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影谣(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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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影谣(gl)-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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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声鸣镝箭终于被梵铃射出殿外,三声报信已毕。
  北陵琇一剑刺穿身前刺客的咽喉,推开他不甘的头颅。拂了拂毫发无损的衣裳——她是来争王位的,金丝软甲和护心镜之类的东西怎可能不早早准备好。再看一眼正在试图重新集结变化的阵式,嗯,总算想起来了。
  那个长相与疏影一般的沐湘晴,据她好容易搜集到的情报,亦曾是易水楼的人。啧,瑛王兄能把人操控得那般死心塌地,却连真正的阵式都没学到手,若不是沐湘晴有意隐瞒,便是连她自己也不过一知半解。北陵琇比较相信后者——可不是谁都能如疏影那般优秀的……公私分明得那么优秀。
  想到此节,北陵琇莫名地有点火大,看着眼前的暗卫们便越发不顺眼起来。
  都怪你们,学什么不好非学易水楼……还学得这么差,学得差也就罢了,竟然让我联想起那人最令人火大的地方。
  真的易水楼动不得,动下假的总行吧?!
  一弹指,一脚踹开偏殿大门的邵海雕带着人冲进来,一声“殿下”话音才落,帝姬殿下的命令已带着森森杀气传到他耳边:
  “找出北陵瑛,除他之外,不留活口。”
  疏影踏出议事厅便直接转向医堂领药材,才到门口,里头阵阵咆哮让她脚步略略一停。推门而入,好几名挂彩的火器堂弟子眼皮只抬了一抬,就继续低头听他们堂主怒发冲冠。
  医堂今日很是忙碌。流丹边包药材边意兴阑珊地八卦——没能在疏影身上看到可以让他进行活体解剖的伤口,令他十分怨念只能八卦抒怀——火器堂几日前研制了新的霹雳弹,一个弟子却在大意之下用这霹雳弹炸毁了半间兵器室,偏还是个担不起责任的主,因畏惧堂规惩处,竟一不做二不休,偷走火器堂的机关阵图逃了。
  对于火器堂来说这自然是奇耻大辱,百炼堂主带着弟子亲自出马在扶风城里外明捕暗搜了两天两夜,发现那家伙逃进了扶风城那座有名无实的官衙。
  没把官衙放在眼底的百炼带着几个弟子闯了进去,里头迎接他们的却是与官衙暗通款曲设下埋伏的黑道,寡不敌众的百炼掩护弟子们逃出来,个个都挂了彩。
  奇耻大辱x二。
  楼主大概是知道这事儿的,但没说什么,意思就是让火器堂在楼主说啥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这次不同于东门帮那回,这次的祸事是自家叛徒引出来的,同样是黑道,就怪不得别人趁火打劫。所以火器堂此番的主要目标就是处理叛徒。
  等流丹絮絮叨叨包完药材过完了八卦瘾,疏影也听懂了八九。
  火器堂的事,她不必过问,回去提醒鸦杀堂弟子小心叛徒。才想到此,一名鸦杀堂弟子一头冲进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堂主,阿印被人暗算。”
  疏影身上杀气骤然冰冷,“说清楚。”
  “火器堂烈弓下的手。”弟子声音很冷,“阿印与他同乡熟识,少了防备。”
  眼前一闪,百炼站到了疏影面前。
  “我的人,我处理。”
  疏影冷冷的一眼扫过他,“谁先得,谁杀。”
  “同意。”百炼一点头,身后的弟子纷纷从窗户纵身而出,很快不见踪影。
  疏影身后的残照一声呼哨,墙角隐蔽处几道身影极快地一闪,立时不见。
  她与百炼彼此一颔首,分头而去。
  盗图叛离,杀害同门,勾结外敌……可惜,人总归只能死一回。
  藏着黑道的官衙罢了,既不是机关满布的江湖门派,也不是暗卫遍地的宫殿府第,有所准备便可。
  站在官衙角门前的阴影处,戴着面具的疏影沉声向隐蔽在四周的鸦杀堂弟子下令:
  “遇阻,杀;见叛徒,杀。”

  第五十九章

  鸦杀堂的动静远没有火器堂那么大。
  一声轰响,火药将官衙大门炸得四分五裂。阵阵烟尘之中,堂下弟子飞身冲入,一路布下熏得人睁不开眼的烟雾,不到须臾便将院中拦阻之人逼得尽皆躲了开去。
  扶风城官衙有名无实多年,衙门虽占地颇大,建筑却早已失修,厅堂里本该是庄严威武的摆设残破不堪,只剩个荒败架子勉强撑着。众人方踏入,十来个穿戴不一的兵卒匆匆从后堂涌出,为首的伍长慌慌张张扶了把歪斜的头盔正欲呼喝,一抬眼正撞上杀气汹涌的刺客和他们手中烟雾弥漫的弹药,顿时两股战战倒退几步,身后小兵更是连色厉内荏的“色厉”都未摆出,只虚举兵器毫无章法胡乱围着,无一人愿上前犯死。
  官衙的这群兵卒皆非正军,不过是几年前流落至此的逃兵或地痞混混。当年被贬黜来的城主手上无兵,便匆促在城中召集了他们,欲图一举掌控扶风城,进而做个山高皇帝远的边关城王,谁知此地地头蛇众多且强横,很快把城主大人的白日梦轰得粉粉碎,让他只能勉强保全身家,不但自己成了同流合污的傀儡官儿,兵卒也成了充门面的。
  火器堂弟子进攻之时,这群兵卒正在内堂吃酒赌钱。见他们不敢上前,刺客们便登堂而入,虽说从官衙那占地不小的内院揪出想要逃跑的烈弓着实费了些搜索功夫,堂主百炼仍极为迅速地赶在鸦杀堂跟进之前亲自上手把人废了,三两下捆成个囫囵西瓜。唯一的问题是,弟子没能从他身上掏出机关图。
  百炼从不是个啰嗦的人,扳扳指节走近被两名弟子架起的烈弓,一节一节生生捏碎他两根指骨,终于让他在昏死过去之前招了。
  一听完,百炼眼睛略略一抬,副堂主立即带着几名刺客从塌了半边的墙冲出去追——机关图若真让那城主带走,跑到这城里哪个组织去做了见面礼,火器堂上下便只有在楼主出手前自尽谢罪一条路可走。
  火器堂施下的烟雾阻了院中追兵,也让鸦杀堂的脚步滞了一滞。等烟雾随风散去,埋伏在院中的人和附近听到动静便来此趁火打劫的黑道弟兄面面相觑,而他们眼前,黑衣戴面具的鸦杀堂刺客格外醒目。
  很容易被“只有几个人一定很好拿下”这个想法左右的黑道弟兄们轰动了。平日里各门各帮的新仇旧恨暂且放下,同仇敌忾朝正往厅堂前进的鸦杀堂杀来,连厅里方才被火器堂吓得不敢妄动的士兵也在看到鸦杀堂手中并无奇怪的弹药时立刻壮了胆子,本是躲在伍长身后的官衙主簿更是精神大振,举手一声呼喝,包围圈顿时再厚一层。
  疏影眼中寒意更深,可惜的是隔着面具,包围的人并未发现。
  第一箭射穿了发令的主簿喉咙,随即手起刀落,血溅五步。第六具尸体倒下时,四周黑道和兵卒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同躲在官衙外看热闹的都跑个干净,而尚有四名刺客刀未出鞘。疏影甩去刀尖血滴,留下两名弟子警戒,带着其他人迈步踏入。
  看了眼循着脚印找到此地,显然是要来以牙还牙的鸦杀堂,再看看昏死在地的烈弓,百炼颇为萧索地一叹:“影……鸦杀,你来。”他可不是流丹那傻子,平白惹这柄凶器不痛快。
  疏影目光未动,刀锋寒光只一闪,地面上的烈弓咽喉涌出血泉,不多时便浸漫半身,冷了。
  带回去给楼主也好,火器堂关起门来处理也好,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鸦杀的手比自己重,死得痛快些,就当作是他这堂主给烈弓的最后一点情分。百炼神色自若直视疏影,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命归你,这个归我;回报的事,也归我。”
  疏影点头,也不问百炼为何要这么做。只径自带上弟子回转前厅——外头耳目太多,平白留下那些尸体,让有心人捡去查出刺客手法的话,便是她失职。
  鸦杀堂有条不紊裹尸撤离,百炼则不疾不徐割下烈弓尸体双耳准备留作证物,等前厅声息俱静,他也包好了那双血淋淋的耳朵,慢吞吞问身后唯一留守的弟子:“叛徒是何下场?”
  身后弟子沉默片刻,随即严肃道:“弟子必告知全堂,叛徒烈弓被堂主断舌刺目,击碎全身骨节,受尽痛楚而死。”
  “懂事。”满意地笑笑掏出火折子,弟子默契地将能点着的木头枯草皆搬到尸体上,摘下挂在腰间的葫芦将火油倒了个透,百炼垂手点燃,火焰腾起半人多高时,追出去的副堂主也握着机关图回来复命了。
  “人呢?”百炼接过图,瞥一眼副堂主沾了血的手。
  “城外草坡,埋了。”
  点点头一声令下,火器堂点齐人头,丢下一颗障眼弹药从后院悄然撤离。等到街上胆大些的人再回到官衙查看,除了烧成焦炭的残尸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楼主对百炼绘声绘色汇报的结果——特别是叛徒死得十分惨那部分——呵呵两声表示满意,然后眯着眼睛无比妖孽地,对鸦杀堂主跟去却只是杀了几个挑衅者表示合理怀疑。百炼额上顿时沁了细细冷汗,镇定心神道,鸦杀堂主找到地方时,他已经开始敲碎叛徒的第二根腿骨了,所以她没出手的机会。
  楼主摸摸枕着的美人大腿,睨了眼百炼,心说有进步,说谎时目光不会闪烁了。想到这里便冲淡了不少对叛徒死得太容易的怒,手一挥放过了他。一侧眼看到被他故意召来“旁听”的疏影,仍是不惊不动目光寒冷的样子,心底便又少点兴味——这丫头若有些微动摇,玩起来才有趣,可她偏就一点反应也无。
  无聊便想找点乐子的楼主想了一想疏影的把柄,随口调笑起来:“影,该讨的债,什么时候才去收利息?还是……要本楼主出马,嗯?”
  疏影回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用一言不发的杀气表示“不关你事”以及“你敢”。楼主厚颜无耻地当作没看见正欲再撩拨两句,让他躺大腿的美人却被那杀气慑得浑身一抖,手里雕着木头玩的匕首差点一滑戳进他脖子里。
  “露儿,故意的?”用二指夹着被他扳断的匕尖,楼主淡淡一抬眼,轻问。
  检查了木雕是否弄坏的美人没好气地抚着胸坎,十二万分娇弱无辜低头嗔怒:“人家差点吓死了!”面纱上露出的大眼睛轻轻一眨水光潋滟,泪珠儿转呀转的,轻轻一碰就要落下。
  “……”百炼该跟露儿好好学习一下,什么才叫说谎。
  一如既往应付完楼主的调侃,疏影转身离开。留下楼主和露儿口上甜言蜜语娇嗔嬉笑,手里小擒拿手分筋错骨过招。
  她覆着面具,于是无人看到她踏出厅堂时细微的目光一动。
  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子,如楼主与露儿这般跟她调笑。坐在火塘边,嘴里说着漫无边际又霸道的情话,手上却是取巧偷袭想要胜她一两招——虽然从未赢过。
  这日半夜,饥饿的狼群经过扶风城外的草坡,循着人类无法嗅出的血腥味刨出一具埋得很深的僵硬尸首,风卷残云,吃得只剩几根残骨。
  第二日,因部族战乱流落至扶风城的难民经过草坡稍事休憩,几个孩子玩耍时发现荒草里飘荡出几缕破碎布条,那颜色竟比自己身上的破旧衣裳好看,兴起之下四处搜寻,其中一个孩子久无所获,好容易在一丛荒草里瞥见一点亮色,便伏身摸索半晌,结果扯着一缕破布带出一颗核桃大小的四方物事来。他虽年幼,却因曾在贵族家做工见过些稀罕物,此时见此物便知与别不同,于是连伙伴也不叫了,径直跑回父母身边交给父亲。
  孩子父亲见此物边角镶金且雕工精细,虽认不得是啥劳什子也忙仔细收了,千叮万嘱不可说漏,准备安定下来便寻个行商或富户,把这物事卖了换钱。
  这群难民在城门口碰上了要收保护费和过路费的地头蛇,一见是扶风城,急忙打消入城的念头,带着族人匆忙绕路而走。一路商量着今后该如何,最后族长拍板,一群人咬紧牙关朝着这附近几国中最有威名的北珣而去。
  此时的北陵琇还不知道,她今后还要为了投奔北珣的难民安置问题烦出很多白发。
  此时的北陵琇坐在偏殿的文书案前,慢慢擦拭着被血染过的长剑。下了那道命令之后,她便在偏殿的几案前坐下,开始等待。邵海雕留下的几个人手脚很麻利地收拾了尸体,殿门敞开,偏寒的风撞进来,消弭了些许血腥气味。
  偏殿内堂渐渐响起兵戈交击之声,她知道,此时乌尔斯兰带着另一队人马已冲进了瑛王府。而她给的命令是,反抗者,格杀勿论。
  虽然很奇怪,但她此时却有几分庆幸瑛王兄成亲多年仍无子嗣。不论是瑛王妃的问题还是王兄自己的问题,都让现下的她免去了不少麻烦。毕竟北珣王族人丁兴旺之后,已多年不时兴胜者掳掠敌人孩子还视如己出了。
  角落的铜壶刻漏是朝泉传入的稀罕物,此时听不见水滴铜壶的声音,只看得到浮箭。北陵琇擦净了长剑铮然一声还鞘,才把目光往浮箭上掠了一掠。
  翻开案上书卷打发时间,算计着至多一刻,邵海雕就该带着瑛王兄……或是尸体来到她面前了。
  邵海雕带来的不是尸体。
  双手被反缚的北陵瑛站在她面前,衣冠尚齐整,只束发因为方才的打斗而微乱了些。神情自若,很好地保持了王族贵胄该有的风度。即使足下正踏着满地未干的鲜血,那是他的暗卫留在世上最后的证明。
  最终一战却是被她区区一名手下擒住,这让北陵瑛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但他现下这般,确是没资格抱怨什么的。
  他只是……看着她身边忠心耿耿的兵将,和训练有素的暗卫,升起了嫉妒。
  她拥有的一直都比他多,自小如此。明明只是个荒唐放纵,被宠坏了的女人,明明是被他狠狠击败过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在她被击败之后,奉歌所有的权势和名望都被他夺走之后,她还能从西塞那片待死之地带回比过去更多的东西?
  阿琇,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是有人愿意给你你想要的?
  “是啊,为什么呢?”听到他问出口的话语,北陵琇右手支着颐,微笑,“瑛王兄,正因你不明白,所以才会输给阿琇。”
  “那,告诉我吧?”北陵瑛笑了,风流倜傥,宛如曾经。
  “这个,才不告诉王兄。”北陵琇也笑着,似是幼时的玩闹,娇俏无忌。左手轻轻慢慢地扣着案上还鞘的剑,“不过可以告诉你,你用北珣东南一十六城换来的纳楚七万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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