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到了吗?”
见泠他们过来,织女点点头:“大圣看看,可是到了地方。”
悟空凑到铜镜前,外头的景色分明就是方寸山了,连忙道:“不错,正是此处。”
“那我就降落了。”待停稳后,四人依次出来,织女打个法诀,青鸾斗阙一下缩成模型大小,飞入织女袖中。
首先自然是去拜见菩提祖师,祖师见他们来了只是点点头,吩咐悟空为牛郎织女介绍山中情况,便让他们下去了。
牛郎自幼在山野长大,最喜欢这样的地方,很快便找了块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要搭建茅屋,气得织女直拧他胳膊:“笨牛,放着青鸾斗阙不住,搭什么房子!”
牛郎眨眨眼:“我以为这是老神仙的地方,不能用外来的宝贝,所以织女你才收起来——难道还可以用吗?”
“…表姐夫啊,初来乍到,织女表姐是为了表示尊重,才在祖师家门口收起自己的法宝步行进入,现在你们入住此地,算是半主半客,有能住人的法宝当然可以用了…”泠解释道。
“原来如此~泠表弟,你懂的东西真多啊!”被牛郎用这种佩服的语气称赞,泠没法高兴得起来,淳朴的姐夫虽然不错,但是那么没常识,以后到了外面会被人笑话的啊…、
“表姐,辛苦你了~”泠很认真地对着织女道。
织女不明所以:“啊?什么事?”
“…”泠发现同他们小两口说话一定要直白:“辛苦表姐好好教导姐夫,仙家的常识~”
织女这才恍然:“对哦,牛郎虽然说在天界呆了好多年,但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多事不知道,嗯,我该从哪说起?”
泠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表姐儿时肯定听姨母她们讲过故事,再讲给姐夫听就是,姐夫有不懂的地方问你,你再为他解答?”
“这个好,这个我做的来!”织女高兴地拉住牛郎的手:“以后天天晚上,我给牛郎讲故事~”
牛郎憨笑着点点头头,也牢牢握住织女的柔荑,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修炼学习,不再给她添麻烦了~
看看好像没自己的事了,泠打算告辞,悟空眼珠一转:“等等,小泠儿你还不能走!”
“做什么啊?”泠无辜地看着悟空:“既然表姐安顿下来了,那泠当然可以走了!”
“小泠儿不想学天罡变化了么?”悟空变出块玉简,欺负小动物似的在泠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让他拿到。
“猴子叔叔~泠保证不会跑到天庭去找父亲,你把玉简给我吧”泠讨好地拉着悟空的胳膊晃啊晃。
悟空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摆明不相信。
“猴子叔叔,到底怎样才肯把法诀给我?”泠露出肉痛的表情:“先说好,不许问泠要钱,不许问泠要果子,不许问泠要宝贝!”
悟空叉腰怒道:“什么话!难道俺老孙在小泠儿眼里,就是个贪财贪吃的人吗?那明明是呆子八戒的爱好!”
“猴子叔叔当年到东海‘求’宝贝,猴子叔叔当年在天庭胡吃海塞,猴子叔叔当年在五庄观像蝗虫唔!”一只毛手捂住泠正在举例的嘴,悟空的猴脸算是彻底臊红了:“好啦好啦,别说啦!只要让俺老孙跟着,想去哪都成!”
二人向牛郎织女道别,就下了方寸山,出了方寸山的禁制不久,一声清脆的鸟鸣传入泠的耳中,抬头一看,竟是一直被他留在西海的极乐鸟霄汉。
“霄汉!”泠伸出手让他栖息:“可是家里有事找我?”
霄汉亲昵地啄了啄他,虽然西海很好,但要是能常常见到天底下最漂亮的主人那就更好了~
泠解开绑在鸟爪上的信筒,取出信笺一阅,接着便用力震碎纸条,对悟空笑道:“猴子叔叔,家中有事,可要同我一起去西海?”
泠和悟空踏上了前往西海的旅途,而天庭此时,却是一片浓浓的肃杀之气。
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身后跟随着九天玄女等瑶池女仙,王母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大女儿,气得连那藏在广袖之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龙吉,你好大的胆子!你还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红鸾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不发一语地站得笔直,昭告了自己的态度。
“母后,求你不要为难姐姐!”七公主进行着微弱的努力:“姐姐她,姐姐她…”
“小七,你做得很好!”王母面对小女儿时,态度蓦地和颜悦色起来,变化之快,让人觉得诡异可怕:“没有同你那不争气的姐姐同流合污,想着重新下凡去找什么凡人,看来你是想明白了,等我教训完你姐姐后,你就搬回瑶池原来的居所吧!”
“母后!”七公主想要辩解,却被红鸾封住了开口的能力:【让她误会好了!也算我歪打正着,帮你寻到了自由,往后记得谨言慎行,尽量别招惹母后的脾气!】红鸾的声音从七公主的心底浮起。
大姐那交代遗言一般的话,让七公主油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大姐,别做傻事!】她慌乱地在心里喊道。
红鸾再没回答妹妹,她看了洪锦一眼,似乎把千言万语都融入了这一眼之中。
洪锦回了妻子一笑,他是截教门人,站在殷商的军队里,却不由自主为对方阵中的女子吸引。后来听说她是天庭的龙吉公主,心里不禁一阵沮丧,莫说截教此番是站在满天神明的对立面,即便不是,玉帝王母也不会爱女嫁给截教中寂寂无名的自己。等到月老告知自己和龙吉公主有天定姻缘时,洪锦几乎是欣喜若狂,然后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想要和龙吉在一起,除非叛教站到西岐一边。矛盾、痛苦、彷徨,闷头想了三天三夜,洪锦的选择是回到自己师尊那里坦白,等候师尊的发落,当时的他既不想叛教,也不想继续和龙吉为敌,说是等候发落,差不多就是去求一死罢了。
他的师尊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截教弟子,属于在碧游宫听道坐得离通天教主较远的那一批,后来也出现在万仙阵里,也不过是极次要凑数的一阵,这也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龙吉的原因之一。然而他的师尊听完前因后果,竟然选择的是把他逐出师门成全他!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截教的势力范围,糊里糊涂地进了西岐阵营,在阐教弟子不屑、讥讽的视线环绕下,和龙吉成了亲,直到要洞房的时候才感觉到了恐慌:如果龙吉只是出于无奈和自己成亲怎么办?如果自己完全是一厢情愿怎么办?
龙吉的确只是碍于天命嫁给他,洪锦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确认这个事实,所以从新婚第一夜开始,他们就没同房,他不想勉强龙吉,不想把唯一可能让对方爱上自己的机会给掐灭。二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一起作战,一起…吃睡修炼,到了后来也算是培养出了战友情,能说上一两句关于天气或修炼方面的废话,在此期间,他还经常遭遇为表姐打抱不平的二郎真君杨戬带着哪吒等阐教弟子找他麻烦,有时不走运,受伤是难免的,龙吉虽然不阻止杨戬的行为,但在他受伤后会为他治疗,让洪锦觉得,想要走近龙吉的心,也许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了。
但是这样的时光不长久,随着战争即将接近尾声,一个个他在截教时听过的如雷贯耳的名字统统上了封神台,最后圣人亲来,摆下诛仙剑阵,截教二三代弟子,包括他的师尊在内,摆出了万仙阵与西岐一方的修道之人决一死战。
截教纵使强弩之末,洪锦自认在这些凶阵之下,不过蝼蚁一只,或许入阵之时,便是败亡之日,结果确然如此,他上了封神台,龙吉也是。
犹记当年进阵前,龙吉也像今日一般看了他一眼,今日洪锦终于读懂了她的意思,那便是同生共死。何其有幸,他们故事的开始有些糟糕,结局终究不坏,感情虽不浓烈,却能够细水长流,还有了织女那么可爱的孩子,洪锦觉得不枉此生。
回忆看似很长,在外不过一瞬,他们夫妇二人并肩飞至云头,正对着王母和她背后望不到尽头的大军。
“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了你们?”王母阴沉地注视着他们,心里翻腾着对大女儿的怒火,近年她的脾气越发容不得别人忤逆,瑶池里除了她的几个心腹,其他的女仙无不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获罪受罚。红鸾星君如斯壮举,可以说是把王母最近积累的怒气统统引爆!
红鸾冷冷道:“我俩是受束缚的正神,要杀了我们,除非用打神鞭。”
“没错。”王母忽地粲然一笑:“但这个世界上,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第 198 章
红鸾悲哀地望着她:“您变了,您还真的是我认识的母后吗?”
“你若把本宫当你的母后,就不该忤逆我!”王母阴沉道:“织女犯了错,就该受罚,仙凡相恋,就是不对!”
“我小的时候怨父皇不在乎我和妹妹们,以为他嫌弃我们是女儿身。看着母后你一个人在瑶池里寂寞徘徊的样子,每次都会替您觉得委屈,都能谅解你有时脾气不好,尽量不让妹妹们去打扰你。我努力修炼,想要得到你的称赞,想要能被父皇认可,后来我才知道母后您才是最介意我们不是儿子的人,至于父皇他在乎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是我们和您!因为他的心很大很宽,首先是三界的平稳,其次是让天庭在各种势力博弈中发展壮大,唯一的小小的私情的角落,装的是姑姑。我和妹妹们也好,母后您也好,在父皇的眼里同整个天界中的芸芸众仙无异。”
王母的脸色变了:“闭嘴!”
“龙吉一直想知道,母后讨厌的到底是仙凡相恋,还是七妹、织儿一个个去步姑姑的后尘,让你觉得离心离德,被背叛了呢?”红鸾挑眉逼问。
“你给我住嘴!”王母脸色铁青:“玄女!”
九天玄女领命:“龙吉公主,得罪了!”
洪锦抖出旗幡并宝刀迎了上去,九天玄女轻蔑地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真天位要与她这样早就修炼到太天位的人抗衡,实属找死的举动。然而玄女入阵之后,旗门一闪,登时被困在一隅,无论如何挥剑劈砍,愣是没找到一丝破绽。
另一头,红鸾的手里拔剑出鞘:“母后可敢与龙吉一战?”
“你觉得自己修炼至太天位,就有了胜算?”王母缓缓地走至红鸾星君的面前:“太天真了!”
“不试试看又如何知道!”红鸾另一只手凝水为箭,向着王母激射而去,铺天盖地的水箭统统被挡在鹅黄色的宫装广袖上,王母面色不变:“若你就这么些长进,实在让本宫失望!”
她话音方落,破空之声从脑后传来,伸手一拦,只听“刺啦”一声,衣袖被另一把宝剑刺穿,回到红鸾星君的手里:“母后莫非忘了,龙吉惯用的是双股剑。”
王母淡淡道:“些许小事罢了~”她纤手一展,素色云界旗从她掌心飞离,飘飘摇摇地朝红鸾星君的方向落去。
“龙吉!”洪锦心神一乱,就打算扑过去相助,他这一松懈,九天玄女立刻脱困而出,向他袭来,被这么个境界远逊于自己的洪锦困住如此不短的时间,九天玄女自觉尊严受到挑衅,只有洪锦的血才能抚平她心中的怒火。
“七公主?”七公主挡在九天玄女身前,对着洪锦点了点头:“姐夫,你快去帮姐姐!”
“小七,你也打算背叛母后吗?”王母的口气颇为痛心:“你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七公主的掌心泛着柔和的紫光,牢牢地挡住九天玄女手中锋利的剑刃:“若要小七眼睁睁看着大姐与姐夫为母后所伤,而后自去过安生日子,小七办不到!”
“无妨!那便连你一块拿下就是!”王母微微冷笑:“真是…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翅膀长硬了,实在是愚蠢之极!”
素色云界旗“咻”地放大,眼看就要把洪锦、红鸾和七公主三人裹了进去,两位公主脸色登时变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们清楚,母后能够坐稳瑶池,不仅单靠一个道祖定下的名分,更有她太天位的实力与这面镇压东方的素色云界旗的缘故,东方属木,如果被困进素色云界旗里,恐怕他们三人就要被其中永无休止坠落的檑木给逼得筋疲力竭,不死也要重伤。
王母的手操控着素色云界旗,眼中是一片冰冷,在她的心里,底下已经不是自己的女儿、女婿,而是对抗她,天庭王母权威的大逆不道之人!
光总是能带来希望的,在红鸾三人最绝望的时候,一道锋利无匹的刀光,正正地打向王母!
“啊——”有人发出尖利的惨叫声,那是九天玄女,在紧要关头,被王母摄来做了盾牌缓冲,一只右臂被齐肩削断,血淋淋的好不骇人。
“呜啊啊啊——”九天玄女悲鸣道,虽然被凡人称为司战的女神,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已经忘记疼痛和失血的感觉,所以更加得痛彻心扉。
随同王母而来的仙娥们,吓得花容失色,四散逃跑,而天兵天将们虽然握紧武器,在原地警惕待命,显然是怕极了这底细不明却能瞬间重创以为太天位仙家的刀光。
“是你?”素色云界旗在空中一停,王母长长的指甲刺进了掌心,她抬头对着空气怒吼道:“是你!”
在场的天兵仙娥们愈发噤若寒蝉,心里无不揣测王母娘娘是不是修炼了什么法诀走火入魔了,又是对女儿出手又是对着空气发狂,由不得他们不胡思乱想。
刀光再度亮起,王母这次早有准备,指挥着素色云界旗向着刀光卷去,当二者相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素色云界旗扑了个空,那刀光竟是逼真的幻影!
“轰隆隆…”真正的刀光其实对准的乃是包裹着天庭的结界,凭借着刀光里蕴含的澎湃力量,硬是为红鸾三人裂开了一道能够下界的临时缝隙。三人毫不犹豫地朝着裂缝跳了下去。
“娘…娘娘!可要派人追捕?”捂着伤口,九天玄女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跪在王母娘娘面前等候下一步命令。
“回瑶池!”王母冷冷地拂袖而去。
琅嬛福地中,嫏嬛仙子忽有所感地抬头:“你…我以为你这一生,再也不会踏足天庭。”
“为何不来?我要让她知道,我还活着,活得很好,我要她从今日起,每天都活在恐惧猜忌之中,害怕我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