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王母面色略略平复，碧霞元君玉叶方才大胆上前劝道：“娘娘息怒，陛下明旨已发，便是已成定局。何况如今申公豹下落不明，想来陛下只是为了笼络杨戬，才做如此行事的吧！”
“笼络？笼络好了能顺顺当当地休了本宫去做他杨家子的继父后爹？”王母勃然咆哮，碧霞元君这番话无意中却又戳着她的痛脚，如果碧霞元君不是跟随她多年知根知底的下属，恐怕早已经变作一具尸体。饶是如此，碧霞元君唬得面白如纸，“咚”的一声跪下：“娘娘，玉叶并无此意！”
“够了够了，尔等不要再在本宫面前乱晃，惹得本宫更心烦！”王母将身边人都赶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但是越想，无名邪火越是往上狂窜，瑶姬的脸、杨戬的脸、杨婵的脸还有泠的脸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越变越大。
“溅人，孽种！”她抓起手边所有能够到的东西，恶狠狠砸向那一张张虚幻的面孔，直到她喘着气重新坐下后，一道飘飘渺渺，雌雄莫辩的声音格格在她耳旁笑道：“娘娘好大的气性！”
刚才那一通发泄，似乎让王母所有的理智又回笼了：“本宫就猜着，你快来了。”
“娘娘倒是神机妙算~”
这等程度的溜须拍马还打动不了王母：“说吧，这次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娘娘还真是放心，不怕我其实是一直在算计你？”
王母大笑起来：“本宫虽不知你是谁，但从开始至今，你与本宫便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类试探的话以后休提。”
“好胸襟，既如此，娘娘又何需为了一时的失误耿耿于怀，如今先天至宝东皇钟即将出世，得了之后潜心炼化，待得大成，自然又有了同那玉帝老儿分庭抗礼的资本。到时那些看不顺眼之人之事，再来秋后算账不迟。”
王母沉思片刻：“这些本宫何尝不知，但先天至宝面世，纵然隐士都要起贪念，却是不好对付，我手下可用之人太少，对上他们，胜算并不大。本宫还需再想想，到底该如何才能当得稳坐钓鱼台的渔翁~”
同这几道旨意密切相关的还有一人，便是三圣母杨婵。玉帝的旨意通传三界，实际上收到的人还是有快有慢~等她听闻之后再去找人，灌江口兄长已经闭关，而碧游宫，凭她的微末本领还闯不上去，她的好姐妹们实力同她在伯仲之间，自然也是不成，揣着满肚子的疑虑却找不到答案，杨婵方寸大乱，一时半会竟忘了还能拜托听心设法去向西海探听探听。
此外，尚有其他人觉得自己有资格过问此事，而那人正孤身站在碧游宫外。水火童子面上冷冰冰地尊奉着圣人法旨拒绝她的请求，心里其实老大不愿与此人结仇，已经暗地让碧游子去通知通天教主了。
西王母能猜到水火童子的小算盘，所以也不再逼迫这个小道童，毕竟她亦不愿和上清圣人起摩擦，三清同气连枝，纵使封神时有过摩擦，已是过往云烟，她是绝对惹不起玄门正宗的。
“妾身见过上清圣人，还望圣人行个方便。”西王母蓦地朝门前拜道。既然被识破行藏，通天教主现身道：“小明珰，你这是何苦？若让瑶池金母知晓你今日的举动，定然会怀怨于你。”
“明珏姐姐若要怪罪，我也顾不得了。教主，瑶姬姐姐真的没死？”西王母听得通天唤她的名字，觉得有了丝进门的希望。
“贫道劝你一句，还是别去的好。”通天有些不忍告知她实情，“瑶姬她，唉！你见了也只是徒增伤感。”
西王母心下大为不安：“教主这是何意？”
通天又想了想，西王母明珰当年是瑶姬的手帕交，兴许她还认得，也许不会发病还能对病情有些好转，虽然见到那样的瑶姬，对西王母的打击可能很大，但有一丝希望，他想帮小泠儿争取一下：“我带着你先远远瞧上一眼，你再决定吧！”
收到通天师傅的传讯，泠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反正情况已经不可能变得更糟，任何机会再渺茫，他都想试试，而且西王母和那位王母娘娘长得并不十分肖似，应该不会刺激到祖母的神经吧~
“二郎？”瑶姬从雅舍里出来，疑惑地看着泠，“你怎么啦？”
泠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在想您帮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瑶姬方才笑了起来，掀开带着的食盒：“小馋鬼，不仅有你的份，还有念玉，小梅和小常的份，你可不要都吃了啊~”她的情况好一阵歹一阵，好的时候除了把泠当做杨戬外，其他人她倒不会错认，虽然莫名其妙地忘记了家中其他人，但反而很顺利地接受“杨戬”的师傅是通天教主，化名念玉的申公豹以及梅和常五是“杨戬”的随从部属这些事；不好的时候就同以前昏迷的时候一样，泠可以从杨蛟开始，一下变成杨戬，偶尔还被当做杨婵，其他人如果出现了，则会很不幸地被误认做玉帝王母等天庭之人，不是被喊打喊杀就是被声泪俱下的哀求弄得手足无措。
此外，泠在紫霄宫的时候，已经蒙鸿钧道祖相助，拔除先天戾气，顺便重新洗练了一遍全身筋肉骨骼皮毛——当然是在龙形的状态下，现下实力压制虽然还没解除，但想要变大一些，或者强行使用小天位的力量倒不会有什么隐患危险了。虽然这于鸿钧只是举手之劳，不过泠还是把这当做道祖预支给他的帮忙报酬，不敢大咧咧地受下。只是泠暂时还是只能保持娃娃的模样，生怕突然的改变会刺激到瑶姬。
“这点心要趁热才好吃~念玉先生同小梅小常没及时赶过来，说明没口福，还是让孩儿都享用了吧~”泠撒娇道，逗得瑶姬笑得开怀：“你呀~吃多了当心不克化，等下为娘再做其他好吃的，你反而吃不下了~”
泠着急道：“不会不会，孩儿一定能吃得下！”
这边厢母慈子孝的场景却给了西王母明珰重重一击，若不是通天教主及时扶了她一把，西王母差些跌倒在地：“瑶姬姐姐方才唤小泠儿‘二郎’？”
通天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正如你所见，瑶姬她虽然没死，不过当初打击太大，人如今救回来了，却有些糊涂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瑶姬姐姐那么好的人，偏要遭遇那么多痛苦与不幸，太不公平了！”她忍不住掩面痛哭。
通天面色凄然，他截教又何尝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要遭受覆灭的惨祸？天道的公平，一头是三界的平稳安泰，而另一头却是无数需要被“牺牲”的少数派的血泪性命！
这想法堵得通天教主胸中发痛，但对着西王母，他只是问道：“如何，你还要不要上前和瑶姬打个照面？”
作者有话要说：1。玉帝的旨意算是补偿吧，我自己编的= =谬误么，肯定一抓一大把（大姨妈驾临浑身难受），不过我绞尽脑汁就只想到这么一点点勉强的补偿，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么2。螟蛉之子就是义子样子一类的意思啦~3。封给泠的官职，我觉得已经满超过了，不过还算是水族的官儿，只要四海不反对还是随玉帝高兴~渎，在王朝时代由朝廷确认的具有神圣意义的大河（江淮河济为四渎。——《尔雅》P。S。其中济水貌似还被封作清源王，我不禁想到清源妙道真君，笑~），也就是人间香火祭祀永远断不了的那种，其实本来是想就着2GG的昭惠显圣仁佑王封个XX太子一类的，不过这种号我起不来啊，什么灵慧孝顺英等字眼都太泛滥了~5。碧霞元君吾对不起上仙你，只是借用一下名字，不可作为事实依据，只是在为瑶池找些有记录的女仙，省得编…4。友情提示：玉帝的名字——昊天，瑶池金母（王母娘娘）的名字——明珏，西王母的名字——明珰，申公豹的假名——念玉
☆、第 121 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过渡，下章大概要对不起希夷先生陈抟老祖了= =抱歉，昨天人实在太不舒服了，就没写完，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你们懂得~
西王母自然选择见面，连面对这些的勇气都没有，那她方才的恳请，来此的决心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恬波雅舍里的二人被她惊动，站起身来。瑶姬目光为止一滞，终于从雍容华贵的表相之下找出了曾经好友的影子：“明珰？”
“是。”西王母听见自己的名字再度从她嘴里被报出来，心情激动，“瑶姬姐姐！”她上前一步拥着瑶姬，不禁流下泪来。
泠向瑶姬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走开让二人好好交流，瑶姬点点头，明珰若要与她说些闺阁里的体己话，确实不适合给小孩子听到，但仍微动了动嘴，让泠不要跑得太远。
就瑶姬现在的状况，泠也不敢跑远，只是到一个看得见她们却听不清她们说话的角落坐着罢了，当然手上顺便抓了些糕点再跑，好让瑶姬不觉得他是个反常小孩。
瑶姬果然没起疑心：“二郎这孩子~倒让妹妹见笑了。”
看着瑶姬宠溺又无奈的表情，西王母的心里也油然升起了一小股对杨戬的同情，任谁与母亲相见却不相识，总是痛苦而不幸的，当然这点她也不会对杨戬提起就是，免得被当作幸灾乐祸~
“姐姐，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她目前更在乎瑶姬的精神状况，是以出言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瑶姬仔细想了想，表情迷茫：“我记不清了，二郎说我们在碧游宫呆了很久了，只是我前段时间突然得了一场大病，所以才对过去的事记得有些不真切。不过时间应该很不短吧，看明珰你现在的情形，修为又进步了许多呢！”
西王母顿时有些气结，轻轻瞟了眼不远处的泠，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怕瑶姬被人假试探真刺激，倒找了个好借口堵漏洞。
泠注意到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看来极为腼腆实则暗含针锋相对的笑容，虽然是祖母的朋友，可泠不会忘了三哥提醒他的，西王母还是瑶池里那个疯婆娘的亲妹妹这件事！不管她是关心也好试探也罢，现在都可以死心了吧~
西王母接下来的时间，同瑶姬说起的都是些久远时光里的话题，等到告辞时偏偏特别提到：“瑶姬姐姐，你既然身体刚痊愈，让…二郎送我就是。”
瑶姬见好姐妹如此说，自然不会拒绝，泠只好跟在西王母的身后出了恬波雅舍。
“痛啊，您做什么？”泠觉得倒霉透了，人人都好似跟他腮帮上两块软肉有仇，不捏两记拧两把，仿佛便对不起天地君亲师一般，“娘娘啊，打徒弟要看师傅面哟~”
“这只是对坏孩子的小惩大诫~”西王母笑吟吟地松手，“怀疑本宫的用心，可不是说算就能算的事！”
“好歹也是个大人物，居然同我这样的小娃娃斤斤计较。”泠摇摇头，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长吁短叹，“女人家啊女人家~”
“可别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蠢事~”西王母的青葱玉指虽然漂亮，但戳在泠的脑门上，想开个血洞还是很容易的，这样的手指在脑袋上指指点点，泠回想起荆洛的那句“女人可怕，女仙更可怕，活过各种大劫的女仙最可怕”，不由冒起了冷汗：“娘娘当心点，这个是脑瓜，戳坏了就完蛋了！”
西王母哼了一声：“这时候知道怕了？”放下手，她不过是吓唬一下这小家伙而已，却没想到泠早早被荆洛信口雌黄真假参半的女仙逸事唬住，反应太大，倒搞得西王母自己有些尴尬：“你这小家伙，也不想想本宫敢在此动手么~”
泠嘿嘿笑了两声，暗地把责任都推到荆洛身上，面上却突然收起惫懒样子：“您不该来趟浑水。”
“本宫要做什么，你还没有资格管！”西王母脸色有些不好看，任谁一片好心不停被人当驴肝肺来踩，总会感觉不悦。
泠竖着手指“嘘”了一声：“先别生气~要说起来，这三界发生的每一件事皆非偶然，而是一个个顺势而为的大坑，谁跳坑谁爹。”
“本宫看你跳得挺欢快！”西王母讽刺道，“你爹多所以不怕？”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泠正色道，“我有非跳不可的苦衷，您两边都沾亲带故，还是趁早撂开手为妙。”
西王母看着他，半晌幽幽道：“光凭这句话，若让本宫那姐姐得了，你便要不安生了。”
“她，自有人迫不及待要和她算账。”泠笑得冷漠，“轮不到我担心。”
“原来如此。”西王母露出一个苦笑，“想来本宫也该回去闭关潜修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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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宫那场极负盛名的拜师大典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不过有荣幸前去观礼的小神小仙，得闲还是要在同侪们面前夸耀一番，那日截教门下旧人，如坎宫斗母正神金光圣母、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闻仲、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以及感应随世仙姑三霄娘娘等悉数列弟子席；太上老君携玄都法师、金银童子，元始天尊带着门下玉鼎、太乙和太乙之徒哪吒坐在客席，共贺截教盛会；镇元子是泠的头一个师傅，被请到了通天教主之下的第二重要席位；女娲娘娘同火云洞三位人皇各自遣使送了贺礼来；玉皇大帝亦派了太白金星前来，贺礼中奇珍异宝无数；佛门出于众所周知的缘故，并未派人，只有斗战胜佛孙悟空以私交的身份跑了来；四海龙王作为亲族齐齐出席，但也只好被排在偏后的位子，其他仙家更不用说了。
瑶姬仙子据说是在养伤，并未出现在大典上，倒让一众爱背后说人是非的长舌仙很失望，幸好大典之后三清圣人先后登坛讲法，热闹了九九八十一日，而趁着这工夫，泠却神不知鬼不觉，带着祖母、念玉以及湄和沧偷偷离开了碧游宫。
湄便是从前的梅，沧则是常五，名字都是在他们达到地界中段后，泠应他们的要求重新为他们取的名字，是含有约束力能保证他们无法背叛的名字——这边要说到女娲送给他的红绣球了。
这先天灵宝，各有各的独到之处，而红绣球有一妙用，却是能同人结因果，善因善果，恶因善果，善因恶果，恶因恶果，谁与谁结何种因果，全在乎灵宝主人一念之间，而且运用到极致之时，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