,低低地哼了声。
  “不自量力的东西,追上去。”
  话音落,他身边那五人齐齐跃起,循着翔离开的方向去了。
  净空一觉起来,忽然觉得脑后疼痛难当。他捂着头坐起身咬着牙忍了一会,才渐渐恢复神智,睁开眼睛。
  这一清醒不得了,他竟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而肮脏的牢房,脚下湿湿的,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他抬起头看了看,只有头顶上一小块有个透气的窗户,房间里很闷,让人喘不上气。
  银狼昏睡在他身边,皱着眉低低地呢喃些什么,他爬过去,想要触摸到银狼,却忽然发觉自己脚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一个脚镣。
  “银狼大哥!银狼大哥!你醒醒!”
  净空焦急地喊起来,见银狼不醒,左顾右盼,忽然发现一块石子,捡起来狠狠地砸过去,正巧砸在银狼眉心上。银狼一惊,滕然跃起,又被脚镣牵扯着重重地摔了回去。
  “呆……僧?”他皱起眉,看清楚牢房情况,叹了口气,“看来比我想的还要早。是我预计错误了。”
  “银狼大哥?”
  “和尚,省着点力气,人家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总之要活下去,明不明白?”
  “我……我懂。”
  净空的声音有些颤,他尽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可却还是从声音里泄露出了一丝慌张的感觉。
  银狼转过头看着他,对他笑了笑,伸出手。净空迟疑了会,接着他的手抓紧。
  “和尚,怕么?”
  “……怕。”
  “没关系,别怕,死狼会来救你的,相信他。”
  “我……我知道。”
  “别怕,我答应过他保护你,相信我。”
  “银狼大哥……你的手心……很凉。”
  银狼别过头去咳了声,喘两口气,苦笑起来。
  “啊,过去中过毒,那些混蛋给我下药,把旧伤给引了出来。”
  “我听杀手说过……你是把燕大哥身上的毒给过到自己身上了,对不对?”
  银狼沉吟了会,淡淡地开口。
  “我不记得了。”
  燕仲靠在湿淋淋的墙壁上望着头顶那个天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了埋伏,总之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这里。
  身上没什么力气,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门歪道的迷药。能迷倒他的药并不简单,燕仲整理着思路,企图找到一个突破。
  没等他想出来,忽然之间铁门被拉开了。突如其来的阳光刺进他的眼里,燕仲抬起手挡了挡,偏过头去。
  一个人被丢了进来,摔在地上,一股血腥味在黑屋子里散开,然后门再迅速地关上。
  被丢进来的人面朝下趴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呼吸不定,受了极重的伤。
  燕仲使劲挪了挪身,药效还没过去,他才一动便觉得头重脚轻,差点栽倒在地上。燕仲丢了个草梗过去,砸在那人身边。
  “你是谁?”他问了句。
  那人动了动,猛地翻过身,溅起些水,成大字型瘫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燕仲眯着眼看了看,忽然一惊,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小银!是小银么!”
  他喊起来,双手颤抖着摸上那人的脸。
  银狼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衫烂成褴褛,血混在身下的脏水里流得满地都是,接着十分微弱的光,可以看见他肩上肋下受了极重的剑伤,从呼吸的声音里听出,肺部也受到重击。
  燕仲心口一紧,不敢怎么动他,只能轻轻地伸出手去摸在他的脸上,死死地咬住牙。
  “小银……你这是……怎么了?”
  “——拿开”
  躺在地上的银狼艰难地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冷冷的字,又将眼睛闭上。
  燕仲怔了怔,脸色稍凝,还是轻轻扶着他,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过去靠在墙上。
  “小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也被抓起来了?知道抓我们的是什么人么?”
  “吵什么吵……”
  银狼咳了两三声,倒抽一口凉气,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肺。
  燕仲忙伸手帮他顺气,结果银狼迅速地一巴掌将他打开,睁开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再碰到我小心我砍了你。”
  银狼喘了几口气,平复下来,靠着墙挪了挪身子。
  “过来,把我的衣服脱了。”
  “啊?”燕仲一愣,银狼的目光狠狠地扫过来。
  “你在想什么!快点!”
  燕仲忙不迭地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银狼已经不成形的外衣扒拉下来。
  “继续脱。”
  银狼仰着头不看他。燕仲有些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敢多问什么,只好继续脱下银狼里面那件中衣。
  银狼咳了声,燕仲的手一哆嗦,往回缩了缩,银狼忽然笑了笑。
  “继续,脱了最里面这个。”
  “这……”
  “快点。”
  燕仲咬牙,将银狼环过去抱着,小心翼翼地将衣服从他身上剥下来,连带着一层血迹,银狼还没开口,他却疼得跟什么一样,倒抽一口凉气。
  衣服剥下来了,银狼攥在手里。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看的燕仲转过头,银狼瞧了瞧他,眉一挑,忽然笑起来。
  “怎么,心疼了?”
  “你……”
  燕仲被他一句话呛得开不了口,叹口气转过去。
  “若你原来对我好一些……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小银……你还怨恨我么?”
  “你说呢?”
  银狼似笑非笑地回了句,低头看着手里的衣裳,燕仲咬紧牙。
  “那要怎样……你才不再恨我?”
  “行,你能为我死不?”
  银狼调笑似的问了句。燕仲死死地看着他,点点头。银狼的笑容微敛,忽然一把将那件衣裳塞进他怀里。
  “我信你一次。”
  “小银……”燕仲正要伸手抱他,银狼脸色一沉,他忙又将手缩回来。
  “燕仲,你听着。”
  “嗯。”
  “抓我们的人不是同一拨,但互相有勾结。”银狼忽然捂着心口又咳了几声,擦擦溢出嘴角的血丝。
  “你先别说了,让我给你运功疗伤——”
  “别犯傻,留着力气逃命用。”
  “逃命?”
  “干嘛,你还真想为了我死在这?行了行了,好好给我活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银狼眼睛一闭,自顾自地靠在墙上,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燕仲护在银狼身边,不敢轻易碰他,只好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他盖着。
  银狼皱着眉,脸色苍白,身体温度灼人,发着高烧。燕仲摸摸他的头,上面冷汗一片,怎么也擦不尽。银狼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燕仲倾耳去听,朦朦胧胧地竟听见净空二字,当下怔住。
  正当他想着,铁门又被拉开,一丝光进来。
  银狼挣扎着睁开眼,动了动,叹了口气,然后燕仲见着进来两个人,走到银狼身边,一边一个夹住他。
  “银狼,爹叫你。”右边的人开口。
  银狼瞥了他一眼,冷哼了声,往地上吐了口血水,擦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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