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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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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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荆拾一大早便上路往景南找药去。
  慕容林倒是一直留在了山庄里,没有再离开。
  往後一月,依旧有人或明或暗地上门要找苏雁归,大多被慕容林打发了。宁简守在苏雁归的房间里,一些漏网之鱼也都被轻易地解决了。
  苏雁归依旧事事坚持要自己尝试,宁简往往不肯纵容,苏雁归便一点点地退让,直到宁简点头为止。
  开始数日慕容林还会偶尔在旁冷嘲热讽,到後来,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宁简的存在,有时午後闲著无事,等苏雁归睡下了,他也会沏上一壶清茶,跟宁简坐在院子边上闲扯,宁简常常沈默,却也是个极好的听众。
  等过了小寒,天便越发地冷了起来,苏雁归身上的毒无法排出,人本就异常虚弱,天气冷下去,他便整日病恹恹的,到屋外去的时间渐少,後来便有些撑不住了,昏睡的时间渐多,不时还会伴著高热。
  宁简被吓得六神无主,只是半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整日整日地不合眼。
  慕容林派人快马到景南把荆拾请回来,荆拾未到,倒是有好几拨人先往山庄里送了药。
  药灌下去,人倒是稍稍长了精神,只是挨到大寒前夜,苏雁归便又发起高热来,连著两日不退,意识也迷糊了。
  大寒那天大雪漫天,山路艰难,慕容林一大早便下山去接荆拾,留下宁简一个人守著苏雁归。
  房间里极安静,只有宁简因为紧张而显得急重的呼吸和苏雁归那时断时续的呻吟,窗外是风雪呼啸,宁简坐在那儿看著床上的人一脸潮红,渐渐地就害怕了起来。
  「宁……」
  苏雁归突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只是一个字,宁简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张著惊惶的双眼望著他,好半晌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句梦呓。
  苏雁归没有睁开眼,因为高热难受,微张著口喘息著,似乎有什麽要脱口而出,却又始终压抑著,没有再叫出声来。
  宁简看著他,渐渐的,眼睛便有些干涩了,好半晌才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了苏雁归的额。
  触手依旧是一片潮热,宁简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苏雁归还小,熬过了大半年的拷问,终究因为身心煎熬而病倒,就像现在这样高热不退,意识模糊地靠在他怀里掉眼泪,断断续续地唤著「爹、爹」。
  宁简合了合眼,再睁开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叫唤:「爹……」
  那声音跟记忆中尘封的过往迅速重合,宁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看著床上的人,满脸无措。
  苏雁归叫过那一声後,便慢慢地蜷缩起身子,紧闭的双眼因为太用力,睫毛在轻微地颤动,身体也如同响应那颤抖一般,无法控制地哆嗦著。
  宁简慌忙把被子捂紧了,将苏雁归团团围在中间,可那哆嗦始终没有停下来,反而是苏雁归在朦胧中开始微声叫著:「冷……」
  宁简又捉过一床被子覆在他身上,用力压紧了,看著苏雁归依旧哆嗦的模样,急得眼眶都有点热了。
  「小鬼……」
  「宁简……」
  就像回应他那一声仓皇的叫唤,苏雁归也叫了一声,如同压抑已久的委屈倾泻而出,声音中还带著一丝哽咽。
  宁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冷……」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叫著冷。
  宁简默默地看著他,好半晌,终於垂下眼帘,缓慢地脱了鞋子,解了外衣,利索地爬了上床。




(12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三章'中'

  第十三章'中'

  苏雁归的身体因为哆嗦而微微地发僵,宁简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拉到身边,伸出手抱住了滚烫的躯体。
  然而抱住的一刹那,又似有无数的异样冒了出来。
  宁简躺在那儿,看著眼前人眉间的蹙起逐渐舒展,他眼中的茫然却越来越深了。
  苏雁归小时候的那一场病,他一样衣不解带地在左右照顾,小鬼喊冷的时候,他也如此爬上床,把哆嗦不止的小孩搂入怀里紧紧抱住。小鬼因为生病而变得脆弱,落下来的眼泪沾在他身上时,那种温热的感觉,宁简在很久以後仍然记得十分清晰。
  可是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
  宁简收回手,疑惑地看了很久,才重新伸出去环抱住苏雁归,片刻之後,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意识模糊的人却在这时伸出了手,从他腰畔伸过去,牢牢地搂住了他。
  宁简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突然发现了差异的所在。
  现在跟那时候,已经过了许多年。那时候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自己再也无法将他搂入怀中。
  他已经比自己长得更高大,已经能够反过来将自己紧紧搂住,自己似乎依旧停留在当年,可当年的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宁简突然慌得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苏雁归却似是找到了温暖之处,死死地将他搂住,不肯放手。
  宁简有些绝望地张著眼,叫了一声:「小鬼……」
  搂住他的人没有回应,双眼始终紧闭著,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宁简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唇上因为无法言喻的感觉而轻微地颤抖起来。
  「苏……雁归……」
  只叫了一声,周围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宁简久久做不出反应,只无措地张著眼,愣在那儿。
  不知过了多久,抱著他的手轻轻地紧了一下,耳边同时传来了极轻的呻吟,宁简猛地一惊,抬头去看,却见苏雁归始终闭著双眼,只是眉间又蹙了起来,人也微微地打著哆嗦,似乎极难受,不住地往他身上靠,想寻得一丝温暖。
  宁简怔怔地看著那张苍白的容颜,好久,终於慢慢地伸出手,回抱住了苏雁归。
                
        
  
  四下非常安静了,以至於宁简都渐有些迷糊,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才一下子坐了起来,狼狈地翻身下地。
  就在脚著地的同时,门也被人推开了。
  门外站的是慕容林和荆拾。
  荆拾风尘仆仆,肩上还沾著雪,一双眼却极锐利,在宁简和苏雁归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才沈默地走到床边。
  宁简抓著自己的衣服仓皇地躲到一边去,死死地盯著荆拾,一句话都不敢说。
  慕容林挑了挑眉,只抱胸站在荆拾身後。
  荆拾试了试苏雁归额上的温度,又翻了翻他的眼睛嘴巴,把了脉,便依旧默不吭声地掏出贴身的布包开始给苏雁归下针。
  「金子……怎麽样了?」那沈默似乎让慕容林也紧张起来了,看了宁简一眼,边巴巴地望著荆拾问。
  「不好。」荆拾面无表情地吐出二个字,语气里没有起伏,却更让那两字显得沈重。
  宁简一下子就捉紧了腰间的短剑。
  他并不是要攻击谁,甚至不知道能够向谁发泄,只是在那一刹那,就慌得只能捉起自己的剑,好像那样就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荆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依旧稳稳地一针一针刺下去。
  「他体内的毒太霸道,如果无法解毒,时间越长,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厉害,身体就会越虚弱。天气转冷,就很容易生病……一旦生病,又会让身体更加虚弱,身体越虚弱,体内的毒就越容易造成伤害,如此循环,只怕……」
  荆拾说到最後,眉头终於微微蹙起,让在旁两人的心同时沈了下去。
  「可以怎麽做?」宁简问得很直接。
  荆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慕容林,半晌道:「你把人照顾好就行。他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够好,现在一点风寒就有可能要了他小命,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宁简一怔,便莫名地心虚了起来。
  他不知道荆拾了解多少,可是苏雁归身体底子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时候被拷问落下的病根。他後来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给苏雁归打根基,也还是没办法把全部给补回来。
  荆拾这一句,就像是分明的责备,苏雁归身上的毒是因为他,苏雁归身体不够好,也是因为他。
  就在这时,荆拾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最好记清楚当初答应我们的话。」
  宁简又是一怔,荆拾已经径自说了下去:「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不要以为时间长了,这个约定就无效。有些举动会造成什麽後果,你最好也给我想清楚!」
  听出荆拾话中的严厉,宁简心中微凛,半晌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把左手慢慢地往身後收了起来。那是刚才回抱住苏雁归的手,上面彷佛还残留著那个人身上的温度,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
  慕容林则像是被荆拾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好半晌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荆拾吸了口气,将东西收好,再没说什麽,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一天的夜彷佛特别漫长,苏雁归一直没有醒过来,荆拾连著三次给他下针,直到第二天早上,高热才渐渐退去。
  宁简守了一整夜,慕容林似乎有些心软了,带来一个小丫头,硬是把他替换了出来。
  宁简茫然地站在房间门外,看著紧闭的大门,一步不肯离。
  慕容林在旁边看了一阵,终於叹了口气,又把他拉出一段,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下人上了热茶,他便倒了一杯递到宁简面前,宁简迟缓地接了过去,似乎不明白慕容林在干什麽。
  「你也不必因为荆拾的话而过分紧张。」慕容林顿了顿,苦笑道:「那家夥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然後迁怒於你。」
  宁简抬眼看他,越发茫然了。
  「小苏中的毒是从他那儿拿的。」慕容林又叹了口气,「那时小苏说是要在玉佩上动手脚,从他那儿拿了毒药。」
  宁简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慕容林却刻意忽略他身上那一瞬间冒出又随即消失的杀意,继续道:「我让人磨坏了好几块玉,将磨成粉末的玉碎沾著毒药覆在玉佩上,又重新打磨。我们都以为他是用来防著那些寻宝的人……从来没想过他是要用在自己身上。」
  宁简张了张口,又顿了顿,才生生挤出一句:「玉佩……本已经落在我手上了。」
  慕容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笑声中有一丝不屑。
  宁简却像是觉得有什麽驱使著自己把话说下去:「我跟别人约定好,演一场戏,骗他把我带进藏宝的地方……他知道以後,就又把玉要回去了,然後……」
  他的话戛然而止,慕容林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那种近乎死寂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宁简渐渐显得局促起来,好半晌终於放下手中的杯子,连跑带逃地走出房间:「我……我回去看看他……」
  慕容林没有阻止,只是看著宁简的背影,慢慢地勾起了唇。




(9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三章'下'

  第十三章'下'

  宁简走到苏雁归房间所在的院子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杂,宁简一惊,飞快地跑了过去,刚打开门,便感觉到有什麽迎面丢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便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在吼:「我听不清,你滚出去!不要跟我说话!」
  「苏公子,这药……」
  「我听不清、我听不清……」苏雁归已经醒了,只是显得有些失控,连著叫了两声,便趴在那儿直喘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声音也弱了下去,「我听不清你在说什麽,你出去吧。」
  话里带著分明的压抑,似乎在极力让自己不要乱发脾气。
  可那小丫头的眼都已经红了,捧著药站在那儿直哆嗦,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响一点:「苏公子,这药你一定要吃。」
  苏雁归只是咬著牙将覆在身上的被子推开,最後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那小丫头不知所措地站著,宁简终於反应过来了,快步走了过去,一手抢过她手中的药:「我来。」
  他的语气太强势,以至於那小丫头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呆呆地望著他。
  宁简把药放在一旁,一边将苏雁归的手捉住,从他脸上扯了下来,一边在上面写道:「吃药。」
  苏雁归一把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却始终不说话。
  「苏公子……」那小丫头发现宁简也束手无策,就更慌了。
  宁简只是拦著她:「你先出去吧。」
  「可是这药……」
  「出去!」
  小丫头被他这一声震慑,终於听话地退了出去,宁简在床边坐了下去,又执拗地捉过苏雁归的手。
  苏雁归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显得虚弱无力,最後终於放弃地别过了头。
  宁简又重新在他手上写了起来:「难受吗?」
  苏雁归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
  宁简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难受,可是没关系,他可以忍耐。
  心底涌起淡淡的疼痛,他又写道:「吃药。」
  苏雁归迟疑了一阵,慢慢地点了点头。
  宁简便将他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将药喂进去。
  苏雁归也没有再抗拒,顺从地把药吃完了,才道:「我想到外面去。」
  「外面在下雪。」
  苏雁归露出一丝失望,坐在那儿没有再说话。
  宁简想让他躺下去继续休息,可是看著那一丝失望,又有些不忍了,只好陪著他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苏雁归突然开口:「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宁简大惊,猛一转头看著苏雁归,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荆拾跟苏雁归说起类似的话题时,苏雁归的反应。他不知道现在的苏雁归,是不是能承受得起那样的折腾。
  然而问出这问题的人却又是苏雁归自己。
  听不到响应,苏雁归居然没有烦躁起来,只是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阿风,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那一声「阿风」把宁简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竭力压抑著自己手上的颤抖,在苏雁归掌心写下一个「是」字。
  苏雁归沈默了很久,才又道:「皇帝换人了,其他皇子……应该也封王了吧?给我说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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