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今儿早晨,仆人们起床后,没见着符老将军在院子里锻炼,不免有些奇怪,却也不曾在意,直到早膳时仍不见他人影,管家吴伯方才觉得不对劲,跑到符老将军房里一看,却发现他昏迷在床,连忙让人去请了大夫来,并派人通知正在军营出早操的符云想。
这一日,凡是帝都的杏林好手,都被符云想请到了府中看诊,可一直到傍晚,符老将军仍不见有醒来的迹象。就连朝中的御医都来了好几位,却也是束手无策。
符云想自早晨从军营回来,一直守在符老将军身边,不曾离开半步,滴水未进。
吴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心疼的劝道:“将军,你还是去进点餐吧,这里r让老奴守着。”
符云想摇摇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祖父,思绪好似回到了父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的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整个人好像变得麻木而迟钝。只不过那时他还有祖父可以依靠,后来又有容华陪着他,而现在,祖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能否熬过还得看天意,至于容华……
他胸口一疼,眼角酸涩,深吸一口气,道:“吴伯,祖父今年已近年过七旬了吧!”
吴伯轻叹口气,道:“老爷今年七十有三了。”
“哦!”符云想呆呆地点头,心里却难受极了。
这些年忙着朝政,忙着军队,忙着帮容华,独独忘记了家中还有一位垂垂老矣的亲人在等着他去关心。抓着那双布满皱纹和厚茧的大手,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温暖踏实。可拥有它的主人却不再如那时般摸着他的头,慈祥而威严的喊他:“云想!”
吴伯见他低着头,知道他是在后悔这些年没空出时间多陪陪老爷,上前拍拍他的肩,道:“将军,老爷一直以你为符家的骄傲。”沉默片刻,又道:“放心,老爷一生为国为民,上对得起朝廷百姓,下对得起祖宗后代,天可怜见,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符云想点点头,感激的看她一眼。
==
第二日,早朝时,符云想因为一夜未眠,再加上颗粒未进,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当元宝尖着嗓子喊完“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他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事起奏!”
容华有些惊喜于他的主动,可一看到他脸上的冷淡,那丝喜悦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准!”
符云想微微躬身,禀道:“陛下,臣祖父于昨日突然病倒,臣想告假一段时间,亲自照顾他老人家,望陛下恩准!”语罢便跪倒地上,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误来。
可这一举动落在容华眼里,却成了他还在为上次的事置气,不由眼眸一眯,嘴角泛起冷色,云想,你真以为朕离不得你了,是么?
当下,他手一扬,道:“符将军孝心可嘉,朕特允许你告假两个月,直到符老将军病好为止!军中事物暂由兵部处理,再交由朕亲自过目!”
符云想浑身一阵轻松,自参政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卸下肩上的重担。
“谢陛下!”
可是,当他走出太和殿时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下朝后,容华回到昭阳殿发了好大一通怒气,这个符云想,简直是……是什么,他又想不出来。得寸进尺?上次的事好像是自己挑起的。目无君上?他似乎一直都这样。想来想去,他悲哀的发现,云想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不爱自己罢了,他泄气般地垂下双肩。
------题外话------
谢谢富贵闲ren的钻石和花花,无衣真是感激的无以为报。
马上元旦了,无衣会在假期努力存稿的,谢谢亲们的支持。
这章写得有点泪湿了。想起家中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两年未回家,很想念他们。
年轻时,我们忙读书,忙工作,忙交友,忙挣钱,独独忘了抚养我们长大的亲人。这时无衣这两年的亲自感受。
莫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都抽空陪陪家人吧。
☆、022谢七公子
新年过完,隆冬苦寒也随之而去,渐渐地迎来了十里春风。
俗话说,好人有好报,指的大概便是符老将军这样的吧。在他昏迷长达半月之久后,还能清醒过来,在他这个年龄段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但岁月不饶人,终究是老了,醒过来的他身体已经大不及从前硬朗。符云想自那日告假之后,这半月以来不曾出门半步,包揽了符老将军的大小事情,似是要把这些年忽略的都补回来。
自符老将军醒来后,他更是变本加厉,每天都陪着符老将军,或是下棋,或是品茗,偶尔也会练练拳。时间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后来,符老将军终于忍不住开始催促:“云想,你还是回军营吧,不用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符云想每次听了都是笑笑,也不作答,然后第二天照旧如此,催促的次数多了,他也会偶尔孩子气道:“祖父,孙儿自十五岁参政以后,没有告过一天假,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让我悠闲一段日子吧。”
他都这样说了,符老将军也只好作罢。他哪知道,符云想不愿回朝一方面自是担心他的身体,想多些日子陪陪他;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容华。
这日,阳光明媚,符云想终于想要出去转转,走在睽违一月有余的大街上,他竟然感到陌生了许多。
三月的金陵,像开了场盛世烟花,繁华如梦。
路上都是往城外踏青而去的人群车马,哗笑着拥挤过店铺茶楼,符云想身不由己的被人潮推着移动。空气蕴着水气,女子的脂粉味道叫人联想起那些舞裙歌板的风流艳事。
倏地——
他身子一顿,从人群中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奋力回头,四处张望,却没有任何发现。不经意间一抬头,目光便扫过街边的酒楼,猛地对上一双眼——一双明亮清澈到极致的眼。那人站在楼上,双手抓着栏杆,正俯着身子看着他。眼神交错的一霎,他不禁一震,在那人的眼中,他看到了心无旁骛。
许是出于好奇,他未作思考便踏入了酒楼。却不知道,他踏出的这一步,彻底改写了一个人的人生。
酒楼上,人满如患。
因着春闱将近,全国各地的士子也陆陆续续地来到帝都,十年寒窗苦读,只待一朝高中。
符云想一眼望去,便看到了那人,只见他一袭青衣,縀四上下年纪,眼神清清冷冷,嘴角似淡似倦微燃笑意。就如孤松、玉山、江月,一般从容的风光。轩轩韶举,卓卓朗朗!他脑中轰然一声,如见白露未晞,原来这世上除了他和容华,还有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
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大喊一声:“小二,来两坛你们店的镇店之宝!”
小二认得符云想,笑眯眯的高声答应着:“好咧——”
片刻,酒上来,符云想分给那人一坛,青年也不客气,接过酒坛揭开封泥,先闻了一口,露出微笑。看来该是狂饮高歌偎红倚翠的人,但他只是慢慢仰头,湣鸩簧徜傅巍�
悠悠扬扬响起箫声,江南烟雨中的一支竹箫呜呜咽咽、如诉如慕,在金陵断肠。
他故借三分醉意,苍凉之外便见疏狂。
曲转低婉,符云想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眸中已带了湿气,那些隐藏在心中沟壑里的隐秘心事渐渐被他勾了起来,还有这么多年的挣扎、彷徨、坚持,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谁翻乐府凄凉曲目?
不知何事萦了胸怀?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多情终古似无情,莫问醉耶醒!”猛听得曲声乍住,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把心事呢喃出声。他愣愣地看过去,男人微微眯着眼,专注的目光搜索着他的——明明是狷狂却觉得落寞,夹了点迷茫的神色竟没来由的让人心安……
符云想一笑,扬起头,让他看个够,只是不肯让他瞧见自己眼底的惶惑……
反正是非醉非醒,逞一次强又怎么样?
不知过了几世几劫,也不知是谁先移开视线,那萧声总算又开始若无其事的继续,换了《山水》,益发远远地传开了……
曲毕,掌声四起,有人道:“谢七公子的箫声当真是世间少有啊!”
青年只是笑笑,并不言语,看得出来,他和这里的人都是认识的。
“你也是来参考的士子么?”符云想问道。
谢七清澈的双眼眨也不眨的望着他,道:“不是。”
符云想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太过纯粹,每当他看着你时,就会让人觉得你好像是他的全部世界。
之后,他们再没交谈过,只淡淡的喝着酒,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傍晚,临走时,谢七淡笑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符云想看着他的眼、鼻、口、额,他的浅淡笑意,那是种如同美玉的温润质感。
鬼使神差地,他从怀里舀出一块玉,放到他的手里,轻轻笑开:“会的。”
谢七望着他的背影,静默良久,低头看了看手中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个符字,他眼眸一闪,想,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题外话------
男二号登场鸟,亲们还满意么?
☆、023春闱科考
三月中旬,符云想回朝述职,恰逢科考将近。
容华求贤若渴,虽然吏部尚书已换成了自己人,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毕竟那些个老臣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最会见缝插针。左思右想之下,还得再派一位信得过的人去监督。
他想得入神,没有听到宫人的通传,直到符云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臣,叩见陛下!”
时隔两月再见,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至于前尘往事,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忘记,只是逞口舌之快时划下的那道痕迹,终究是埋下了。
“云想,你来得正好。”容华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这次科考你也一起去吧,全程跟进。”
符云想一愣,随即道:“是。”想了想又问,“那军营臣还要去么?”
“这段时间军营没什么大事,先别去吧。”
“是。”
简短的对话过后,殿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空气也像凝结了般沉重压抑。
符云想敛了敛心神,道:“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先告退!”
容华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只轻轻“嗯”了声。待他走后,思及两人从最初的亲密无间,到后来的客套有礼,再到现在的渐行渐远,一时间,感慨万千,惆胀不已。
==
三月十八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符云想早早的到了文华门,途中见到不少行色匆匆的书生,他不禁感叹,真是谁家少年足风流,一生只为功名修!
往里去,是一条笔直的青石道,直通一个宽阔的敞屋,门窗都是刚刚翻新过的,还散发着清新的木质气息。门边贴着红纸,上面写着试场两个大字,力透纸背,笔锋稳健,乍眼一看,很是熟悉,仔细一想,不由温柔笑开来,看来他对今年的科举下了不少功夫啊,隐隐透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一进正殿,刚上任不久的年轻吏部尚书便迎了过来,奔走的脚步微有些凌乱,似乎有什么在追赶他。
“符将军,你终于来了!”他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目光中的热忱让符云想莫名其妙。
可当他看见随之而来的几位时,心中顿时如明镜般了然,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去安排试子入考场吧,这里交给我。”
只见他唇角一勾,清朗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哟,几位大人,好久不见,云想可想念的紧啊!”
裴少余客套的回应着,期间还不忘夹针带刺,“云想不在朝中的日子,我等很是寂寞啊!”
符云想眼皮一跳,心中暗笑不已,寂寞没人拆你们的台吧。
方怀安还是一贯的稳重,只客气的问:“符老将军身体怎么样了?照理说,我等也应该前去探望,奈何朝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还请云想多多担待啊!”
“祖父已经大好,有劳方大人挂念了。”
这时,三声钟响,科考开始,另一位副考官道:“我们先过去吧。”
整个考场一片肃静,总共分了四个区,分别是甲纵、已纵、丙纵、丁纵,一位主考官,三位副考官,还有符云想这位监察,今科之严厉,可以想象。
一刻钟之后,吏部尚书兼主考官曲恩找到符云想,递给他一块玉佩。
符云想一看,这不是那日送给谢七公子的那块么?忙压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曲恩一看他神色,就知道这东西是他的,“甲纵的一名考生迟到了,被拦在外面,他舀了这玉佩说是找你。”
符云想微微沉吟,道:“我去看看。”
远远地,就看到文华门外一青衣男子负手而立,似青松,似孤竹,傲然流华。
“谢七?”
男子转过身来,眼神清明而充满笑意,“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他神情悠闲,不像赶考来的,倒似游览到了这里,顺便进来一观。
符云想疑惑道:“你真的是来参考的?”
谢七无辜的点点头,“是的!”
“为什么?”先前明明没有科考的意愿,为何突然改变了?
谢七好似明白他的意思般,敛起笑意,认真而固执的望着他,“为了能再次见到你,?p》阈怕穑俊?p》
符云想一僵,又是这样的眼神,专注得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
这个人总是有让人产生他的眼里便是全世界这种想法的本事,他暗暗想到。
谢七率先移开视线,轻笑着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符云想半晌回不过神,只愣愣的点头。
男子青色的衣料擦过他身旁,湣鸹勾懈呱缴纤芍褚话愕那逅ⅰ�
“对了,我叫谢允。”他回头一笑,眼波流转间,符云想好似看到了秋日山林间的澄澈明月,隐隐风华,不入尘俗。
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抛却一切前尘,这日的画面却犹如定格了般印在他脑海里。
——最是难忘那一惊艳回眸,那人的笑眉如天上初弦。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丞相在上,朕在下》
简介:【女穿男,男主情种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