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一怔,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得问道:“大小姐,你为何老念着解她的衣裳?”
清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见她衣裳又污又破,自然该换件衣裳。”
流影满脸窘色,道:“大小姐啊,这荒山野岭的,我们到哪里去找干净衣裳给她?”
清澜转眸望向了身边的两名小婢,“衣裳呢?”
绿琴与红箫似是习惯了她如此的言行,却不答清澜的话,“大小姐,城主吩咐这次下山只为拿下紫魅,其他人,其他事,不必管。”
流影这才明白,原来大小姐出城,是得了城主的应允。莫非城主认定了他们师徒七人奈何不了紫魅?竟派出了深居闺中的大小姐来伏妖!
流影只觉得被人小瞧了,心里憋着一口气难以下咽。当即弯腰将苗衣女子背了起来,流影正色道:“不劳大小姐了,这姑娘我会亲自送到安全之地。”
绿琴与红箫冷冷扫了流影一眼,“如此甚好。”
“且慢。”清澜突然叫住了流影。
流影懒洋洋地回头道:“大小姐还有何吩咐?”
“她……好似醒了?”清澜的声音终于有那么些波澜起伏。
“醒了?”流影一惊,忽然想到今日这女子以为她出手轻薄,这事尚且没有解释清楚,若是在这个时候醒来,岂不是又要大乱?
冷汗骤出,流影还来不及反应,苗衣女子的双手已紧紧箍住了流影的颈,张口一嘴咬在了流影耳垂之上,“登徒浪……浪/女!”
“噗嗤!”绿琴与红箫尚且是第一次听人如此叫一个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清澜惑然看着双婢的笑容,“这……”
“姑娘饶命啊!饶命啊!”流影一个劲儿地求饶,“今日轻薄,只是为了救你,并非有心唐突啊!”
“我杀了你!”苗衣女子齿间已有了血渍,似乎不打算饶了流影。
“大小姐,救命啊!”流影急忙大喊,可是那个冰雪女子却只是怔然看着她,一动不动。
“吱吱——”
小山猿忽地从褡裢中伸出了小爪来,在苗衣女子手背上抓了一把。
苗衣女子手背吃痛,慌然松开了流影的颈,从流影背上挣脱下来,指着流影道:“你……你身上还藏了什么妖怪?”
流影揉了揉流血的耳垂,苦声道:“姑娘啊,我哪里能藏什么妖怪啊?”
“噌!”
清澜忽然递给苗衣女子一柄长剑,“看你那么想杀她,这给你,动手便是。”
苗衣女子接过了清澜的长剑,剑锋骤然抵在了流影的喉咙口,“登徒浪/女,我杀了你!”
“叽咕!”小山猿从褡裢中跳了出来,站在流影的肩头上,龇牙惊叫,似乎在说别伤她。
流影惊瞧了清澜一眼,干脆抬高了下巴,道:“看来我今日是死定了!死就死!既然姑娘认定我是恶人,你要杀便杀!虽然这辈子死得很冤,但是也算活得坦坦荡荡!”
“你!”苗衣女子泪眼一瞪流影,“你可知道,按族中规矩,谁看了及笄女子的锁骨,便要娶那女子?”
流影一惊,“啊?那你娘亲为你洗身子,岂不是也要娶你?”
“所以我族女子,只要举行了及笄之礼,便单独洗浴,万万不可让他人看见!”苗衣女子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我是女子啊,肯定做不得数的!”流影一慌,“我今日只想救你,所以才解你衣裳,这……这只是……”
“女子又如何?祭司大人有蛊虫,可让两名女子各自生子,一样繁衍后代。”苗衣女子说得委屈,“我原想为公主殿下寻了草药回去,便与护族将军共结白头,如今,一切都毁了!”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如愿了?”流影忽然开口。
“是!”苗衣女子干脆开口。
“那好,你给我一年,等我把我此生想做的事做好了,我便来寻你。到时候在你那位护族将军面前自尽了断,也好成全你们,你说可好?”流影轻描淡写地说完,指尖弹了弹苗衣女子的剑锋。
“一年?”苗衣女子一愣,忽地点头道:“好,我就等你一年!一年之后,你且入苗疆,到百蛮部落寻我。”微微一顿,苗衣女子接着道,“我叫鸦鸦。”
“好,一言为定!”流影急忙点头。
鸦鸦忽然看了流影一眼,从腰间小囊之中摸出了一粒黑色小丸,递给了流影,“吃下去!”
流影一愣,“这是什么?”
“蛊虫,你若一年后准时出现,我便给你解蛊。你若一年后不出现,这蛊虫发作,你定然是死路一条!”鸦鸦说着,便捏住了流影的下巴,“吃下去!”
“总归都是死,吃就吃,怕什么?”流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将黑色小丸吃下了肚,耸了耸肩,“姑娘,可称心了?”
“好!一年后,苗疆我等你!”鸦鸦说完,将手中长剑一扔,快步奔入了密林。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女主有点天然呆冰山。。。
好嘛,这个形象第一次尝试写,多多包涵哈~
这个故事刚开始,慢慢看吧,什么时候剧情复杂了,我就写个关系梳理,看懂了就好,嘿嘿
7
7、第六回.笑颜 。。。
“方才倒是小瞧了你,原来你还是有些胆气。”绿琴、红箫眸中颇有惊色,又深深地打量了流影一眼。
流影苦着脸强然一笑,急忙扭头看着小山猿,急声道:“这什么虫的吃到肚子里,会死人的!你一定能救我的,是不是?”
小山猿扭了扭身子,似是极为疲倦,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反倒是钻入了流影的褡裢之中。
流影只觉得冷汗一阵从背心钻了出来,摇了摇小山猿,“你不是见死不救的吧?”
“它倦了,你就让它休息。”清澜冰冷的手忽地拉住了流影,倒是让流影吓了一跳,“若是你注定要死,谁也救不了你,不是么?”
流影扯了扯唇角,慌乱地从她的冰手中抽出了手来,“大小姐,你这样突然摸过来,会吓死人的!”
“你竟敢这样对大小姐说话!”绿琴、红箫的双剑又招呼上了流影的颈。
“我……我……我可以回城么?”流影倒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再跟她们纠缠下去,只怕蛊虫没长出来,小命倒没了。
“你走不得。”清澜定定看着流影,依旧是那个冰冷的表情,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
流影绝望地一叹,“大小姐,你难道真想要我的小命啊?”
清澜摇头道:“你死与不死,与我无关。我只想要你随我一起去降服紫魅。”
流影左右看了看两名小婢,“为何偏偏是我?”
清澜忽然伸出了手去,再次握住了流影的手,轻轻摩挲流影的掌心,“你总是说一些我不懂的话,而且,你的掌心与其他人的不一样,是暖的。”
冰凉的指尖在流影掌心滑过,让流影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流影怔然瞧着清澜,月光映照之下,反衬出她肌肤的雪白来,竟淡淡地有那么一抹清晕,宛若是出尘的仙子,不沾一点尘垢。
“再看,马上把你眼睛给挖出来!”绿琴忽地一声呵斥,将失神的流影唤了回来。
红箫的剑锋擦破了流影的颈,痒痒的痛感让流影惊然求饶道:“二位姐姐,放过小丫头我吧,好不好?”说着,流影忍不住朝绿琴看了一眼,道,“大小姐,她们的手心一样是暖的,不信你可以摸摸。不是我的不一样,是你的不一样啊。”
“她们的我摸过,都是冰的,就你的有暖意。”清澜笃定地点头,即使那么严肃的说话,那表情还是那么平淡无常。
流影无奈地一叹,道:“好啦,就我不一样,我认命了。大小姐,可不可以让两位姐姐别对我那么凶啊?别紫魅没寻到,我就先把小命吓没了。”
“凶?”清澜看了看绿琴与红箫,“她们二人素来如此,这个叫做凶?”
流影慌忙往后退了一步,“素来如此?”
绿琴与红箫挑眉冷声问道:“怎的?”
流影吞下了想说的话,连连摆手道:“我哪里敢说什么啊?”其实心里早就暗暗道:“怪不得大小姐这么怪,原来是被两个怪丫头天天陪在身边,想不怪都难……”一念及此,流影悄悄地朝着清澜看了一眼,心道:“大小姐啊大小姐,她们把你教那么怪,以后要是谁娶了你,可要倒霉一辈子啊。”
“你又偷看大小姐!”绿琴一喝。
流影急忙捂住了双眼,急声道:“姐姐饶命,我不看了,不看了!”今日真的是倒霉死了,接连撞上怪姑娘!三师兄……流影又想到了这个惨死的同门,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意,忍了忍眼眶中的泪水,别过了脸去,道:“我不跟你们胡闹了,当务之急,需尽快寻到紫魅。燕叔说过,她若是再在人间逗留,只怕要成人间一祸了。”
清澜低头掐指算了算,看向了两个丫鬟,道:“我们哪里都不用去了,就在这里,她会回来的。”
“是,大小姐。”绿琴、红箫双双点头,“我们去寻些干柴来生火,有火的话,要安全一些。”
“嗯。”清澜点头。
绿琴似是想到了什么,瞪了流影一眼,“流影,你可得保护好了大小姐,她要是伤了一根头发,回来就给你一剑!”
流影苦声道:“知道了。”
看着绿琴与红箫走远,流影终于可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倒在溪边,仰头看着清澜,“大小姐,你不坐下休息?”
清澜看了一眼溪边的石块,“这里可以坐?不怕弄脏了衣裳?”
流影扯了扯唇角,干脆地将自己月白色的短裳脱了下来,铺在了溪边,道:“大小姐,这样总可以坐了吧?”
清澜依言盘腿坐在了流影的衣裳上,默然合上了双眼,似是入定一般。
“休息可不是修炼啊。”流影伸出了手去,戳了戳清澜的肩头,“大小姐,你可不可以休息一阵?”
“我确实在休息。”清澜睁开了眼来,定定看着流影,“难不成你休息的样子与我不一样?”
流影倒吸了一口气,抱膝而坐,仔细打量了清澜一眼,“大小姐,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算不算这个世间人?”
清澜眨了下眼睛,“你是说我很冷?”
流影点头,“你确实冷得不像话,像是用冰雕出来似的。”
清澜伸出手去,忽地抓住了流影的手,流影掌心的温度再次传入了清澜的掌心,“世间人都该与你一样的温暖,是不是?”
流影呆呆看着清澜,摇头道:“不止这个,至少脸上能看出喜怒来。开心,会笑,难过会哭,愤怒会皱眉。”
“笑?哭?皱眉?”清澜似懂非懂,“我只知道,人终会死,既然死了,就是解脱,为何要哭?”
“额……”流影感觉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心口,清澜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人若不知哭与笑,又怎称为人呢?
“我说得不对?”清澜反问。
流影只得摇头,“我知道大小姐是肯定哭不出来的,那么笑笑总会吧?”说着,流影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来,“像这样的。”
“为何要笑?”清澜怔然看着流影,“世间苦多乐少,笑既然那么难看,我还是不知道得好。”
“不是的!”流影一急,扶住了清澜的双肩,“三师兄刚死,我确实是笑不出来,可是真正的笑,确实是最好看的表情,那表示心的愉悦……嘴角是往上翘的,眼睛里是能看见欢喜的,就像这样……”流影僵硬地再笑了笑。
清澜学着流影的样子嘴角一弯,虽然有笑的形,却没有笑的意。即使如此,还是让流影看了个呆。
“大小姐……”流影喃喃地一唤,只觉得身后两道冷风袭来,不由得身子一侧,闪开了两个剑柄。
“你果然不规矩!”绿琴与红箫将手中的干柴一扔,手执剑柄朝着流影狠狠敲来,“竟然对大小姐无礼!”
“二位姐姐饶命!”流影跳到了一边,急忙求饶,“这大半夜的,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好不好?万一休息不好,紫魅来袭,我们怎么跟她斗?”
“绿琴,红箫。”清澜忽然开口一唤,“她说得有理,我们还是休息吧。”
“是,大小姐。”绿琴与红箫狠狠地瞪了流影一眼,回到了清澜身边,生起了火来。
流影低声叹了一声,远远坐在树下,靠着树杆,倦然伸了一个懒腰,再折腾下去,她这小命可就没了,看来这一路上要受这两丫头气的地方还多,更要好好养好精神。
想到这里,流影远远地望了一眼清澜,嘴角微微一弯,终于有一个不僵硬的微笑浮现脸上。
“大小姐,你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姐啊。”
流影缓缓地合上了眼去,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叽咕——!叽咕——!”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肩上褡裢中的小山猿惊叫吵醒,流影警然抽剑在手,急问道:“怎么了?”
小山猿竖直了身上的雪毛,惊慌失措地指了指周围,不知道是感觉到什么危险?
“该来了,还是来了……”清澜与两名小婢早就执剑在手,站在了流影身侧。
绿琴踢了踢流影,“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的,只怕被妖怪吃了都不知道!”
“你才被妖怪吃掉!”流影一怔,忽地往后一看,只瞧见身后密林之中隐隐约约地飘起了好些紫雾。
“紫魅竟然还敢回来!”流影原想,方才领教了大小姐的厉害,紫魅定然会稍作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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