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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七少爷和九小姐还在的时候,府中笑声不断,一片和乐,只是那样的场景就像是散尽的烟花,消失了就不会再出现。他无声地轻叹一口气,真想早些告老,回家去和老妻儿女过过寻常的生活。这容华城中人满为患,还是快些找到住处吧,没有时间让他缅怀过去了。
九九一行人也花了不少时间找住处,总算是找到了有空房的客栈。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楼梯上走下一人,正是方才的越棋,越棋本是走下来要上几桶热水,让大家洗个热水澡,却见掌柜被一帮人占用了,便在不远处稍微站了站。
掌柜笑道:“公子需要几间房?”
“还是老规矩吧,六间房。”上官清尘扫了众人一圈,道。
“七……七间……”簪七突然打断了清尘的话,目光有些闪烁:“我,我和九九一人一间。”
九九一愣,诧异地抬头看向簪七:“为什么?”
她这三个字就像一根闪亮的银针,不经意间戳中了越棋的神经,让她一下子警醒,死死盯住戴着帷帽的少女。
“九九你也在长个子,师父最近总是感觉有些挤了,那个……”她吞吞吐吐地解释,虽然看不清九九的神情,但是她就是能够感觉到那两道控诉的目光,让她无处遁形。她总不能说,那天和九九一起泡了个温泉,沉寂了十九年的欲念如同爬山虎的藤蔓,开始恣意蔓延,她怕有一天那种可怕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促使行为脱离了理智,让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和九九连师徒都做不成。为了防止那一刻的到来,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渐渐学会分开。
九九沉默了很久,微微低下头来:“我知道了,七间就七间吧。”
“客官对不起,咱们客店仅剩最后六间了,这……”那掌柜的却很煞风景地赔笑道。
“九九和我一道便行,咱们俩都是孩子,也不会挤。”上官清云自告奋勇,却被紫情无情地否定了,“还是由我陪着小姐吧。”
越九没有表态,这样的沉默让簪七有些后悔,刚想反悔,却见越九拉住了紫情的衣袖:“紫情姐姐,我们走吧。”那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却带着无尽的失望,簪七只觉心中一沉,好像什么东西被夺走了,空落落的。
上官兄妹若有所思地看向这师徒俩,对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跟上九九,也径自上楼去了。簪七被留在原地,皱了皱鼻子,桃花眼中泛起几点泪光。铁面突然不声不响地出现,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在和九姑娘闹别扭么?”
“不用你管!!”簪七扁着嘴推开他,噔噔噔地跑上楼去。那掌柜的心疼地捂额:“我的黄梨楼梯……”
越棋这才走过来嘱掌柜的送热水,心里却是巨浪滔天,难以平复,不会错的,那个女孩子,一样的声音,又被叫做“九九”,一定是九小姐!虽然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长高了长大了,却依稀带着儿时的影子。
只要让小柚子去确认一下,就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堂里总算平静下来,只是偶尔有侍者前来问询。这时,坐在靠近窗子的小桌边的一个青衣男子闲闲回过头来,眼中是平静的、微带着好奇的神色,他坐在那儿的时候,好像不存在一般,却在他眯起眼睛的一瞬间放出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其貌不扬,却有着一双异常清澈明亮的眼睛。但是只一会儿,他便重新转回头去看外面的风景,喃喃道:“紫情认主了么?”
外面一阵嘈杂,突然又蹦进一个人来:“掌柜的,你们这儿有住着一对师徒么?那个徒弟应该是叫什么‘九’的。”
青衣男子抬头看向那人,挑了挑眉,那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来与他对视,俄而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哟!”
掌柜的想了一阵,灵光一闪:“公子说的莫不是方才才进去的那几位,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孩子,好像是听他们叫她九九什么的。”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他耶了一声后,也不刻意去找,倒是转身向窗边的男子走去,“小青,今年你怎么来了?”
青衣男子抽了抽嘴角,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微笑道:“请不要叫我小青。白莲。”
“那叫小虹?”白莲说完这话,立刻抬手挡住青虹的一记眼刀,嘻嘻哈哈地坐下来,“说真的,你不是打算退隐了么?怎么还来参加霜神祭?”
青衣男子正是四大侍中排行第一的尧山青虹,谁也不知道他懂多少东西,但是相传如果有谁能够让他甘心侍奉,他能帮主人完成任何事情。天下权贵都想要用世上珍宝换他的点头,但是谁也没有成功过,他只偶尔帮一些尊重的人做些简单的事情罢了。
此时他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情:“就在刚才……算了,你要找的那个人,我看到她进了那间房。”他伸手指向二楼最里的一个屋子,白莲抬头望了一眼,立刻阳光灿烂起来:“谢啦,我不急着找她,有人拜托我暗中保护她。”
“哦?我方才还看见,紫情似乎已经认她为主。”青虹呷了一口茶,优雅的唇微微弯起,“你可知道她是谁么?”
“嗯,她是针神的妹妹,九妹。”白莲压低了声音,果见青虹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是她……”
第26章 夜探
夜深人静之时,九九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没有师父把腿脚搁在她身上,她却反而觉得很是烦躁。
悄悄转过身来,桌上燃着暗淡的灯火,紫情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手支着额头,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九九抿了抿唇,悄悄爬起来,披上衣服,戴上帽子,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往师父的房间走去。她前脚跨出门,紫情便睁开了眼睛,眼中清明,完全是没有睡着的模样。她微微垂下眼眸:“果然耐不住。”
九九站在师父的门前,犹豫了很久才伸手推开门,却愕然发现师父反锁了房门。她颤颤地收回手,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心里竟是联想到之前从菜市场听来的说法,大婶因为和相公闹了别扭,把人反锁在门外。她现在也是这样的处境吗?
簪七自然也是睡不着的,什么会挤,都是废话,抱着九九香香软软的身体睡觉,别提多惬意了。她脸一红,拉着被子盖住了脸。突然木门被推动的声音传来,她惊坐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却想到自己是锁了门的,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但是那人只推了一下,就没有动作了,也没有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她翻身下床,悄悄透过门缝看外面,外面一人全身白色,黑暗中只余剪影,一阵冷风扫过,她脊背一凉,感觉头发根微微竖了起来。是鬼么?
“师父。”轻柔的声音传来,簪七打了个寒战,突然意识到外面的人并不是什么鬼,而是九九。她想要开门放九九进来,却狠狠摇了摇头,用背抵住了门。
“九九,怎么还不睡,快回去睡觉吧,天气冷,别冻着了。”
“师父,你是不是讨厌九九了?”
“怎么会呢?呵呵……呵呵……”簪七听见软软的、带着控诉和委屈的声音,心脏一阵一阵地打着颤儿,她差点儿就控制不住自己,手碰到木栓的时候,才惊醒过来,“快回去吧,啊,九九,师父也好困啊。”
越九眯起眼睛,撒娇都没用,看来师父这次的决心不小嘛。不过她九九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么?
“可是师父,九九突然好难受啊,咳咳,咳咳咳……”她突然咳嗽起来,而且有越咳越猛烈的趋势,然后,在簪七偷看的眼中,她捂着胸口蹲了下去,很是痛苦的样子。
簪七大惊,连忙手忙脚乱地拔掉门闩,蹲在了九九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直到九九两只脚都踏进了房门,这才收了声,笑眯眯地抬起头来:“师父~~”
簪七哑然,隔了几息才惊觉自己上当了:“九九你……”
九九没等她说完,径自抱住了她的腰,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口,闷声道:“师父不要抛弃九九,九九只有师父。”
“那紫情……”她的话一出口立刻止住了,这满屋子浓浓的醋味儿。九九偷偷弯起嘴角,却依旧可怜兮兮地说:“师父不喜欢紫情姐姐么?那我跟紫情姐姐说,让她不要再跟着我,好不好?”
“不不不……”簪七连连摇头,开玩笑,四大侍一旦被主人否认了,自杀都有可能,她可不想草菅人命。轻叹一口气,妥协地暂时顺从了自己的心,将九九搂住,“就这样就好了。是师父不好,这么大的人了,还闹小孩子脾气。”
“那师父,今天你还要赶我走么?”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簪七,让她很没用地缴械投降了。算了,九九还小,又这么怕离开自己,还是她自个儿辛苦一下,忍耐一下吧。
她摇摇头:“不了,九九就跟师父一起睡好了。”
“嗯!”九九满意了,露出一个猫儿偷了腥的笑容来,飞快地钻进了热乎乎的被子里,只露着一双清澈又妩媚的眼睛,眨巴眨巴地召唤着簪七,“师父快过来。”
簪七的心漏跳一拍,龟速爬上小床,九九温软的身子立刻偎了过来,少女的香气幽幽传至感官,让她头昏眼花起来。但是熟悉的温度回到身边,两个人都没有闹很久,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
二楼最里的那间房门口,两个女孩弯着腰,颇有些鬼鬼祟祟。“棋姐姐,药已经下好了。”小柚子手里拿着一根小竹管,握拳道。
“过半柱香的时间再进去。”越棋压低了声音,“里面还有一个人呢。”
好不容易过了半柱香,两人悄悄推开了越九的房门,往床边摸索去:“怎么样,是小姐吗?”
“不是,没有小姐的味道。”
后面风声一响,越棋心道不好,拉着小柚子一躲,却不料方才只是声东击西,后背两个穴位一麻,便已经动弹不得了。灯火渐渐亮起,越棋才看清了屋里的景象,并没有之前看到的少女,有的只是面目森严的紫情:“阁下下午就一直看着我家小姐,现在竟然半夜下药潜入了么?你们到底是何人?”
“这位姑娘,我们知道自己有些鲁莽,我们是圣都越家的家臣,因为觉得那位小姐正是咱们越家九小姐,这才想要来证实一下。”
紫情沉默了一会儿,解开了两人的穴道:“你们走吧,你们的话,我会去问一问小姐。但是如果小姐不是你们的什么九小姐,还请两位不要再纠缠,而且,就算小姐是,她若是不愿见你们,我也会阻止你们靠近小姐的。”
“……拜托你了。还有一句话,希望姐姐能够转告小姐,家里的少爷小姐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小姐,小柚子也很想念小姐。”那小女孩儿恳求道。
“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的。”紫情本只是因为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顺从内心的冲动向九九交付了自己的一生,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询问过九九的身份,甚至连她的名字是什么还不知道。
或许这一次,可以让她稍微离九九更近一步。看着两个人出了屋子,紫情关上了门。如果九九是她们所说的越家九小姐,她会不会也像抛弃了这两个思念着她的侍者一样,终有一天抛弃了自己,而且不愿再见她?
睡梦中,九九觉得耳朵一热,是有谁在念她么?嘟囔一声,往师父怀里挪了挪,果然还是师父的身边比较好睡。
第二天一早,簪七又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手脚都毫不客气地搁在了九九身上。但是两个人醒来的时候,都觉得心情很好,神清气爽,九九也没发起床气,反倒是笑靥如花,让簪七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下楼时,其他人都已经围坐在桌边了,旁边一桌是越家家臣,自九九走下来,他们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往九九这边看,尤其是越柚,一下子就像被烫了尾巴的猫,有些坐不住了。
上官兄妹疑惑地问道:“九九不是和紫情侍者一间么?怎么会和七姐姐一起下来?”
簪七“呵呵”地笑了两声。紫情适时迎上去:“小姐起来了,请坐这边。”她侧身的时候,递给邻桌一个警告的眼神,将九九安排在了背对那桌的位置。越九只当是紫情误打误撞之下帮她一个忙,对她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等到卯时三刻,这街上就该变得热闹起来了。”上官清云道,“听掌柜的说,辰时到来的时候,城中间会有祭神大典,之后还会有侍者的切磋决斗可以看。每一年,许多权贵都会在竞技场上雇佣最优秀的侍者。”
九九微微皱起眉头:“决斗?”
“说是决斗,应该是有文有武的,大多是点到为止。”紫情解释道。
九九轻舒一口气:“师父,咱们去武场吧。”
“武场?你没事么?”簪七轻声问道。
“嗯,我想试着看一看。”越九讨厌血腥,但是她的所学难免会和受伤的人打交道,这一次应该不会有太过分的比斗,她想要试着克服自己对记忆的厌恶。
两个人的互动看在众人眼中,引起了五花八门的揣测。上官兄妹想要问出些什么,九九也只拣无关紧要的解释,只道是自己不喜欢看太血腥的东西。不知情的也只以为她是个小女孩,害怕是本性,也就不再在意了。
但是越家家臣却因此更加确定了她就是越无酒,越仁轻声道:“九小姐一定是对往事依旧难以忘怀。”
第27章 鬼面
到了武场,众人好不容易才挤进前排,九九的身边仅剩下了紫情和簪七两个人。她整了整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