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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琏王兄真被逼得投奔了北蛮,就是纵虎归山。一旦他以北蛮王子的身份打着为了母妃的旗号开国战,北珣必然元气大伤——北陵琏在北珣的威望年深日久,他振臂一呼,那些忠心耿耿的昔日部属不跟着倒戈,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先生!”北陵琇一声呼唤,策马到了正在吩咐驻扎的温临江身旁,下马便沉了声音:“宛族之事暂且放下,大事将起了。”
“堂主,”殷娘子接下空药碗才低声道,“我方才见到帝姬与温临江,两人面色很是凝重。”
“梵铃呢?”
“被派出去了。”
疏影吩咐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天色,轻轻点头:“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接应我。”
“呃……”堂主你还没讨回债呢,我们不能行动啊!殷娘子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附耳来。”疏影招手,殷娘子连忙靠近。听了一会儿,她纠结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属下遵命!”
“殿下!不好了!”婢女的声音从帐外惊慌地撞进来。
北陵琇抬手止住温临江,吩咐放了那婢女进入。平日里伶俐活泼的婢女此时急的快哭出来:“总管她……出事了!”
不多一会儿,总管被人扶着进了大帐,跪地请罪,才总算说清了婢女解释不能的话。
数日前她就被人敲昏了,醒来后一直被蒙着眼睛锁着穴道,虽没遭到什么恶待,却是逃脱不得,也不知身在何方。那绑架她的人极少言语,声音模糊得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方才那人将她绑住按坐在地,却是解了她缚眼的布巾和哑穴,她才发现军营的旗号就在不远处,连忙呼救,才被哨兵发现救了下来。但那困她数日的人却早不知何处去了。
“你说,这几日你皆不知身在何处?”北陵琇的声音猛地一高。
“是……”总管伏地抖衣而颤,请罪的话尚未出,北陵琇已拔脚奔出了大帐。
原本该有人的帐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条本是锁住疏影双足的铁链示威一般挂在屏风上。
“殿下!这不是追的时候……殿下你!!”
“先生,琇去去即回。”翻身上马一声清叱,被她连点七处穴道的温临江只见一阵风烟腾,帝姬殿下已去得老远了。情急之下想要冲破穴道,却发现自己那点内力根本派不上用场!
偏偏是这种时候梵铃不在!!哑穴被点,连吼都吼不出来的温临江恨不得头撞身边的栓马桩,好宣泄满心的急怒。
殿下啊,只求你保持点理智,别闹得伤重不起才回来……
马儿没奔出二里路,北陵琇就看到了朝着镇子急急奔行的两个人。
她们没盗军马引起骚动,那么带着伤的疏影跑不远。想要隐藏行踪,进入镇中最是容易。北陵琇一鞭催马,弯弓搭箭对准两人前方一支鸣镝,箭出清啸,一箭钉入两人前方枯树,喀拉一声,半边枯树裂开坠地,灰土飞扬,将两人奔势止了一止。随即又是一箭鸣响,疏影迅速出掌一推,将身边那人送出一丈之余,那人倒也不辜负她的好意,足尖一点地,顺着小路钻进夜色,再无踪迹。
这一推一止,身后的北陵琇马蹄声便近了身边。疏影旋身腾挪,避过第三支想要止住她脚步的鸣镝箭,改了方向朝着镇子旁的松柏林窜去,北陵琇心知她是想深入树林逼得自己弃马,一带缰绳调转马头再追,顺势又是连连两箭,逼得疏影脚下发力,翻身便攀上了林间的一株老柏。铁链叮当,搅动得枝叶纷纷,北陵琇箭再难寻目标,索性策马到了树下一掌击去,老树颤动不休,疏影却没被摇下来。北陵琇策马转了第二圈,正想再送一掌,眼前却是黑影一坠,疏影从树上一跃而下,一脚将她从马上踹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北陵琇想起上一回她夺马的招式,顺着坠马的力道扯住了仍扣着疏影双腕的链子,带着人一起翻下马来,马儿经此一惊,一溜烟朝着军营方向跑了回去。
月光隐在浓云之后,视野难辨,地面上滚成一堆的二人却是拳脚不让。交错几招过后,北陵琇心下陡惊——疏影的功力恢复得比她想象中快许多,内息也与以往不相伯仲,那冒牌总管定是易水楼之人,竟能在这短短数日将她调养得好了大半。
心神一晃,铁链砸向她肋下,北陵琇急忙换招抓住,顺势便想用铁链困了人,不料剧变惊起,疏影双腕竟从镣铐中轻巧脱出,翻手便用铁链反扣了她的左腕,再一牵一引一套,右腕被铁链捆住,双手被提了起来,疏影提膝一撞,正中北陵琇胸腹,痛得她一弯腰,右边空着的镣铐带着铁链一甩,整个人便被摔到身后的老树上,撞得后背生疼,疏影尚不肯松手,将铁链甩到树枝上再向下一拉,北陵琇被带得立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既快且准,北陵琇反应过来时,疏影已空了双手默默瞧她。而自己的背虚靠着树干,双手被提起,镣铐的另一头铐在一截树枝上,挣脱不得。
疏影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北陵琇便也渐渐平静了内息。
彼此盯视半晌,北陵琇开了口:“这样,是想杀我?”
疏影似是一叹:“不。”
“那就放开,与我回去。”
“不。”
“……在我身边,就那么不愿?”北陵琇咬牙,“你说过,要与我一起的。”
“对。”
“就为了……静?还是迦梨?迦蓝?还是神殿?都比我重要?”北陵琇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笑,“你为了她们恨我。”
疏影忽然扬起了低垂的眸子,隐隐的火焰滚动在寒潭之底。
“是,我恨你。”她逼近北陵琇,扯住她的领子,“但不是为了那些。”顿了一顿,她继续道,“我要讨债。”
“讨什……”
未尽的话音全被堵了回去。
北陵琇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疏影咬她。
不对,是吻她。主动的,很是……激烈的。等等,激烈得有点……过了……
唇舌翻涌的烈焰渐渐焚烧着北陵琇的神智。疏影的技巧很差,不管是吻还是咬,但是,很深入,很动情的味道……不讨厌,即使是现在被她说着“恨”的时候。
但是,这个局面……不太对劲。从来没被人捆着这么吻的帝姬殿下终于从几乎灭顶的唇舌交缠之中扯回一点点可以称之为“理智”的东西,退避了一下。
疏影的左手却在此时松开了她的领子扣住了她的后脑,两人身量相差无几,只是轻轻一压,那点微不足道的退避便被化解成了迎合,疏影的指尖穿梭在她的发间,那感觉……很亲密,几乎可说是温柔。北陵琇心神一荡,唇齿间便不由自主一声低咛。
湿泞催情的声音。
疏影终于松开唇齿,抬起指尖抹去北陵琇红肿双唇上的血和银丝。
她望进北陵琇的眼睛里,火焰从寒潭底下灼灼地,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这是……你欠我的。”
北陵琇听见疏影低声地说着,接着,比那声音更清楚的,是几声轻响。
方才还徘徊在她后脑颈线上的轻柔的手,此时正将她的腰带扔到地上。随即拉开她的衣带双手一分,袍子和皮甲敞开,北陵琇浑身一震,肌肤接触到空气,生生起了一片寒颤。
“……给我住手……”
疏影一口咬在她颈边,留下个带着血丝的痕迹,“不。”
第五十章
醒过来的时候北陵琇回到了大帐里,身上的衣衫完好,还盖着被子,铁链早已没了。总管一脸战战兢兢陪侍一旁,见她醒来连忙端茶送水。
一问才知,睡在榻边的总管半夜里被一阵冷风吹醒,一抬头就看见她已在榻上昏睡。谁也不知她究竟是如何出现——总管是打死也不敢多问什么的。
总之,花了大半夜找人却一无所获的副将赶回来请罪时,见到的就是他们安然无恙的帝姬殿下,也无人被治罪。
温临江对此事不置可否,只说人回来了没事就好。然后无比理智地无视了自家殿下有点红肿的唇和略显不对劲的走路姿态。
帝姬殿下神秘失踪事件,就此结束;而行军之路,还要继续。
斜倚在一堆锦绣软垫之中的楼主懒懒吐了一个无比曼妙的烟圈,带笑的眼睛在疏影身上转了一圈。
“债没少吧?”
半跪在地的疏影面具下的声音沉静得一如以往:“连本带利。”
楼主满意了。
其实算不得“连本带利”,但这说到底是她和北陵琇的事,不需要别人多说什么。
迟早都会讨回来,不急于一时。接下新的任务,疏影踏出了易水楼。
是该用任务检验一下,伤到底都好了没有。
一天之后,接过装着目标首级的口袋时残照想,堂主也许根本就没受伤;殷娘子本是十分担心的,但是看着前方骑马姿态一如以往的堂主,摸摸鼻子沉默了。八卦的阿实见到堂主时搭着流丹的名号套堂主的话,结果现在被安排跟在马后面跑回楼里——当然,是套着二十斤的铁链子。
有了阿实前车之鉴,其他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尽心尽力地学习鸦杀堂的优良传统:面瘫无话。于是一路平安回到楼里,开开心心地抢到了乌娜煮的饭菜。
疏影带着简单的行李又回到了雪山脚下的木屋。
雪崩的方向不在此地,村落里的人们便早早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除了每天早晨回荡在镇子里的神香更浓了一些之外,并没有受到多少战乱的影响。
木屋里积了不少灰尘,细细提水来打扫之后,才发现九尾狐留下的那些东西。
喝光的酒坛,几盒药膏,几件衣裳,一只埙……想了片刻,疏影将它们一一放进柜子里,牢牢锁住。
雪山的道路被雪崩摧毁改变了许多,难以辨认出原本的路途,疏影始终无法顺利找到被掩埋的神殿和雪莲;试着在山中弹拨琴弦,也没能得到静的回音。
寻了整整四日,在她走到那株桃树下时,终于从摇动的枝桠之中听到了一点飘渺的声音。
像是细微的风温柔地拂在耳边,倏忽而过。
影。
只是一声,已足够。
疏影背上行囊回转自己的屋子,不再徒劳地寻找。
雪山湖底的一块寒玉闪过一痕流光,再度没入最深的水底。
“殿下!”温临江匆匆将密信拍到北陵琇案上,“琏亲王离开奉歌了。”
“琏王兄的母妃呢?”
“十日前自尽了。”
北陵琇拢紧身上的狐裘,深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得加紧了。”
第五十一章
雪落,纷纷如絮舞,被利风吹散成无数碎玉的雪沾了眉睫,凝成冰冷晶莹的霜华。
这会是今年冬日最后一场大雪,能将一切悄然掩盖,不留痕迹。
疏影隐在松柏层层枝桠中,耐心等待着目标出现。她在此已守六日,对于目标的一举一动终了如指掌,也就有了一击必杀的把握。
厢角垂着华贵锦缎的马车从道路的那一头缓缓驶来,即使在雪中也力持安稳。走近府门,车帘掀起,仆人们围拢上来,打伞的放脚踏的递手炉的忙忙碌碌有条不紊,一袭滚着毛边的金棕色披风裹住马车上慢慢走下来的人,挡雪的伞立刻举到他头顶。
就是此时!
松开弓弦,流光一瞬。
围拢的仆人尖叫出声,被射穿的大伞坠地,披风下一支利箭穿喉而出,血色染了雪地凄艳。
府门前的护卫冲过来将人护住,马车内的另一人哭喊着跳下来紧紧抱住他,与慌乱的仆人一起将人抬进府中,凄楚哀哭之声立刻从府中传出,炸锅一般乱了雪落的寂静。几名护卫冲出府门搜寻四周,试图找出凶手所在,不多时,便见着总管打扮的人带头骑马从角门奔出,几个仆人分头往镇上的医馆和神庙而去。
疏影收起弓箭拉上斗篷,等到混乱的人声渐渐落下,才从松柏上跃下,跳进底下等待接应的马车之中,悄然离去。
落雪会掩去所有惊心动魄,一切都会消失在无声的雪下。
而她的任务,已然成功。
两日后,送尾款回楼的刺客带回了一桩消息。
这桩买卖的金主——就是那天与目标同乘马车的女人,将尾款托人交到易水楼联络点,她自己则在目标死掉的当夜用一把匕首自裁了。
警惕性极高的联络点老板疑心此事会牵扯到易水楼,少不得派人打听一番,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金主并未牵出易水楼丝毫,府中消息言道,因她大义凛然的自裁行为,成全了一个“情深意重”的名,破例以卑微的侍妾身份得到了与主人同穴而葬的殊荣。
陪葬吗?
听着医堂弟子们当笑话谈论的这桩消息,疏影接过药材,心下几分了然。
是为了能够陪葬,才交托易水楼这桩案子。亲自动手的话,很容易被怀疑被查出,所以假手于人,才能在自裁后获得陪葬的资格。
在医堂帮忙的乌娜听完了这桩案子,却没有当作是笑话一听了之。站在疏影身边的她吸吸鼻子,为那个女子落下泪来。
她不知道这桩案子后面藏着多少惊心血泪,却能够明白那女子的动机。
情深若此却始终求不得,哭泣无济于事,美貌亦不可长久,于是终化为鬼。
也许那女子也曾恨不得亲自动手的,因为眼看着心爱之人毫无自觉地践踏自己的深情,这样的煎熬太痛苦,身心俱焚,时刻都宛如炼狱无间。
而这样的痛苦,在别人眼中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吃醋”,在她的男人眼中,更是一种彰显自己魅力的夸耀之物,丝毫不会有人知道她每日每夜所承受的煎心痛楚。
鸿雁飞在天空上,对对排成一行行;草原上的香花哟,只为情人来开放。
我的琴曲练得熟,我的歌声赛百灵;只等我的情哥哟,月圆来与我同唱。
桃花谢了不结果,情哥不来琴弦断;牧草枯了戈壁荒,秋风吹送碎心调。
鸿雁一心哥两心,高山不变哥心变;沙土易碎妹心坚,红花随水妹心定。
眼泪哭干眼睛瞎,嗓子哭裂歌声哑;大火烧琴铸短刀,割掉头发卖鬼神。
身坠地狱心已死,浓情蜜意只余恨;短刀挖出二心来,烈火焚尽随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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