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则朝她走去。现在他的脸不再那么痛苦了,亚伯杜拉惊讶的发现达尔则长得很美丽。撇开他像长了菌的耳朵及有爪的脚不说,他看来像个高大、有天使形象的男子。他头上长着金色的卷发,而他的翅膀虽然小小的、看来有些发育不全,却也是金色的。他红润的嘴唇露出甜蜜的微笑,整体说来,他有一种与他所居住的这个奇异云雾王国相称的、脱俗的美。“碧提丝公主,我最棒的妻子,麻烦你将这孩子带走,并好好安慰她。”
碧提丝公主正在示意别的公主将薇儿丽带走,闻言忽的转过身来,厉声的说:“小伙子,我已经跟你说过许多次了,我们里面没有一个会是你的妻子。你可以那样叫我们,叫到你的脸孔变青,事情还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我们不是你的妻子,而且永远也不会是。”
“没错!”大多数其它公主都跟着异口同声的附和,声音既坚定又刺耳。说完后,公主们全体转身,带着仍在哭泣的薇儿丽快步离开,只有一位留了下来。
苏菲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轻声的说:“看来这些公主们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但是亚伯杜拉没有回答。留下来的那位公主是夜之花,她一如以往,比他记忆中要美上两倍,两只黑色的大眼睛很严肃的看着达尔则,整个人看来既甜美又认真。看到她,亚伯杜拉全身的细胞都禁不住要唱起歌来。他周遭的云仿佛在摇晃,似有还无;他的心因喜悦而急速跳动――她安全无虞,活生生在他眼前,在跟达尔则说话。
“伟大的神灵,对不起,我留下来要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比亚伯杜拉记忆中的还要美妙,如冰凉的喷泉般令人听了通体舒畅。
但是亚伯杜拉大为光火的是,达尔则对这样美丽的声音的反应竟是恐惧。
“噢,怎么又是你!”他大声哀叹。像黑柱一般,抱着手臂站在后头的赫斯陆尔听了后,不怀好意的微微笑着。
“是的,冷酷的、专偷苏丹女儿的贼,又是我。”夜之花回答,头礼貌的低着。“我之所以留下来,是要问你那孩子一开始是怎么被弄哭的?”
“我怎么会知道?”达尔则反问:“你老是问一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问这个干嘛?”
“专抢国家领袖女儿的人啊,”夜之花说:“因为呀,要小孩安静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她生气地原因。我这完全是经验谈,因为我小时候就是常常哭闹发脾气的。”
这怎么可能!亚波杜拉想着,她一定是为了某种目的在撒谎,像她这样天性甜美的人是不可能尖叫、吵着要东要西的。但是他很生气的发现,达尔则轻易的就相信了。
“我想也是。”他说。
“所以呢?原因是什么,使勇者丧失所爱的人?”夜之花继续发问:“是因为她想回家?想要她某个特别的洋娃娃?或者她只是被你的脸吓到了?又或者......”
“如果你的目的是要我送她回去,我不会答应的。”达尔则截断她的话,“她现在也是我的妻子之一。”
“那么正直的掳人者,我恳求你,一定要找出令她开始尖叫的原因。”夜之花很有礼貌的说:“因为如果不弄清楚,就是有三十个公主,恐怕也没办法让她静下来。”果然远处又响起薇儿丽公主的哭声了,哇――哇――哇――
“我这纯是经验之谈,”她说:“有一次,我日夜不停的哭泣,整整哭了一星期,直到再也没有声音为止,只因为我脚长大,再也穿不下我最喜欢的鞋子。”
亚伯杜拉看得出夜之花说的是事实,他试着要相信,但是他实在无法想像他可爱的夜之花躺在地上踢腿打滚的样子。
达尔则可是全盘接受,他发抖着转身生气地跟赫斯陆尔说:“快想!你应该想得出来吧?是你把她带来的,你一定有注意到时是什么原因让她开始哭的。”
赫斯陆尔大大的棕色脸庞无力的皱成一团,说:“兄弟啊,我是由厨房里把她带过来的。因为她一直很安静,怕得脸色发白,我想或许一些甜点会让她开心点。但她把甜点丢向厨师的狗,还是不肯说话,一直到我将她带去其它公主那里,她才开始哭起来。而她的尖叫是由于你要我带她来见你......”
听到这儿,夜之花举起一只手指说:“啊――”
两个神灵都转向她。
“我知道了,”她说:“一定是厨师的狗。小孩的哭闹常跟动物有关,她习惯于要什么有什么,而她想要厨师的狗。绑匪之王啊,命你的厨师带他的狗到我们的住处,我跟你保证,那些哭闹声就会停止。”
“很好,”达尔则大声跟赫斯陆尔说:“就这么做。”
夜之花垂下头说:“谢谢。”然后转身,优雅的离开。
苏菲摇动亚伯杜拉的手臂,催促道:“我们跟她走。”
然而亚伯杜拉一动也不动,毫无反应,眼睛紧跟着夜之花。他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看到她了,更令他难以相信的是,达尔则竟然没有疯狂的爱上她。虽然他必须承认这相当令人松了一口大气,但是......
“她是你的心上人吧?”苏菲只看了他的脸一眼就问他,亚波杜拉飞快的点头。“那你满有品味的。”苏菲说:“趁现在快点行动吧,不然被他们发现就糟了。”
他们在柱子后面朝夜之花离去的方向潜行,眼睛不时担心的瞥向大厅。达尔则闷闷不乐的坐在石阶上一个巨大的宝座上,当赫斯陆尔由那不知在哪儿的厨房回来后,达尔则作势要他在宝座旁跪下。两个神灵都不曾朝他们的方向看。苏菲跟亚伯杜拉蹑手蹑脚的走到一个拱门入口,门口的布帘在夜之花掀开进入后,仍微微摇晃着。他们将布帘推向一边,走了进去。
前头是一个很大的、灯火通明的房间,公主们都在这里,一切令人眼花撩乱。在人群某处可以听到薇儿丽公主在抽噎着:“我要回家。”
“嘘,亲爱的,快了,快了。”有人在安慰她。
碧提丝公主的声音则说:“薇儿丽,你哭得棒极了!我们都非常以你为荣。但是好孩子,你也该停下来了。”
“不行,”薇儿丽哭着说:“我哭成习惯了。”
苏菲环视这个房间,越看越生气:“搞什么!这是我们家的杂物柜嘛!”
但是亚伯杜拉根本没在听,因为夜之花离他很近,正在轻声的呼唤:“碧提丝。”
碧提丝公主听到了,由人群中挤出来:“你该不是要告诉我,你办到了?太棒了!这下子,那两个神灵就等着吃闷棍了。不错不错,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如果那个人能同意......”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苏菲跟亚伯杜拉,错愕的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夜之花也迅速的转过身来,当她看到亚伯杜拉时,脸上有一会儿露出的是所有他渴望看到的表情:祝汀⑾苍谩夂徒景粒囊凰笱凵磷拧拔揖椭滥慊崂淳任摇钡墓獠省5橇钏稚诵挠掷Щ蟮氖牵切┍砬樗蚕⒓词牛簧系氖瞧骄捕衩驳纳裉K衩驳木瞎缓蟾烫崴拷樯埽罢馕皇遣渭难遣爬踝樱俏也蝗鲜墩馕慌俊!薄�
夜之花的态度让亚伯杜拉由意乱情迷中清醒,他想,她一定是在妒嫉苏菲,于是赶紧鞠躬解释。
“诸位王者头饰上最宝贵的珍珠,这位女士是王室巫师哈尔的太太,她来这儿找她的小孩。”
碧提丝公主将她精明、略带风霜的脸转向苏菲。
“原来那是你的孩子吗?哈尔有没有凑巧跟你一道?”
“没有,”苏菲难过的说:“我本来希望可以在这里找到他的。”
“他不在这里。”碧提丝公主说:“可惜!要不然他就可以帮我们......虽然他是征服我国的帮凶。不过,你的孩子确实在我们这里。这边请。”
碧提丝公主领着他们,经过那些试着要安慰薇儿丽的公主,往房间后头走。因为夜之花跟着碧提丝,亚伯杜拉也跟了过去。但是令他越来越伤心的是,夜之花现在几乎看都不看他一眼了,只有在经过每位公主时礼貌的点头致意,以很正式的口吻介绍道:“这是阿尔伯利亚公主;这是法克坦公主,沙亚克的女继承人;这位是佩奇斯坦公主,她旁边是因希科公主;再过去那位是多利明德公主。”
如果不是因为妒嫉,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亚伯杜拉伤心的想着。
房间后头有一张宽大的凳子,上头铺有坐垫。“我放小东西的架子!”苏菲生气的说。凳子上坐着三位公主,一位是亚伯杜拉刚在厅里已注意到的年长的公主,一位是大块头、让外套包得密密实实的公主,坐在她们中央的是那位瘦小、黄皮肤的公主。这位瘦小的公主细枝似的手臂上环抱着粉嫩嫩、胖嘟嘟的婴儿,正是摩根。
“这一位,如果我发音无误的话,是查波藩的长公主。”夜之花很公式化的介绍,“她右手边是高诺兰公主,左手边则是嘉姆公主。”
那位小个儿的查波藩长公主抱着摩根,好像抱着一个对她而言太过巨大的洋娃娃一样。但是她看来非常老练,正用一个大大的奶瓶在喂他吃奶。
“他跟她处得很好,”碧提丝公主说:“这对她也有好处,让她不再闷闷不乐。她说她自己有十四个小孩。”
小个儿公主抬起头来,害羞的笑了笑,小声的、口齿不清的说:“都系男滴。”(都是男的)
摩根的手指跟脚趾蜷缩起来又放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苏菲专注看了一会儿后问道:“她那奶瓶是那里来的?”好像很担心可能被下了毒似的。
小个儿公主再度抬起头微笑着,分出一根小小的指头指了一下。
碧提丝公主解释说:“她不太会说我们的语言。不过,那个精灵似乎都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
那公主像细枝一样的手指正指着凳子旁的地上,在那儿,就在她小小的、晃动的脚下面,放着一个熟悉的蓝紫色的瓶子。亚伯杜拉扑过去,但那位大块头的嘉姆公主也同时飞扑过去,手出乎意外的强壮有力。
“停!”两个人把瓶子抢来抢去时,精灵在瓶里咆哮:“我不要出来!那些神灵这次一定会杀了我!”
亚伯杜拉双手同时握住瓶子,用力一扯,拉扯的力量令嘉姆公主身上的外套掉下来。亚伯杜拉发现自己瞪着一双大大的蓝眼,这双眼睛嵌在一个长着浓密灰白头发之下、有皱纹的脸上。这张脸随着士兵投给他一个不好意思地微笑而皱起来,一副纯洁无辜的样子。士兵的手随即放开。
“你!”亚伯杜拉生气的叫道。
“这是我忠实的臣民,”碧提丝公主解释道:“他是来救我的。我们得把他伪装起来,让他看起来一副很笨拙的样子。”
苏菲一把将亚伯杜拉和碧提丝公主推开。“让我跟他算账!”
【第十九章 各自的条件】
好一会儿,房里吵闹的声音将薇儿丽公主的哭闹声整个掩盖过去。
声音大多来自苏菲,她先由较温和的字眼,譬如「小偷」、「骗子」等开骂,接着越骂越凶,音量也越大,尖叫着指控一些亚伯杜拉听都没听过、而那士兵大概一辈子也不曾想过要去犯的罪行。亚伯杜拉边听边想,当苏菲仍是猫的时候,发出像金属滑车的那种声音还比这个好听许多,不过另外有一部分声音是来自士兵。他单膝跪着,两手盖在脸上咆哮着,越来越大声,「午夜!我是说……夫人,你让我解释。午夜……呃……夫人!」
碧提丝公主则在一旁焦急的说:「你们听我说……」
许多公主也加进来七嘴八舌:「安静!不然神灵会听到!」
亚伯杜拉试着要阻止苏菲,他恳求的摇摇她的手臂,但是显然没有任何方法能令她停下来。就在这时,摩根将嘴由奶瓶移开,焦虑的看看四周,然后开始哭起来,苏菲马上闭嘴。当她再度张嘴时,她说:「好吧,我就听你解释。」
小个儿公主将摩根哄静,继续喂他吃奶。
「我无意带宝宝来。」士兵开始解释。
「什么?」苏菲生气的说:「你要丢弃我的……」
「不,不。」士兵说:「我叫精灵将他安置在有人可以照顾他的地方,然后带我到英格里公主那儿。我不否认我的目的在于巨额的奖赏。」他向亚伯杜拉寻求支持:「不过,你也知道那精灵是什么样子,对不对?等我发现时,我们两人都来到这里了。」
亚伯杜拉拿起精灵瓶看着。「他的愿望不是实现了吗?」精灵在瓶里怏快不乐的说。
「然后宝宝是哭得震天响,」碧提丝公主接着说:「达尔则要赫斯陆尔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我唯一能想到的借口是薇儿丽公主在耍性子,所以我们就要她开始尖叫,然后夜之花就开始策画。」
她转向夜之花,但是夜之花显然在想别的事,而亚伯杜拉悲哀的注意到,那件事完全与他无关。夜之花望着房间另一端说:「碧提丝,我想厨师跟狗都来了。」
「很好,」碧提丝说:「大家都过来。」她带头往房间中间走去。
一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的人站在那儿。他的脸上有刀疤,头发灰白,并且只有一只眼睛。他的狗倚着他的脚站着,对每个靠近的公主咆哮。厨师也和他的狗一样带着敌意,用极度怀疑的眼光看着周遭的一切。
「贾玛!」亚伯杜拉大叫,叫完把精灵瓶拿高,瞪着它瞧。
「哼,这不就是除了参吉之外最近的王宫了吗?」精灵在瓶里抗辩。
见到老友安然无恙,亚伯杜拉非常高兴,也就不再跟精灵争吵。他冲过十位公主,完全忘了应有的礼貌,抓起贾玛的手大叫:「好朋友!」
贾玛的独眼愣愣的看着他,掉下泪来,手也紧紧的回握:「你平安没事,太好了!」贾玛的狗立起后脚,将前脚靠在亚伯杜拉的肚子上,亲热的哈着气,一阵熟悉的臭乌贼味马上飘浮在空中。
薇儿丽马上再度开始尖叫:「我不要那只狗!他--好--臭--」
「嘘!」至少有六位公主一起要她冷静点。「就假装一下嘛,亲爱的,我们需要这个人的帮忙。」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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