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逼迫到这般绝境的地步呢?
漠尘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杀死自己的兄弟?究竟有什么意义?他是为了报仇而活着的,那么现在究竟有什么意义?没错,他后悔了,从用手里这把凉龙剑杀死第一个人开始就后悔了,原来主上当初的话是这种意思,他会后悔,他一定会后悔,主上是明知道会有这种后果还要把他带回来的,究竟为了什么?意义在哪里?想要保护重要的东西的意义现在究竟在哪里?
“殿……下。”
“退下吧,若是其他人发现你的存在就危险了。”漠尘坐回自己的座椅,摸着手里的凉龙剑思考着。
“可是殿下……”
“瑞承,你说过会誓死追随我吧,那么就什么都不要问,我自有我的做法。”
“……是,属下遵命。”
漠尘看着瑞承离开,看着窗外的城墙,他当初选择这个房间就是因为这里正好可以看到皇宫的正面,用仅存的一丝念想来维持自己在这里几近溃散的意志,为了找出那个幕后指使,他这付出的代价真是太大了,他这手里的剑当真是用来杀人而不是保护人的吗?
“你是好人。”
漠尘的身子猛然颤抖一下,放下手里的剑扶住额头,那个女人的话竟然这样毫无征兆的闯进自己的心里,好人?怎么会有她那么天真的想法,不懂民间疾苦、生离死别、恩怨情仇,只会说那种天真的话,她怎么会懂他。
“……或许,我只是怕死才会这样吧,因为怕死,才会这样装模作样。”手臂遮挡着双眼,漠尘的身子向后靠着,下地狱的结果么……亏自己当初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只不过是一个没有能力报仇而找着各种理由的废物罢了。
第十五章 旧地非重游
赤璐国的皇宫相较于其他国家虽没有那么奢华,却也结构讲究,注重细节。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内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再有流红滴翠的园林,亭轩错落的布局,寝宫里更是另一番安闲舒适的装饰。
是夜,漠尘他们分别从四个城门潜入,又在皇帝的御书房外的庭院假山处汇合。
“禄姣,你确定皇帝每晚这个时候都在御书房?要是我,早就到各妃子那里去享乐了。”其实连飏一直关注的都是这个已经执政十年的皇帝为何到现在都未立后,难道是各嫔妃服侍的他都不满意?又想到先皇只有皇后那么一个妻子,看来这新皇虽多情,似是也想用另一种方式效仿的意思。
“别问我,这消息又不是我花婺宫提供的,长老手下给的怎么会错。”禄姣不耐的推开连飏搭在肩上的手,看他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并且她实在不喜欢这夜行衣,一点美感没有不说,颜色黑漆漆的就够死气沉沉,只想快点结束任务回她的据点。
霜泽谨慎的观察着周围,又看进御书房,“消息可能有误,屋内虽然点灯却不见有人,小心别中了圈套。”
“嘿,交给我去看看。”说着连飏就飞上屋檐。
这边,霜泽看向一旁的漠尘,他今天似乎过于安静了,顺着他看向四周的视线,霜泽暗自猜测,或许是重回旧地便感慨起来吧,更何况这次的目标是漠尘的兄长,霜泽在接到任务的时候也有略微的惊讶,没想到漠尘竟真会接下这任务,此刻该是怎样矛盾的心情。
霜泽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连飏就已经回到他们身边打断他的想法,无奈只好作罢。
“真是不对,那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太监在睡觉。”
“消息有误,我们先散开到别的地方找找,三更时若再寻不到目标则任务作废。”此时漠尘才缓缓的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四个人也就这样散去寻找皇帝羿杰的所在,太子寝宫的右边方向靠近塔楼的位置是一座特别的院落,那里花草繁盛却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漠尘踏进院落一步一步走近回廊最里面的房间,窗棂上落有淡淡的浮灰,可以看出这里偶有人来打扫的痕迹。
漠尘摸着窗上的浮雕看着院落里的景致,目光深邃而哀伤。他推开门走进去,屋内的摆设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墙上还挂着他幼时习武老师送的木剑。眼前的景象回到十年前。
那是富有色彩的回忆,欢声笑语中他正为父皇吹奏他新学会的笛曲,母后温柔的笑看着他,五妹在和四弟抢着蜜饯樱桃,二哥在伴着他的笛音舞剑,大哥则坐在父皇的身边跟着安静的聆听。
一切都好似昨日良辰美景,奈何今日不复往昔,脚步声打断漠尘的思绪,手臂上的短箭蓄势待发,走进来的身影快速挡住他欲发射的手臂。
“你怎么会到这?”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霜泽,漠尘才放松警惕,刚刚哀愁的表情不复存在,转而被冰冷的面目覆盖。
“漠尘,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霜泽快速扫视了一眼屋内的环境才对眼前的人问道。
“隐瞒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昨晚你就已经进过皇宫了是不是?”
“……”
见漠尘沉默,霜泽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刻意把四个人散开,这在以前即使行动有变也是不会有的决策,终究是下不去手的吧,也不忍看见别人下手。“这件事如若让主上知道必会责罚于你。”
“我不怕,这种事情,他心里明白,我也有心理准备。”的确,他在昨晚就已经来过这里,见过他多年未见的大哥,然而再见却不是久别重逢的景致,想到昨晚……
云遮了月,掩藏了悲伤,挑灯夜读的宁静被悄然而至的神秘人打断,一纸屏风隔开的,桌台边是他尊敬的兄长,窗帷旁是他遮挡的身形。
“谁在那?”羿杰放下手里的奏折起身欲走向屏风处,那直立的身影一动不动,“来……”人字还未喊出,哑穴就被对方掷过来的石子点住。
“站在那里别动听我把话说完。”
羿杰止住脚步,身边的太监为了准备夜宵出去还没有回来,他正想着该怎么办,那个人的声音就再次传来。
“明日,南巡也好,微服私访也好,就是不要待在宫里,晚上也不要回来,只要一天就好,不用怀疑,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之后可保你安全,否则,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羿杰刚要上前,哑穴便被解开,再抬头看去,屏风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如此悄无声息,连外面的守卫都没有惊动,不知对方话中真伪,但羿杰还是叫人进来吩咐下去。
“准备一下,明日朕要到洛王爷的府邸去。”
听完羿杰如此命令,漠尘才转身离开,前尘过往,寻不回的方向,如此吧,如此便罢,他如今既已有能力阻止,怎可再让帝都皇城如十年前一般血染黄袍,纵使多年后的史书页,不会把这夜撰写。
“走,有人过来。”霜泽的话打断漠尘的思绪,回过神也听到往这方向过来的脚步声,两人纵身跃出房间关上门跳上房檐,眼看着两名宫女提着灯笼转进院内。
“去找连飏他们吧,此事就当你我从未提过。”
“……霜泽,多谢。”漠尘低头看着那两名熟悉的宫女轻声对身边转身的人说道。
“这话等你能平安度过明日再说。”如果主上没有发现,没有下责罚的话。
漠尘浅笑一声算是回应霜泽的话便随他一起重回御书房的方向,禄姣和连飏此时也已经回到那里。
“唉,我一直以为长老手下的探子会比我们厉害,没想到也会有消息有误的时候。”连飏靠在假山边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御书房感慨着。
“哼,他们无非是仗着自己是沧光殿直属才敢那么嚣张。”禄姣刚和自己安插在皇宫里的下属碰过头才知道皇帝一早就动身去了洛王爷那里要三日后才回来,而这个消息,他们却一点也没有动静。
“算了,任务作废,我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话音刚落,四个人就警觉起来,一队巡逻士兵正好从这里经过,带头的副将听到动静走过来,正好看到连飏跳起的身子。
“啧,真是大鱼没有虾兵蟹将充门面。”说着跳下去一掌打在正喊人的将士身上。
“快点解决他们我们立刻离开。”漠尘拔剑上前站到连飏的身边。
禄姣无奈的摇摇头,“真是的,我最讨厌杀人了。”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剑就射向转身叫增援的小兵身上,那人应声倒地。
不能留活口,已经被看到长相了,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必须把这几个全部杀死,漠尘的心里这么警告着自己,想保护重要的东西,不想给人添麻烦,这种感受在他这里永远都是矛盾的。
“漠尘,你记住,人就是这么弱的东西,明明很弱却还要去保护什么,明明力量有限,却不肯认输,但是啊,这里,跳动的心这里,只要它还是活动的,就不要犹豫,即使要面对背叛和道义的指责,只要你认为还有价值,就勇敢去做,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资格去说后悔。”
刀剑划破血肉的声音,剑光折射在眼中,漠尘的目光寒冷而邃远,眼前的士兵呜咽一声倒在他的面前,空启的话回荡在他的耳中,没错,他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去说后悔,也不该说后悔。
“漠尘,走了。”霜泽在身后叫他,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将士最后挣扎后终于倒地。清殇伴月流泻,十年悲苦只当付之一笑,这是他的命。
四个身影快速离开那短暂打斗的地方,只有远处纷乱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印证着皇宫今夜的一场暗劫。
绵李城内的一家客栈里,祁薰站在窗边抬头看着天空的残月,手握紧在胸口,茫茫人海与你相见,并不奢望与你沧海桑田,只愿听诉你心底千万缕,刀剑掀起的尘缘,你眼中的悲苦为何?
“薰儿姐姐,你在想什么?”羿冰坐在桌边吃着桂花糕,看着站在窗边的祁薰。
“恩?没什么,只是觉得记忆真是一个好东西。”
“记忆?为什么?”
浅笑着低头,手指抚上腰间挂着的那个东西,声音轻柔细腻,“因为在那个叫记忆的东西里可以留住内心刻画的痕迹。”那个可能被称作。爱情的痕迹,虽然也会留有遗憾在其中。
“那倒是,说到记忆啊,薰儿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留住个好玩的痕迹?”
“好玩的痕迹?”祁薰不解的走近羿冰,看着她的双眼闪着灵光。
“嘿嘿,姐姐可去过妓院?”
“……那,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去过。”听到羿冰说的地方,祁薰略微脸红,青楼那种地方,她也只是在书上略微读过一些,就这样还怕被娘亲发现,从不曾和雁璃她们讨论过。
“那,姐姐和我一起去那里转转如何?”
第十六章 流莺百媚
绵李城的津香馆是赤璐国最大最有名的青楼,不单单是因为这里的妓女色艺双绝,无论吟诗诵词、弹琴唱曲,还是美伦美妙的艳丽身姿,更是因为这里还有部分是官妓,为朝廷服务。羿冰对祁薰所说的妓院就是指这家享誉盛名的津香馆。
“那里……不是烟柳场所,那种男女之事,你我女孩子家去不太好吧?”而且,羿冰贵为公主,怎可去那种日逐笙歌的地方,只不过这句话祁薰并没有说出口。
“所以我刚刚在住店之前行头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我们打扮成男子混进去瞧一眼就好,难道姐姐不好奇吗?那些男子都流连忘返的地方究竟是何种景象。”
“恩,好奇是有一些,只不过……”祁薰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顾虑,更何况她现在首要该做的是寻找叶婕羽他们。
羿冰自然看出祁薰在想什么拉过她的手,“姐姐可是在挂着你那些朋友?放心,我答应过会帮你找到他们就一定做到。而且这妓院可是除了客栈和赌坊,另外一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说不定姐姐的朋友也在这绵李城里。”
祁薰思量片刻,这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虽然女子去那里感觉总是有些怪。“好,那明日咱们便去那里瞧瞧。”
第二天入夜,祁薰与羿冰换了一身男装来到这个灯火阑珊的津香馆。一进门祁薰就感觉到一股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她见过浓妆艳抹的女子,却未曾见过如此浓妆艳抹却还妖娆至极的韵味,她们或三两倚靠二楼的横栏向着楼下笑媚招手,或和来往的宾客谈笑相拥而过,或许祁薰该庆幸自己并未见到那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即使如此,她此时的面容一定也泛红了。
“唔,好浓的胭脂味。这香味怎么有点熟悉。”羿冰刚踏进屋内就捂着鼻子评价起室内的气息。
祁薰浅笑一下,这香味她倒也熟悉,因为自己也用这种胭脂,只不过没有她们这般浓烈,“是都城行彩阁的胭脂吧。”
“啊,对,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有些宫女也经常托人从外面买回来,我还在想这行彩阁的东西这么有名,没想到连这里也用他们的东西。”
“恩,那里的胭脂和香有安神的作用,而且像这样浓郁的气味也不会让人感觉到腻。”
两个人正说话间,一个体态丰腴,徐娘半老的女人走向他们,“哎呦,二位公子有些面生啊,第一次来我们津香馆?快里面请,里面请。”
羿冰和祁薰交换了一下眼神,想说这应该就是这里的老鸨,便清了下嗓子沉声道,“老板娘,给我们准备一间雅间,我和这位祁公子不喜有人打扰。”
只见老鸨上下打量了一下祁薰两人,笑容更欢,“没问题,我们这的房间隔音可都好着呢。”
祁薰和羿冰因她这别有它意的话都不自觉打个寒颤干笑一声。
“可有相中的姑娘?若没有我给二位公子介绍几个如何?”没在意两个人的表情,老鸨继续热情的对她们说道。
“呃……就叫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过来就行。”羿冰手握拳放到嘴边又咳嗽了一声,毕竟还是女孩子家,遇到这种事还是有些不习惯。
“哎呀,呵呵,公子不好意思,我们这的高等姑娘们可不是说叫出来就叫出来的,都是需要预约的,要不您先点个姑娘预约个时候,下次来时再让她来服侍您,今天就选个别的姑娘如何?我这的姑娘可都没有次品,服务到位,包您满意。”
祁薰自然听出老鸨话里的意思,预约,无非是谁出的钱多谁排在前面,她就曾在书中见到过那种明明没有人点名,却故作姿态说约满,骗得某富商大笔钱财的例子,不过这就是青楼里高等妓女的特权所在吧,老板娘也乐得她们这么做来为自己揽得更多的钱财。
又想到老鸨那句服务到位,祁薰的脸更红起来。原本已有要回去的意思,在见到羿冰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时不觉有些惊讶,当老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