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梦(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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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一梦(生子)-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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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渠一袭玄色长袍出现在庭院中,他坐在石凳上,颤抖着手打开面前的信。
  韩臻在信里回复他说,他已经找到了红株鹰草。
  然后他还多嘴了一句,说大约是师兄在梦中指印他方向,他才能得此机缘,现在只差一味药就能找到,无论师兄是生是死,他都要找下去。
  最后一句,才问慕渠,近日如何,来此急信,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若是棘手,韩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弟子前来,说荆门镇龙泉镖局总镖头付琛来访。
  慕渠把信收了,粗着声音,命弟子将人带去大殿,他随后就到。
  
  顾良青离世后,光霁盟虽陷入群狼环伺的尴尬境地,弟子离散,盛名不再,可当年先辈留下的庞大基业还是足够慕渠支撑一阵子。其实这也让慕渠在无形中松了口气,他并不习惯光霁盟以前那种强势与耀眼,如今这般不上不下,对他来说虽然头痛,倒也好过。
  付琛战战兢兢地坐在殿内红木椅上,见慕渠从门外走来,他立刻站起来,朝慕渠一个躬身抱拳:“小人付琛,见过慕盟主!”
  慕盟主,慕盟主,慕渠听多了,耳朵也习惯了。
  
  光霁盟曾统领武 
 34、归山 。。。 
 
 
  林近百年,在付琛这一代人心中,就是最无上的存在,即使没落了,能来见一见传说中的光霁山也是好的。
  慕渠没有与他客套,开门见山便问起了荆门镇麒零山之事。
  付琛是早有准备,站起身与他侃侃而谈。
  
  这麒零山是荆门镇当地名山,山灵水秀,前山风光貌美,遍植奇花异木,后山至今无人去过,付琛也一无所知。
  他说完,从身边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慕渠身旁弟子走下去,将锦盒取过呈到慕渠面前。
  “麒零山虽美,却不能与光霁山这等钟灵毓秀之地相比。能得慕盟主特意关询,是我荆门镇之福。麒零山还有一宝,便是灵兽众多,付琛前日里于麒零山下偶得一从山上走失的白玉小熊,喂养不成,又收到慕盟主来信,特剥其皮制成熊皮锦帽一顶。”
  慕渠听他说着,慢慢打开锦盒,果然见一白色锦帽端放其中,手心摸上去,明明是皮毛,却有绸缎似的触感,毛色更是纯如白玉,慕渠在光霁盟替顾良青打理事务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珍物。
  “这麒零山,可是有一别名,叫做象山?”
  慕渠轻声问,付琛看着他的脸色,笑道:“这是荆门当地人的称呼,因为山形奇怪,没想到慕盟主连这细枝末节之事都如此……” 
  
  付琛并没有听过“象山仙人”这个名字,至于那胆,是更不知道了。
  
  光霁盟与龙泉镖局订下盟约,将当地镖务一并划在对方门下。付琛喜不自胜,感激连连,慕渠命人从殿后侧厅已故盟主的收藏里随意取了几件,赠于付镖头作为回礼。
  而他本人却匆匆换了长袍,他急信一封,来不及吹干墨迹就让弟子快马送下山去。
  
  “十日后,荆门镇驿站相见。”
  
  不知道光霁盟的弟子会不会感叹,这是天要亡我光霁盟,顾盟主别的慕渠没学会,单私自下山这点他倒是学得极好。
  
  




35

35、转机 。。。 
 
 
  
  韩臻一行人到荆门镇时已近初夏,麒零山风光秀美,河海涛声阵阵,鸟啼虫鸣不绝于耳,再见到慕渠,韩臻虽疲倦却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慕渠伸手摸他的下巴:“几日不见,怎生出胡渣来了。”
  韩臻任他摸,慕渠手没停下开始摸脸,韩臻后退一步躲了:“别胡闹,你说的那位付镖头人在哪里?”
  
  慕渠如今是光霁盟盟主,在龙泉镖局受到非一般的招待。韩臻作为友人,自然也被付镖头另眼相看。两人言明此行目的,众人商议之下,都觉得首先应去后山一探。
  其实韩臻和慕渠心里都没有底,没人见过象山仙人,即使他们误打误撞拿了仙人胆,说不定还会以为那是什么寻常物什,随手丢弃呢。
  
  付琛将手下两个年轻人介绍给慕渠,武艺虽不如他们二位精湛,但对当地风物地理十分了解,麒零山后山无人去过,找个当地熟门熟路的人带路比较方便。
  慕渠谢过付镖头,那两位年轻人似有些紧张地站在付琛身边看着他,却又硬撑着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慕渠朝他二位笑笑,回头看韩臻正系着他那包裹。
  “我说,你不把包裹卸下来放在付镖头这里,背着多不方便。”
  韩臻一笑:“丢不了,还请付镖头借匹快马与我,等寻到那胆,我大约是不能同你一起回来……”
  “这么急?”慕渠看上去并不高兴。“能不能找到,可还不一定。”
  韩臻笑道:“有你帮我,定是能找到的。”
  慕渠失笑:“别对我那么大期望!”
  韩臻摇头,他沉默片刻,低头笑着说:“韩臻一生,没遇过什么太好的事情,得遇师父是一件,得遇师兄是一件,最后遇到你,也是一件。”
  “如此珍奇的药物,若不是慕兄肯伸手相助,韩臻一人不知要寻到何年何月,怕是早已命丧碧蟲湖底,此生再无机会与师兄相聚……”
  慕渠摇头:“又是师兄,又是师兄。”
  韩臻一怔,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什么,他讷讷住口:“韩臻愚笨,不知如何与慕兄……”
  “又是慕兄,又是慕兄。”
  韩臻干脆不说话了,慕渠哈哈大笑,拍了韩臻肩膀:“行了韩臻,我知道你感激我!欠着我的人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慕渠觉得韩臻这个人很有意思。和他不熟悉的时候半天打不出一句话,一旦他接受了你,便坦诚得让人尴尬。不仅是因为他的真诚,更多的是韩臻言语中透露出他的心思,简单而直白,细细密密,都只缠绕在那一个人身上。
  这让慕渠着实感到非常尴尬,他是个局外人,偏偏还非常热心。
  
  韩臻心急,慕渠体谅,他与另外两位年轻人相商,提议午饭过后就上山一探。
  那两人有些惊讶,不过也答应 
 35、转机 。。。 
 
 
  ,试探着问:“是要去后山?”
  慕渠点头,“两位若不放心,可在前山等待,我与我兄弟二人独自行进即可,照付镖头所言,两位也是没去过后山,那便不用劳烦二位带路,免得……”
  他话音未落,其中一个高个子青年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慕盟主这么说,是看不起我们兄妹!”
  慕渠一怔,那男青年身边的女孩子连忙拉住他,回头朝慕渠歉意似地躬身:“我们兄妹到底是当地人,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也能帮上忙。镖头让我们护送慕盟主和这位少侠,慕盟主就让我们去吧。”
  
  慕渠与韩臻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想让外人对此事牵连太多。经过前几次寻药,他们都知道其中苦处,而这最后一个只能更甚。
  
  付镖头给他们四人配了马和粮食,谁也不知道这一去后山会遇上什么。
  两个年轻人似是被韩臻和慕渠激起了斗志,他们跃跃欲试,似是对后山也充满了好奇。
  这其实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兆头。
  他们在晌午时分出发,进了后山,一直到半夜里才回来,男青年抱着鲜血淋漓的妹妹逃下山来,慕渠在后面扶着韩臻,对方手臂鲜血不止,皮肉都被撕烂。马儿落在后山,估计早已被那异兽所食。
  
  慕渠带韩臻回到龙泉镖局,一干大夫连忙围上来将韩臻抬进侧厅,付琛迎上慕渠,连声问他发生了什么。
  慕渠红着眼睛,说他们误打误撞,闯到仙人洞里去了。
  
  *
  
  韩臻在镖局里一休息就休息了大半个月,他眉头深皱,整日坐在房里愣神。慕渠不知他在想什么,或许是那山中异兽之事。说实话,慕渠并没与那异兽打过照面,反而是那女孩儿第一步闯进洞里,她一声尖叫,韩臻就在洞口,立刻飞奔进去找人,洞里传来雷霆般的嘶吼,韩臻抱着女孩从洞里血淋淋地出来。一向镇定自若的他那一刻慌乱极了,女孩被青年一抱走,韩臻就没力气一样跌入慕渠怀中。
  几人亡命似地奔逃,慕渠压根就没看见洞里有什么东西。
  
  韩臻在床上醒来后,立刻又要上山,被慕渠一拳顶回去。
  “没受伤时尚且敌不过,更何况你现在受此重伤,岂不是去送死。”
  韩臻怔怔坐着,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自他从药王谷回来,慕渠还没和他说过太多话,慕渠觉得他看上去不太对劲。
  
  若是死,也要和师父师兄死在一起。
  若是能活,就找到药,和师父师兄一起活下去。
  他已经得了那五味,无论如何最后一味也要到手。
  到手了,就把师父师兄都救回来……到不了手……去陪伴他们也好。
  
  脑海中还有那异兽攻来时惊魂一瞥,血红色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摄人心魄,韩臻摸着自己前 
 35、转机 。。。 
 
 
  额,像在安抚自己的思绪。
  
  大半个月,那女孩儿还没有醒来,青年虽不说什么,可谁都能看出他的恐慌和害怕。韩臻听镖局的下人说,这两个人年纪轻轻来为付琛卖命,不光为了养活家中老人,更想从此走上江湖之路,离开这小镇,到大的世界闯一闯。
  谁知就这么差点把命丢了。
  
  韩臻想,是自己拖累了她,拖累了慕渠。
  慕渠身上并没带什么银钱,见女孩儿重伤如此,他心里愧疚难当。韩臻已经答应他,在镖局里再休息半个月,慕渠便亲自带着那男青年和女孩,要回光霁山为她疗伤。
  付琛听闻此事,连忙喝令那青年还不跪下谢谢慕盟主。青年一愣,显然是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阿九的病治不好,我哪儿也不去!”
  付琛一拍他的脑袋:“你傻啊,以后和你妹子跟着慕盟主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比这儿好!”
  
  慕渠走的那天,韩臻到镇口送行,慕渠说他会尽快回来,让韩臻好好养伤。
  韩臻答应了,他一个人站在镇外,目送他们的马车远远离去。
  付琛问,韩少侠是不是现在就回去休息。
  那时阳光正好,韩臻低头理着自己肩臂上的绷带,垂在肩头的乌发丝丝如墨,他整理好衣衫,手扶了身侧的剑,直视着付琛的眼睛。
  “我出去走走,付镖主不必等我。”
  
  付琛回去了,等了一夜,韩臻也没有回来。下人来问,说刚刚打扫了韩少侠的房间,里面干干净净,桌上放了一袋银钱还有这封信,是给慕盟主的。
  
  *
  
  数日后。
  
  漆黑的夜里,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躺在竹塌上,四肢被紧紧绑在竹塌四周的栏柱,指甲里全是发黑的血渍,他脸色发青,嘴唇隐隐透着股紫黑色,身体薄如宣纸,肚子却怪异地高高鼓起。一头墨发散在脖颈,有几丝几缕顺着绸布,被紧紧勒入男人口中。
  经年累月,毒气不能外散,只靠一股药性压制体内,已经渐渐浸于身体各处。形容枯槁,几无人形,只靠一口气死死撑着,他瞪着眼睛,目光似乎能透过身边围着的众人,透过竹屋顶,直直望到天外去。
  
  “少主,少主用力,用力!”
  “少主……”
  ……
  
  耳边传来遥远的声音,是那个女孩又在哭了。
  梁禄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抽搐,他茫然地睁着眼睛,头脑已经全部被撕心裂肺的痛楚所占据,他死死咬着牙,像风箱一样哆嗦着不住喘气,这已经远远超越他忍耐力的极限。
  疼……疼……
  梁禄在自己的世界里倒吸一口气。
  师父……师弟……真的很疼……
  
  在山林之中,忽然传来婴儿的一声啼哭,瞬间打破这夜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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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
  梁禄大睁着眼睛,他额上全是汗水,发丝粘连在凹陷下去的脸颊,涣散的眼球里映照的全是众人兴奋和激动的笑容。
  那爱哭的女孩儿扑上来,“少主!他是个男孩儿!少主……”
  
  “……少主?”
  “少主!!”
  
  屋里积郁着一股血腥气,经久不散。日光初上,将这夜完全覆盖,阿奇娜抱着怀中胎儿,怔忡着看着面前被放在竹塌上,已经气息全无的男人。
  不停有侍女走进来,端着一盆盆水帮男人擦洗身体,待擦洗完毕,喀乾命人进来,用一层丝似的奇怪布料紧紧将男人的身体包裹起来。
  喀乾走到阿奇娜身边,接过她怀中的孩子:“你快去洗一洗,不要被毒染上了身。”
  “小心点,他正在睡觉。”阿奇娜抽泣着应声,她抱过孩子的手臂已经开始发红,喀乾看着怀中孩子那粉团似地面孔,心里叹息一声,便将他抱给了身边人。
  
  雕元一族的冰棺已经准备就绪,侍卫抬着梁禄躺着的那竹塌,一步一摇地抬出房间。
  少主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八个月?十个月?
  喀乾看着那张被阳光照射得透如明玉的脸庞,不知自己是该为他难过还是高兴。
  他撑了十个月,受了十个月的痛苦折磨,生下了那男人的孩子,现在,终于是解脱了。
  
  孩子的父亲至今也未见踪影,那可怜的孩子全身带毒,任何人不能近身。
  少主,你真忍心让他一个人留在世上……
  
  喀乾低头想着,他还是不死心,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倒出一个碧色药丸在手心,他喝令侍卫停步,快走上前,卡住梁禄的下巴将药丸轻轻度入。
  
  *
  
  冰棺收进浮光殿地宫,雕元圣主还在前方军营忙于战事,喀乾身负使命要照顾少主,如今少主亡故,他理应去做第一次将此事告知圣主的人。
  “圣医,圣医老前辈!!你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你是山神!!你救救少主,把他救活好不好!!……”
  阿奇娜眼泪还在控制不住地向下掉,喀乾很意外,少主从未与阿奇娜说过一句话,阿奇娜对少主的感情却意外得很深。
  “老夫不是神仙,人死也不能复生,阿奇娜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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