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拽我!”
在王凯分神的间隙,他的对手矮身躲过他的拳头,轻巧反击。他顿时觉得下颚剧痛,头也蒙了。
“下颚部位神经丰富且靠近脑部,被攻击者极易脑震荡和产生眩晕感。我就说你别过来,拉你也不听,你不是他的对手。”
王凯疼直哼哼,根本讲不出话。古跃然这种就事论事的冷静态度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他不甘心的瞪着那个跟自己个头差不多的男人,下手真重!对方神情淡漠的看着自己疼的哆嗦,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抱臂靠在墙上,沉沉的目光不知道正在看哪儿。
这家伙,什么来头!
但他很快觉察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收拾自己都这么毫不费力,那刚才这人怎么跟小二纠缠了那么久?
这么一想,心里的感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滴答,滴答”大厅上方钟表的时针早已走过12点。
刑天听见窗外的雨没有小的迹象。他眯起眼睛见卫小二重新开始在地上爬行。隔得远,听不见他嘴里在念叨什么。不过很显然,他伙伴的注意力现在不在他身上。
这两个人,都在打量着自己。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时间互相打量了,大厅深处的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
这次,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卫小二。
在他身后三人的眼中,他支起脑袋,身体前倾,做出了一幅竖起耳朵凝神静听的样子。
然后他大喝一声,“谁!”
这一声“谁”让本来就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王凯同学,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今天晚上门卫刘大爷跟外地的女儿上网聊天到很晚,直接睡在了楼上电子阅览室里。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小偷!要不是他半夜被尿憋醒,发现有人在楼下嘀咕。如果丢了什么东西,岂不毁了他一世英名!
他刻意隐藏脚步声,一路从黑漆漆的走廊里摸着墙跟过来,本想把小偷抓个现行,没想到竟被反侦察能力卓越的敌人先一步发现。
如此嚣张的小偷,那么响亮的一声“谁!”把自己吓的都忘词儿了!
“哐哐”,刘大爷用只剩一根拖把毛的木棍狠狠敲了两下地。得意的想着,这叫“敲山震虎”,不“敲山震鼠”!
卫小二身后不远处的三个人迅速交换了眼色。
还想什么?一个字“跑!”
陪着一个酒鬼折腾不算什么,但被当成小偷抓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最起码损坏公物这条是铁证如山。
王凯干脆的把古跃然怀里卫小二的衣服鞋子扔到地上,推了他一把,小声说,“走呀!”这家伙唯一的优点就是,面对突发事件,身体快于思维。
刑天已经先一步冲向大厅另一侧,他一刻不停的绕过地上的卫小二,往东南角的坏窗户跑过去,看来大家进来的路都一样。
刘大爷一看形势不妙,毛贼要跑!反正已经暴露了,他打开手里的照明灯,雄赳赳气昂昂的四处扫射。
“都不许动,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因酒醉而头疼的卫小二被刺眼的亮光照的万分痛苦,他嘟嘟囔囔的捂住眼,不情愿的说。
“快关,关灯!”
“哎呦我的祖宗,你别再出声了。还怕那老头发现不了你在哪儿吗?”气急败坏的王凯大叫一声,比卫小二声儿还响。
古跃然崩溃的踹了他一脚。
猪一样的队友!
刘大爷一生中最骄傲的地方,除了培养出个出息的女儿,就是他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耳聪目明。寻声定位难不倒他,再加上手里的照明,在他看来,最起码抓住视野里那个吓得腿软趴地上爬不起来家伙一定没问题。
王凯看见那值班大爷眨眼间就抓住了小二的胳膊,他一着急,从后面冲过去,用蛮力把人架了起来。
“对不住了,老头儿!”
刘大爷手里的灯“哐噹”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没想到现在的小偷这么嚣张。
“你想干什么!”大爷不利索的挥着手里的棍。可惜大灯掉地上了,让他看不见敌人的脸。
古跃然趁机拉起卫小二,吃力的拽着他往窗户边移动。
王凯见两人走远了,顺势轻轻一推,把老人放倒在地上,不顾他的挣扎,抓起卫小二的裤子胡乱的对人缠了一通。
原来裸奔在某些情况下也不完全是坏事。
王凯这边刚脱身,古跃然这儿犯了难。不论他怎么哄,卫小二扒住窗户边的铁框就是不松手。
“你要干什么呀,起开起开,你推我干什么呀,我恐高你知道吗,吃什么糖,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你知道吗,你哪庙的,我认识你吗………………”
敢情刚才他趴地上是为了养精蓄锐,一会儿功夫,又精神了。
“卫小二!”
古跃然难得的抓狂了。从窗户外面迎面扑来泥土潮湿的清香味,墙上的爬山虎被风吹的哗哗响,但现在不是吟风弄月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王凯急匆匆的跑过来,后面紧跟着值班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
可卫小二仍感受不到一丝紧张的气氛,“你喊么喊呀,我的耳朵好着呐!”
古跃然咬的后牙槽嘎吱响,杀人灭口沉尸填海的心都有了。
正在这时,从黑洞洞的窗户外伸进来一双手。
卫小二根本没逮着机会耍赖,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被外面的人拦腰扛走。
古跃然抬头,看见窗户一侧刑天在暗处发光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e on!看完留下记号~
第5章 我是五
与此同时,郊外滨山湖边一栋别墅的二楼卧室里,一名中年男人背靠床席地而坐。
宽敞的房间里除了他身后的床以外空无一物。黑色的窗帘遮住外界的光线,他对雨声充耳不闻。
这人一动不动的坐着,双眼紧紧盯住放在腿上的电脑屏幕。幽黑的眸子反着冷光,一双飞扬的剑眉碧青的。
他并没有喝酒,眼神里却流露出醉态。
他的食指轻抚着屏幕上那个人的轮廓。看着他神情潇洒,姿态惬意的跟主持人谈笑风生。
这是一段从国外发来的实况转播。
主持人:你的作品实在是太棒了,我相信你在最终评选中的胜出一定是众望所归。冒昧的问一句,可以告诉大家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吗?
画面里的欧阳飞宇了然的对着镜头一笑,手指一下一下轻敲起沙发的扶手。
他想了想说:可以这么说,今天这幅作品与我学生时代的一幅画作有关。我曾以为那将是我最好的作品,当然现在看来它有种种不足,但那幅画承载着我青年时代一段最美好的生命体验。
他换了一种姿势,手托住下巴再次悠然的开口:人生短暂,但时光浩瀚如海。我设想假如在无限的时间中将某些曾意外终结的情绪延伸开来,让他们复活,在我现有的生命中呼吸,在我的手指上嘶叫或呐喊,他们应该就是现在这副作品中呈现出来的形态。
主持人沉思了一会儿说:那是否可以这样说,您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人类情感中的某种,怎么说呢,美丽的缺憾?
“从一定层面上是这样。”
主持人:观众朋友们应该都很好奇,您口中未面世的那幅画作是什么样子,我们能有机会看到他吗。
欧阳飞宇:这很难说,那幅画现在仍保存在我的母校。他突然笑了:不,说不定他已死于某次地下室漏水事故。
………………
画面最终定格在主持人故作惊讶的脸上。
床边的男人站起来,走到窗口,“哗!”将窗户拉开。
不远处低矮的山丘被风雨洗刷成深紫色。厚重的乌云悬浮在湖水上方。
他被打湿的胸膛涌起一种焦躁与灼热感。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窗台边沿,直到指节泛白。
早上九点钟,图书馆门卫刘大爷坐在艺术学院办公室棕色的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经过昨晚那一场大雨,天终于放晴了。从院办二楼的窗户可以看见路边银杏树青灰色的枝条,阳光透过暗红色的窗帘从斜上方射进来,正好打在刘大爷难得穿一回的皮鞋上。鞋底有细微的磨损,但鞋面保养的很好。
手上的茶刘大爷一口也没喝,暗黄的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他的双腿正无意识的抖动。
刘大爷有个小毛病,一琢磨事儿就喜欢晃腿。这会儿他正在心里犯嘀咕。
昨晚没留神让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偷逃了,他后来察看,器材室锁的严实,没什么值钱玩意儿被偷走。画也都好好的,就是有一幅被弄脏了。
小偷刚跑,他马上打电话通知了负责人。那人当时明明说不用大惊小怪,就算丢一两副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反复叮嘱自己没必要报警,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他还纳闷呢,如果是这样,那几个小偷闹腾了大半夜到底是要偷啥?
谁知今儿早上有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过来看现场,打了几个电话后突然脸色大变。匆匆把那副弄脏的画带走了不说,没过多久,自己也被叫了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艺术学院。
他老实的在外面等着,说是一会儿院长要了解些具体情况。他仔细回忆着昨晚的每个细节,给领导汇报必须要做到客观、生动、准确,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一旁办公的小姑娘“噼啪”的敲着电脑键盘,刘大爷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喝了口茶,凉了。
“啪!”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从屋门紧闭的副院长办公室传出来。刘大爷猛的一哆嗦,茶水泼出去半杯。
小姑娘蹑手蹑脚的从办公室溜了出去。
刘大爷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没过多久,门开了。他正准备站起来,露出半张脸的男人说,“你可以走了”。
他的“啊?”没来得及说出口,屋门重新被关上。
刘大爷盯着被泼湿了小半边的皮鞋发了会儿呆。
此时,副院长办公室里。
“啪!”方青山猛的拍桌。他背着手在桌前来回走动,嘎吱作响的朱红色木地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尘。阳光下,他红润肥胖的脸颊,随着他暴躁不安的步伐不断晃动。
“怎么偏偏是他!”
助理小张浑身僵硬的站在桌子前面,大气也不敢出,他脚边躺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从他手里拿着的报纸上可以看到“中国画家”、“国际大奖”之类的字样。
又是“啪”的一声,方青山把那副被弄脏的画重重摔在地上。看的小张胃部猛的一抽。
“回去告诉那个看门的,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要是别人问起来………………”
小张说到一半的话被方青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幅破画,谁会来问!也不知道那个欧阳飞宇这次是靠什么手段得来的机会,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走狗屎运!哼!他也就出去糊弄糊弄老外才能找到他的人生价值!”
方青山说完,重重的坐在办公椅里。
“噗嗤!”不堪重负的椅垫挤出一个破口。
方青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对面前戴着眼镜,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年轻人大喝一声。
“你脑子有病吧!还愣着干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快把那画给我弄没了!听见没有!办个破展览,还得我给你擦屁股,滚!”
张助理捡起地上的画,逃一样的跑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助理张文雨夹着用破报纸潦草包好的画走出办公楼。他沮丧的站在路边,双手插兜,抬头看着正在发芽的银杏树叹了口气。
真是的,什么都干不好,天天挨骂。
不过,这画到底要怎么办呢?
他正想着,一辆自行车从面前急速驶过。轮胎压过路边的积水,“哗啦”溅了自己一身泥点子。
“唉!”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赶快摘掉眼镜。摇头晃脑骑着车的人却根本没发现,前面路口一拐,绕过斋房,没影了。
“今天真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e here!
第6章 我是六
骑车的就是卫小二。
眼看马上就到十号楼,他一个急刹从车座上跳下来。嘴里叼着半块鸡蛋灌饼,满脸的油花,大口大口嚼个不停。他开始想念不小心洒在半路上的那杯豆浆。
要噎死了。
布告栏前的停车位被塞的满满当当,他左右各踹一脚,给自己的爱驹找了个地儿。抓起挎包,三两步冲进十号楼。
不用爬楼梯真是太好了,卫小二站在画室门口的时候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现在,突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卫小二,头发是炸的,眼睛是肿的,半张脸光亮的像涂了猪油,左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喊一声“报告”,可是直接说“我来了”感觉也不太行。
“滚出去!”
中气十足的一声狮子吼。卫小二听到脑袋里“嗡”了一声。有个女同学吓的笔掉在地上,被老师瞪了一眼,捂住嘴不敢出声。
其实卫小二也被吓了一跳,只不过他是在心里跳,没表现在脸上。
他眼巴巴的瞅着盘腿坐在窗边看杂志的老师高昂——一个干瘦干瘦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
高昂黑着张脸,黑色圆框老花镜挂在鼻尖上。
他们俩一软一硬,一柔一刚的僵持了大概一分钟。期间没一个同学敢动。
被阳光照的透亮的圆窗和窗外花园里的绿叶将高昂整个人圈起来,他花白的胡须上闪耀着毛绒绒的光泽。虽然他老人家正双目圆睁怒视卫小二,但怎么看怎么像动物园里的老山羊。
反正在卫小二眼中,高昂这老头儿跟威严一类的词汇毫无关系。
“滚!”高昂梗着脖子再次喊道。
“你以后也就靠你那手跟你那个不知道整天都琢磨些什么的脑袋活着了,你把手弄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